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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应许之日 尽管婚约在 ...

  •   尽管婚约在身,但如今任何有关北荒与他的话题都成了武英殿的禁语。妙音虽然很想替她的大主子申辩两句,但每每要出口的话都被我的眼神压回到了嘴里。
      “啊呀阿翼,有句话说得好,这‘逝去的东西,最好不见,最好不念。’再说这些年你也不是没找玄冰,可你找到了么?所以我说啊,与其惦念着这旧的,倒不如抬抬头看看这新的。”一日,捩花来我屋里喝茶,刚坐下就开始同我高谈阔论。
      我指尖攒着小茶杯子,心里其实如这里头的茶汤般透亮:我知道玄冰不能就这么一直找下去。再说就算找着了又如何?一起私奔?我是天命的南荒帝君,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非我能狠下心抛下这一切人、一切事……再说现今玄冰又在哪里呢?他或许正如捩花所说,终究“不是我的归人,只是一个过客”,这一切的一切,终归不过是我的一个痴心妄想罢了。而玄武在这件事里没有任何错,我怎么会生他的气?怎么能生他的气?我的这桩秘辛连鬼族都知道了,我不信他北宫就没办法探听到。如此玄武仍对我这般好,我还有什么不满意?我不过是生我自己的气,再没有颜面见他罢了。
      眼前红发女子她很了解我,“玄……你那准夫君又怎会与你计较呢?他心里不过只望着你们能好好地在一处。”
      我颔首,“只是……先容我些时间吧。”
      捩花知道话已说得入了我心里,眉头一扬,又快活地谈起四海八荒的逸闻秘辛。
      期间鸑鷟回了一趟南宫。那日他自我窗户翻进来,把伏在案上对着奏章打盹的我吓一大跳,以为是大哥来捉我。我见他这满身风尘、一脸沧桑的模样有些错愕,复又惊叹那紫衣虽有些清瘦,但眼眸却是愈发绽出精光了。
      他笑着冲我说,“大朱,我要带着屠苏私奔去了!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他这是通知,并不是在与我商量。此时鬼族与我南荒早是结下了血海深仇,他这南荒的凤三殿下带着鬼族为二的储君出走,我知他此番回来同我说这么一句是鼓足了多少勇气,冒了多大风险。作为一荒的首领,此时我应振臂一呼,命众人皆来把他拿下,把他五花大绑了再切切同他讲讲“义、忠、仁”;再不济,也得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讲上两句。但那时我望着他笑。我虽怨他抛下我,抛下了南荒,但心里又是如此地羡慕他,羡慕到只盼他当真能与自己的心上人鲜衣怒马、携手天涯。
      我们兄妹俩不过那么四目一望,我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没做,但我知他已知晓我的心意了。他仍自窗户翻出去了,从此南宫无鸑鷟。

      鸑鷟这桩喜事暖着我的心,暖得捩花不由问我做什么“白日傻笑”。
      “花儿……”我回身握住身后红发女子的手,笑着把要给她个郡主身份的事告诉她。
      红衣女子娇妍的脸上掠过一阵悲喜。
      “‘陵风’……哎‘陵风’怎么样?”我同她商量这郡主的名号,“我是‘陵光’,不如你顺着叫‘陵风’?”
      捩花听了,犹自怔愣不语。
      我见了她这形容,暗想这名字是不是太不妩媚,要不要换一个的时候,她忽的抬起头,笑得烂漫对我道:“‘陵’字似乎太烈,不如‘霖风’吧,怎么样?
      我们相视一笑。

      岁末,四海八荒都知道了翌年孟春,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东荒的帝君孟章青龙将要迎娶南荒的霖风郡主。一向低调简朴的南荒,在传闻中据说要将这婚礼大办特办,就连往后身为南荒帝君陵光神君朱雀自己的婚礼,也比它不上。于是四下里,神魔鬼怪老尊小仙就开始八卦开来,有说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新娘美艳四方,就连朱雀也不能比上;有说这次南荒真是老谋深算,不过是封了一个郡主,就同一象结了亲缘……一时间各种说法纷纭,四海八荒许久没有这般热闹。

      明日便是大喜的日子,今日准新郎却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儿来见准新娘。
      “不如叫你桃花夫人可好?”青衣神君眸中带笑,红发嫁娘痴愣怔忡,我进得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咳咳我说青龙君,你俩要恩爱也不急在这一时了吧!再说了,新人拜堂前是不能见的你不知道么?”说着就死活把他搡了出去。
      “朱雀,你这么凶信不信我告诉玄武去!”青衣被我推出去还一边昂着头号,于是我在把他扔出去时再抬腿补了一脚。
      我回望捩花,两人脸庞都映在青铜镜中,一个凤眸狭长,一个眼带桃花。
      我心里激荡万千。
      对于婚礼,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但我的风砂,我的捩花,我把你嫁出去时,一定得红尘十里,灼灼桃花。
      忽而那镜中的妍丽女子垂眸嗫嚅:“阿翼,我走之后……阿娇……”
      我笑挽她头发:“唔,你只管嫁过去,阿娇不必操心。她这样喜欢使剑,我必让西边那位帝君收她为徒;先前我同玄武说过了,他若想娶我,就得收阿娇为义女。哈哈这么一来,四海八荒倒是阿娇这丫头最尊!”
