《爱如晨曦》初复行

53、第五十三章 悬在头顶的

　　大雨来得毫无征兆。
　　趁着双休日和闺蜜一起逛街的姚莉清就是众多无伞大军中的一员。
　　大雨下得又急又猛，雨水源源不断砸下来，不一会儿地上就积起浅滩。好好打扮过自己的姚莉清当然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冒死跑出去，她可不愿意回去的时候自己变成落汤鸡。
　　一边悔恨今天出门完了带伞，一边把注意投向天空，在消极地判断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之后，姚莉清考虑去商厦里的星巴克一边喝咖啡一边等也好过在这里干站着。
　　可是，视线在不经意间瞥到前方巨型显示屏的时候骤然停下。那些关于星巴克的打算在见到屏幕上的人后很快被这位年轻姑娘抛之脑后。

　　隔着雨帘，视线有些模糊。巨型显示屏里被投影出的男士好像也变得氤氲不真切起来。
　　其实那位叫骆兴晏的男士在姚莉清眼里确实是个不真切的存在。
　　年纪轻轻跻身国内工业4.0代表企业家，媒体口中一致好评的男士，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一张瞬间秒杀娱乐圈一众男星的清贵完美的脸……
　　毫无疑问这样的男人自走进大众的视线开始便迅速俘获一众粉丝，姚莉清就是那一众被俘获的粉丝之一。

　　曾经姚莉清也粉过无数明星，参与过捍卫偶像的轰轰烈烈的骂战，但那些在见到骆兴晏之后那些事被她归结为年少轻狂。
　　“爱他是成熟的表现”，在他们的粉丝队伍中大家流传着这样的话。
　　他们或许不懂工业4.0是什么，或许对骆兴晏所从事的事业不甚了解，但是“爱他是成熟的表现”，对着那样的男人大家都这么认为着。

　　感受到闺蜜捅了捅她的手臂，姚莉清依依不舍地从屏幕中收回视线。
　　然后在雨幕中她见到那么一个女人。

　　在这一天，八月二十三号星期天，姚莉清因为暴雨困足于中央商厦。之后顺着闺蜜的视线，她看到了离她不远处被淋成落汤鸡的女人。
　　事实上，那个女人不光引起了她与闺蜜的注意，还成功吸引了在商厦躲雨的大部分人的注意。在旁人的窃窃私语中姚莉清觉得那位姑娘一定是在场所有人士当天晚饭过后的闲聊话题。

　　她实在是太显眼了。
　　显眼不光是不躲雨傻兮兮地站在暴雨中，还有她手中蜿蜒而下让人不能忽视的红色血水。
　　看得出她的手受伤了，可能伤口还很严重，大雨就这么混合着源源不断的血水逶迤向下。

　　“她怎么也不处理一下就跑出来，”闺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难道不知道伤口泡在雨水里很容易感染么……”
　　姚莉清不知道闺蜜之后又说了什么，当天的那一幕在很久以后她都没有忘记。
　　一个站在暴雨中手部受伤的女人，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中央商厦旁边那个巨型显示屏。雨幕中那人的神情看不真切，但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姚莉清觉得她的悲伤就像是想要溺死这座城市的铺天盖地的大雨一样。

　　是什么值得她那么难过？

　　抬头她再次看向显示屏。那则关于骆兴晏的新闻播放已经结束，此刻正在播放的是一则关于某国足球明星的最新消息。
　　在心里转了一圈，姚莉清大约明白了，之后她生起了不远处那个女人的气。

　　Hey姐们儿！别那么悲观好不！
　　姚莉清在心里默想，这样好像是在安慰那个陌生女人实则是在安慰自己。
　　看你那世界毁灭的状态！骆兴晏要和那劳什子民家千金订婚这件事身为女粉丝不听骆兴晏本人解释就直接把骆兴晏当作名草有主这怎么行！
　　虽说刚刚那长达好几分钟的新闻中女方已经承认，但她！姚莉清不吃这套！不光是她！骆兴晏粉丝部落千千万万个铁粉同样不吃这套！

　　在姚莉清内心呐喊的同时，雨幕中的楼童曦见到屏幕中出现的骆兴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知道这样呆呆地站了多久，屏幕中有关骆兴晏和民周灵的新闻早已被明星、电影资讯等新闻取代，她终于感受到脖颈处的僵硬，既而是手掌的疼痛。

　　低头，原先自己被小刀无意割伤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已经发白外翻，看着伤口楼童曦苦笑。
　　她真笨！到头来没把楼燕如怎么样反而伤到自己。

　　对她是很笨。
　　关于骆兴晏还有民周灵的事情在下一秒占据了她的脑袋。

　　所以，他们是要订婚了么？
　　因为骆兴晏要和民周灵订婚所以他没有接她打给他的电话？

　　楼童曦给骆兴晏打过电话，在卫阿姨火葬之后。
　　在她拨出那个电话的时候她知道卫阿姨的遗体正在被烈火吞噬，而很快有关卫阿姨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一想到这些，她就她慌得喘不过气，那时候她很想念很想念骆兴晏，很想很想听到骆兴晏的声音。
　　骆兴晏的声音很好听，宛若大提琴的音质能让她在那种时刻好受一点。
　　楼童曦是那么相信来着。可惜电话到最后没有接通。