      “是……阿娇有你,我从来是不需担心的。只是,”捩花绯红的眼眸有流光闪了闪,“阿翼……以后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她抬眸,望着我歉然叹一口气,“你同他,我终归是选了他。”
      她望着窗外出神,似追忆往事,又似自说自话:“我同自己讲,忘了他吧!就那么浑浑噩噩,假装无忧无虑地过下去,同你一起走下去,多好。没想到,一见到他,才发现迦叶所说不假,我与他的确还有尘缘未了。百日葬,百日葬……这都千日、万日,几万年都过去了,我却还是没能葬掉心里的那个他。”
      我搂着她,眼泪也不住流下。“没事了,没事了……明天你们就成亲了。从今往后,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爱着他,再也不用忘掉他了。”
      “是啊,多好……”捩花痴痴地望向空中,嘴角露出一抹笑。
      我抚上她的双眼桃花,自己也笑。
      捩花,我要你幸福。

      应许之日。
      是日,但凡有面儿的神仙都来了。
      众人一看,嚯!这排场,这仪仗!就晓得此番东西两荒可谓是不计血本,心中都暗自叹慕这嫁娘摊上了个好姐姐,嫁了个好婆家。夹道伴着新娘喜驾的金童玉女唱着桃夭,稚嫩的音吹散沿路飞舞的桃花。灼灼红浪,夭夭桃花,习习暖风,熏得众人眼都迷醉了,盼得红尘尽头的新郎心头明灭,都忘了脸上本该端出的是怎样一副笑颜。天街上如此喧嚣热闹,是以那一声咄叱响起时,众仙还以为不过是南帝安排的又一个把戏以博人一笑,但随着喜驾边随侍横七竖八倒下,众人却是看清了——这是砸场子来了!
      我和那玄衣神君站的位置隔得很远,这样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见了他尴尬。他的眼神却似乎是一直留意着我这边,我从始至终全神贯注看着捩花的车驾目不转睛,也决不去看他。因此那黑衣女子一柄长剑亮出来的时候,我把悯天掷过去恰好挡下。我冲到捩花身旁护驾,红着眼命亲兵过来:
      “决不能让她跑了!”
      那行刺的女子见一击不中便知是再没有机会,因此毫不恋战,迅疾抽离。捩花披着红盖头颤巍巍从轿上下来,隔着红纱仍自一脸惊慌。
      “没事了,没事……”我安抚她,却见她忽推开我揉身抢上不知去哪。
      不好……我回首,见方才那黑衣女子已执着利刃要从那一袭喜服的新郎头上落下,原来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新娘!青龙早遣开了身边一众亲随来查探新娘安危,他身上没佩任何兵刃作防。
      “凉夏……?”他眼望来人早呆住了。
      “不——”
      “不——”
      我和捩花同时疾呼,然而我指尖喷薄出的冰凌终究没能赶上她,她飞身挡在了青龙身前,那柄长刃穿透了她的胸膛。
      “不要!!”
      “不要!!”