　　看着横陈在手掌中狰狞的伤口楼童曦苦笑着摇头。

　　所以楼童曦哪怕情况再混乱再糟糕，先找个地方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然后向你的主治医生道歉麻烦他再帮你安排一次植皮手术！你也不希望你的右手废了吧！你也不希望从今以后再不能用右手画画吧！
　　而且现在不是很好么？很快就能到家虽然那里闹过蛇，不过现在已经整理干净，你可以洗了澡好好睡一觉！
　　就这样从前面的那条小巷拐进去那是条近道很快就能到家保证不出一分钟！
　　所以走吧楼童曦！就这么干！离那块不知道在放些什么的屏幕远远的！

　　“就这么干……就这么干……”嘴里念念有词，顶着混乱的脑袋楼童曦迈开虚虚的步子。
　　然后她的头发被用力拽住，下一秒大力撞向小巷的墙壁。

　　眼泪和额头的血液在同一时间滚落。
　　干什么！她不是已经打算乖乖回家睡觉了！她不是已经拐到了小巷马上就要到家了！

　　脑袋又被人拽住，同一时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楼童曦你终于落到我手上！”那人在眼前叫嚣着，“何曼怡那个小贱人看来是被吓破了胆了现在都不敢出门，我几个哥们儿正素着没想到你撞枪口了哈哈哈！”
　　“张……张芝儿？”被她拽住的那块头发头皮生疼，在疼痛与混乱中楼童曦好不容易念出这人的名字。
　　“对啊小贱人是我！被你送进监狱的张芝儿！”张芝儿看向她的眼睛好像淬了毒，森冷森冷。
　　“我……么？”不是吧？她们不是同事？不是要一起去玫瑰园上班么？

　　不知道张芝儿又说了些什么，楼童曦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沙袋，下一秒被抛到别人手里。
　　是个男人，他的眼神浑浊，看向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本能想跑，可是头发被桎梏，耳边是张芝儿尖锐的嗓音：“跑什么小贱人你不是喜欢这样！别急我这两个兄弟功夫一流保证让你爽到！”
　　“不不！”俱是惊恐，楼童曦开始大叫起来，“求你们不要！不不！”
　　他们想对她做什么！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然后来到楼童曦混成一团的脑子里，久远的记忆一如昨天才发生。
　　防狼器！骆兴晏在昨天给了她防狼器！被她放哪了被她放哪去了！

　　暴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下，停留在体表的液体毫不留情地带走楼童曦的温度，而她的极力挣扎在男人眼中却虚弱不堪。
　　那一刻楼童曦仿佛又回到小时候，独自一人蜷缩在房间角落没有人搭理，亦或是被人群推搡撞倒，周围有无数人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不对，在那个时候她起码有卫阿姨，卫阿姨会出现搭救她，可是现在卫阿姨已经不在了，而她冷冰冰的身体也早已化为灰烬，就和爸爸妈妈当初一样……
　　她的亲人都不在了……

　　痛苦在那一瞬间弥漫上来，就像等到月圆的潮汐，汹涌地想要溺毙目所能及的一切。
　　大口大口喘息，呼吸的障碍刺激地眼泪源源不断滚落。泪眼中是被泥泞玷污的裤腿，是那个恶心的男人近在咫尺的脸，还有张芝儿痛快叫嚣的嘴脸……
　　然后是谁的一声“住手”……

　　再一次，医院纯白色的病房。
　　既而手掌剧烈的疼痛。

　　“你醒了！”
　　毫无创意的三个字。在头部阵阵晕眩过后，楼童曦视线恢复清明。
　　是乔修。

　　“你……昏倒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乔修刻意避开楼童曦昏迷前发生的事，然而在经过漫长沉睡过后的楼童曦，脑袋渐渐清明，她尝试着坐起来。

　　“那几个男人……他们想……”
　　乔修帮楼童曦调整好坐姿，继而递过水的动作在听到楼童曦的话后骤然一顿。
　　“……我已经报了警，警察调了他们的档案发现你的朋友何曼怡也是受害者，现在他们都在警局，”乔修叹气，“警察说会在你醒了之后来做笔录。”
　　消化完乔修的话，楼童曦问眼前的男人：“……你怎么在这。”

　　一想起这事乔修真的后怕。
　　那时候他从中央商厦出来看一个姑娘背影有些眼熟，出于好奇就跟过去看看，没想到那人是楼童曦！现在想想要是当时不跟过去，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着现在病床上的人，乔修心里难受。这个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伤了手不说，现在又旧伤添新伤……

　　这么想着乔修扯出笑容，伸手帮眼前明显吓坏了的人整理散落的碎发，“什么都别想了，你只要知道坏人都落网了现在你在这很安全，”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现在你可以看电视也可以睡觉，但介于你在不久前经历的可怕的事，我建议你要是睡不着还是和我聊聊天比较妥当。”

　　乔修说得没错。警察在来不久之后上门，他们前来还带来了楼童曦遗落在现场的东西。
　　做笔录的时候楼童曦找了个借口把乔修支开。在那个男人配合地带上门离开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楼童曦下定决心。

　　那是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人能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楼童曦很感激。
　　因为这些感激或许她应该和他说清楚的，说清楚她的右手臂因为伤到神经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说清楚她可能做不到他希望她的那样。

　　在知道乔修的真实身份后，楼童曦觉得这位无所不能的CecilionQiao这次恐怕是看走了眼。

　　笔录进行了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楼童曦更多的是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在久违的铃声响起的时候被打断，几乎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楼童曦变成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孩子。
　　而在之前无数次的蒙混过关后，那柄威慑的剑终于挣脱了束缚它的马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