      我同青龙同时抢上,他抱着已被血水染透的嫁娘,我冻住了一脸错愕但笑得丧心病狂魔王庶女凉夏,身后是一地的倒抽凉气。此时我才不管,不管什么朱雀不能催冰,不管什么冰火不能相容,我指尖的冰凌一道道打在面前黑衣女子身上,最后不知是谁赶上来把正要喷火挫飞凉夏的我拦下。
      “捩花……花儿……”我被推得鬓发散乱倒在地上,忽想起爬过去看她。那永远妩媚的女子此时面比纸白,身子散在地上。
      “花儿——!”我嚎啕着扑上去,推开了她身前的他。
      她躺在我怀里,眼睛还亮晶晶地望着我,桃花眼角飞得正好。
      “朱儿……翼……我、对你不住……”她的唇一张一合,不断有血涌出花了红妆。
      我伸手覆上她的唇,要她别再说了。
      她艰难张口,“娇……”
      我点头,泪水打湿了衣裳,“我在。”
      她颔首,朝我笑,唇间朱砂染得贝齿嫣红。她移眼望向别处,我知道她是在寻他,倾着头把她的手交到他的掌上。
      “青龙……青龙……”她执起他的手,言笑晏晏,“……我拼了命,终究是没能与你拜堂……”她艰难地说话,笑得苦涩,“但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亦已是你的妻了……”
      退在一旁的我再也捺不住,俯地痛哭。青龙另一只手覆在他俩紧握的手上,目中空洞,黯然流泪。
      “……你这是在为我流泪吗……”她眸中闪烁,“这世间……唯我得到了你的泪呢……”她笑,“我……好开心……”一滴泪从她眼角流出来。
      她定定把他望着,一直一直笑。终于她笑得累了,累得闭上眼了。
      “风砂……风砂!”青龙歇斯底里,“不准睡……我不准你睡!”他早失了斯文与风度,“你不是说了,哪管桑田,哪管沧海,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要穷尽法子和我在一起的吗!我们就要在一起了!你快给我醒过来!”他早已声嘶力竭,剧烈摇晃着那逐渐冰凉的躯体。
      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起了好几次,又跌了回去,只得在地上爬过去,劈手要从他怀里夺过那抹红。
      青龙死死扯住。
      “放手!”我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是你!是你把她害死的!我把他好生送来给你……你却没能好好保护她……是你害死了她!”我声色俱厉,“你不配拥有她!”
      他闻言一晃,手松开,怔怔跌坐在地上。
      我望着怀中绝了气息的人儿失声惨叫,众人只听得一声凤唳划破天际,是我显出了原身。我展翅时的烈烈雄风刮得众仙睁不开眼,我抱着风砂冲入云霄。
      ……
      冲破天际的我最终回复了人形,迎面而来的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我忙抬起广袖挡了怀中人的脸。她最是爱美了,可不能让她这张脸挂了彩呢,不然……
      “朱儿!你可气死我啦!”
      我已想到了她那气呼呼的模样。
      “捩花……捩花……风砂……捩花……啊……”我哀嚎,“……你这不守信义的王八蛋……说好要一直一直伴在我身旁的呢……”我一边哭,一边笑,“……果然是个王八蛋……”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往地上降,然而我没有展翅,亦没去腾云。有那么一刹,我觉得就这么抱着她,一齐飞灰了也好。
      但灵台还存有一丝清明。“捩花,不……我不会让你死!绝不!”
      我一路劈波斩浪飞回南荒,把怀中的人儿安置在我的曜石榻。
      “花儿,你守了我这么多个万千年,现今该到我了。”我替榻上的人儿拭净了血渍,理顺了鬓发,结好了印伽。我冲她笑。
      这几天几夜我都守着她,拿自己的修为去度她,我出神地望着那沉睡的人儿,矮身坐在蓝莹莹的结界旁。
      “姑姑——”远远地,是鹓雏和阿娇找来了。
      “姑姑,姑姑!”鹓雏跑到我跟前扑通跪下,“真武君……真武君他……他把帝姬幸若抬进了北宫!”
      “哦。”我仍自把头枕在腿上,轻轻应了一下。
      只是面上端的再海晏河清,五脏却不听使唤兴风作浪,当下喉头一甜,“噗——”瞬时一抹红铺撒在结界上,映着那苍白的容颜,溢彩流光,宛若桃花。
      “啊血!血……”鹓雏吓得哭着跌坐在地上。
      “哭什么……”我提起袖子往嘴上抹了一把,转头,“不许哭!”厉声道。
      鹓雏赶紧屏息,抽抽搭搭敛了泪。
      我沉声道:“姑姑今日便教你一句:再大的事发生,也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鹓雏听言垂着首哆哆嗦嗦。
      哪日我若是去了,南宫剩下的鹓鶵便是下一世的帝君,现今对她严厉,不过是让她以后能少受些苦罢了。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
      我望着一张脸仍未长开的稚女,“你仍去舞刀。”厉色道。
      黄衣童女踟蹰,但终依言提刀出去了。
      我望着那抹黄远去,身子一软。
      “姑姑……”阿娇扶住我。
      我靠着她站直了身子,垂首将她打量。唔……阿娇,都已经这样高了呢……
      “我没事……”我摆摆手,“只是倦了……想去躺会儿……”
      “我扶您去。”阿娇手脚沉稳,扶着我去了朝云殿,还服侍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
      我颔首。唔,阿娇,都已经这样懂事了呢。我心下快慰,顿觉已了无牵挂。
      “阿娇……”我挣扎着开口。她俯下身子,在我嘴畔侧首。“……鹓雏……还要你多留心……”
      “姑姑放心。”她目光如炬。
      阿娇办事,我向来放心。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去了。她眸带秋水,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她替我掩上门,脚步轻轻地去了。

      算着时日,眼下四海八荒都该已经知道幸若做了北荒帝妃的事了吧。只是从前与我八卦的捩花、鸑鷟俱已不在,没人再到我跟前说这些罢了。天族的公主做了帝妃,那我南荒的帝君又做什么呢?妾?我知这一纸婚约想要作废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的南宫朱雀,今日重新潦倒也不过如此,只是被夫君弃而旁娶总归是落人笑柄;而旁人又还要在我的“禁术”一事添上许多说法。幸而大哥现今不在,是以我倒是无甚所谓了。只是一想着经历这一遭,大哥、大嫂、鸑鷟、捩花……身旁竟已没几个人留下,不由唏嘘天命难测、聚散无常。
      都道这人不经念,不然为何这北荒帝妃此时就出现在我眼前。我从案牍里抬眼望她,复又沉下,只问她有何事请教。那帝姬,如今的帝妃冲着我语笑嫣然:
      “我嫁去北宫时特向父帝讨了这件圣物——摄魂灯,朱雀,这些年你时灵时不灵的身手、额头的火凤胎记、长久的沉睡……你就不想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我头也不抬。
      然而她却过来把那物事塞给我。“我劝你还是看一看,不然你就不会知道,为何你会来同我抢这帝妃之位,原你是鸠占鹊巢抢得惯了的!”
      我一惊抬眸,只见着了她一抹机关算尽的笑,与消失在空中的一缕衣角。我双手颤抖地捧起桌上那盏小灯,身子簌簌抖个不停。我明知这又是她设下的一个套,但我却只能义无反顾地往下跳。我手一挥,关上了朝云所有的门窗并封上了结界,颤抖着提出自己的一缕魂拿到那灯里烧。那燃起的殷红的诡异火苗突地往上一窜,我原以为就要与姑姑重见,却没曾想先见到一个他……墨色的眼珠,深眸蓝发,暖暖的笑。
      “小翼……”他朝我说。
      他,是玄冰。他,是玄武。

      妙音突觉南宫的气息猛然一乱,一比那方向,吓得赶紧扑到朝云殿。
      “主子!主子!”见殿门俱已被下了结界封死,又隐约听到屋内压着声音的哀嚎,又惊又惧,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了……大主子,大主子!”小仙娥转身消失在天空中。

      我现在知道了,原来我的躯体里住了两个灵魂:一个是我,一个是姑姑。我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姑姑一直要我做自己,因为我本就不是朱雀,我是个占了朱雀躯体的贼!大哥的不满意,我的碌碌无为,终归是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而他呢?他要娶的本不是我……一念及此,我的心痛不可抑。姑姑终将功德圆满归来,彼时我便是要走了。原来这九万二千年的朱雀,只不过是上苍许给我华丽的一场梦。
      总归我现下还顶着朱雀的躯壳,南荒的责任是一时也不能放下的。他若只是玄冰,我哪怕是魂飞魄散了也愿意抽离了这副肉躯去随他,只要他还愿意要我。只是,他是玄冰,他也是玄武。
      我不知再如何面对他!
      我早跪在地上,眼中淌出的热流与泪水混着糊在脸上,只觉双眼热辣辣地疼,视线也模糊了。纵使这般,也抵不过心里有刀枪掠过的痛。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我的上一世,我想起泯灭前的最后一句话:“能不能忘掉你的眼睛,哪怕是抵上我的眼睛。”他是我活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如今却也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依稀听得有扇子扇风的扑棱声,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靛青衣袍。那人正在我榻前摇着扇子。
      “二……哥?”我挣扎着要起身。“你怎么回来了?”
      “醒啦!”青鸾面含笑意靠过来,先用手背探了探我额头,又捉起我的手给把了把脉。“唔,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了。”瞧着我是一脸揶揄的神色。
      我难为情地垂下头,“谁竟去把你叫来了。”斜眼瞥一直侍在一旁的妙音,把小仙娥瞪得浑身一哆嗦。
      青衣合上扇子啪嗒往我脑门上一敲,“我若不回来,你这南荒帝君可就一命呜呼了!”
      我忍痛摸着脑门。
      “你若没了,这帝君谁去当?鹓鶵?还是把鸑鷟捉回来?总之我是不会回来当的。”他漫不经心又把扇子展开摇起来。
      见我面露羞愧之色,他十分满意,“行了,看你这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了,二哥我还要回去陪你未来的二嫂呢。”说着拂一拂衣袖,迈步踏出朝云走了。
      我嘴角抽一抽,好家伙……果真是大哥不在就都毫无顾忌了!
      妙音见青鸾走了,忙挨过来。“主子,你感觉怎么样?眼睛可有什么不好?”
      我听她问得奇怪,“我不过哭了一哭,眼睛能怎么了?”
      小仙娥抖一抖,“你哪是‘哭一哭’!都泣血了!可吓死妙妙!”
      我听了默一默,“没事,泣个一两回血我这眼睛就大好了。”
      我由妙音张罗着进了许多汤药饭食,估摸着时间,想着二哥该回到三危山了,便下地去案前提了摄魂灯出门。
      “主子,你这重伤未好……这,这又要上哪里啊?!”妙音赶上来着急。
      “不慌。”我伸手安抚这个忠心的婢子,“我只是饭后消消食,去昆仑太古铜门前走一走。”
      ……
      那斑驳的巨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隔开的是姑姑同里头的那人。我望着太古铜门浮想联翩,门上那一道以血画就的印伽就是此行我来的目的。姑姑要想能回到这世间,还差的就是这祭在印符里的魂魄。我口中微动,一个丈余厚的结界绕着太古铜门围的结结实实。我视察了一番这泛着冰蓝光芒的作品,才在巨门前点燃摄魂灯,打坐入定。
      “朱翼——朱翼你干什么?!”
      依稀听得身后有人在疯狂地拍结界,不用回头我也知是他。我心下里笑一笑,就说二哥终日浸在那三危山里怎么可能会得知我的情况赶回来,纵使是赶回来了又哪还来得及救我。经了这一恸,现下我身上反倒有精纯的气泽充盈,多半就是他度与我的。妙音这个小间谍!我暗骂。我不再去想他,脑中摒除了杂念,潜下心神去找姑姑。
      七七四十九日。
      伴随着双眼的睁开,隔在我与太古铜门间的摄魂灯碎了满地,里头一直被殷红火苗烧着的魂魄终于是结出了一点形迹。我过去把它捡起,拿丝线串了,戴在我的眉间。它稳稳当当地贴在那里,就如同是我额间火凤吐出的一抹碧血。
      应许之日不远了。
      我舒展舒展拳脚,收了结界,招来朵云彩慢悠悠腾回家去。还未下得云头,远远就已望见那一抹玄色立在庭院。
      “翼——”他见我归来了,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我就似没见着有这么个人,脚步一丝不慢地进了武英。走了这么些天,也不知捩花怎么样了。我进的里屋,抢到曜石榻上,榻上那人依旧一夜好梦沉睡中模样,只是那气色……竟比我离开前还要好了。我正诧异,眼角瞥见榻前一挂碧红的璎珞珠串,当下醒悟过来:是了,捩花终究还是他的妻。由此我一直悬着的心便放下来许多。替她挽了挽鬓角,我垂手踱出武英,径自往朝云走。
      “小朱……”那人又迎上来喊我,于是我抬头把他望了一眼,他被我这么一望,一愣,便再也没敢追来。
      可晓得方才我对他那一望,没有半分的情意。说我绝情也好,矫情也罢。若他是玄武,我会劝自己耐着性子去听他的解释,然后再劝自己好歹该放下,总归该原谅他。就算南北两荒的婚事已无望,但南北两荒的关系依然要修好。但他还是玄冰,我一直寻着、等着、盼着、念着的玄冰,我宁愿抵上一双眼睛只求忘了他容颜的玄冰。
      乎复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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