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故人初识 近日武英殿 ...


  •   近日武英殿清净的很:捩花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便也罢了,如今连阿娇都不见了影踪,好似小妮子不知打哪儿得来一本剑谱——听闻名唤《吹剑录》,她便如同得了宝贝也似,日日要到剑池去演练。
      今早眼看门前青袍一闪。
      “阿娇——”我忙疾呼。
      “姑姑?”青衣女子转过身,恭恭敬敬行到跟前来:“有何教诲?”
      呃,教诲倒谈不上……
      “你功课做了没有?”我便也像模像样问。
      “嗯,《云笈七签》俱背下了。”
      “哦?既如此,你先背一段来。”我整整衣襟觑她。
      青衣小女倒也淡然,不慌不忙当真就背来:“云笈卷三,曰:‘太清境有九仙,上清境有九真,玉清境有九圣,三九二十七位也。其九仙者,第一上仙,二高仙,三大仙,四玄仙,五天仙,六真仙,七神仙,八灵仙,九至仙’……”
      我目瞪口呆。这烦死人不偿命的什么签,想当年我可是颠来倒去背了十数日才勉强过了大哥那一关呐!现如今十成当中都不知还剩得几成。而阿娇这孩子——竟才不过一天,便已这般倒背如流。说不得……我心下郁闷。
      “嗯……那你便去练剑吧。”我咂舌。
      “喏。”阿娇鞠一躬转身就要出殿,忽想起什么回头补道:
      “当昼阿娇就在剑池了,请姑姑自个儿也记着吃饭。”才匆匆去了。
      “……”能勤练剑是好的,但别不回来烧火做饭呀!我捧心郁闷。

      除了武英,今儿整个南宫都清净的很。鸑鷟自不消说,一年之中若能有那么十来天呆在宫里就很不错。而如今连大哥都离宫去了——陪着大嫂归宁。大嫂是东荒东北海上一个叫女和月母国的神祇——鹓,也算是我们凤族远亲。其实我猜他小两口是顺路到不知哪儿去逍遥快活了。想是近来案牍减了些,事务淡了些,大嫂愈发美艳了些——大嫂的灵姿没有神仙是不称道的。鸿鹄嘛,最是长情,尽管我们凤族素以忠贞、痴情闻名,但鸿鹄一支真乃其中佼佼者。难为了大哥,明明是多情郎,却偏偏老要在娇妻前板着张脸一副肃杀模样,真难为了大哥!我喏喏。
      大哥两口子难得去自在逍遥,我绝对举双手赞同,问题是——我瞥见在我床榻上兀自翻来滚去闹得欢的鹓鶵——干嘛把这倒霉孩子扔给我啊?!我看着活像灾难现场我的房,抚额——我十分理解大哥大嫂为何不捎上鹓鶵……
      “姑姑——姑——姑——”小黄人儿嚷嚷了。
      “哎!来了来了……”我忙奔去——像个喏喏老妈子。
      “姑姑我们下棋吧!鹓鶵想下棋!”
      没等我开口,这妮子已然在榻上扫出一块空地,安好了棋台落好了子,捧着脸双眼晶晶把我望。这……我还有选择的权利么……我抚额——我这一天手就没从额头上拿下来……
      下棋……我最头疼的便是这下棋……什么琴棋书画!琴我倒还能来两手,画……起码不会把鸡描成鸭,字……勉强也算工整清秀……就是这棋!唉唉!我抚额,从小同大哥下棋,大哥的叹息声就没停歇过,就连不学无术的鸑鷟,在棋台上也能把我杀个片甲不留。能不能不下棋……我腆着脸想同小黄人儿商讨商讨,奈何妮子刀片也似一个眼神——神似大哥的眼神——把我刮的二话不说赶紧在台前坐下。
      这小鹓鶵才多大呀怎么就会下棋!我边落子边忖。看她那副架势——秀眉微蹙,小嘴紧抿——倒是有模有样!啪,小人儿又落一子。我往台上看,咦……我数了数……摇摇头,再数了数……
      “姑姑别磨来蹭去,快快落子!”小黄儿催到。
      “那个鹓鶵啊……”我咽了咽口唾沫,“看这个局势……似乎你已没几个活口了喔……”我小心抬眼瞥她。
      鹓鶵把眼一横,吧嗒一声支起身子看棋,渐而脸上大惊。
      她这一副形容我是全看在眼里了。这么说……当真是我赢了?!我也难以置信,再看棋局——明明白白,的确她是没活口了!
      “啊哈哈哈哈我竟然赢了!”我大笑,万八千年我朱雀没赢过棋,倒让这小棋迷满足了一回。
      “……不可能!”鹓鶵大怒,看我朝她笑成如此个嘚瑟样,继而一张小脸愈发涨的紫红。她双臂一抬,一张小台登时翻在地上,地上、榻上俱滚着黑白分明的小子。
      “……”
      倒是把我唬的愣了。这小妮子……竟然一局不赢就掀桌子,这是什么手法?掀了桌子这黄团子仍不解气,嚷嚷叫着:
      “不算!不算!姑姑没赢!鹓鶵不玩儿了!”说罢扬长而去。
      我还坐在榻上愣愣:这当真是我大哥的女儿?以往我也带过孩子,但阿娇素来不用我费心。怎同样是孩子,这个却……究竟是我教的不好,大哥势必要拔了我毛。若按着我的性子,势必要把她捉来打一顿……但又是大哥的孩子……我抓脸挠腮。不行,还是要同她讲讲清楚,怎能下不赢棋就耍赖掀桌子呢!
      打定主意我便奔出门去,却在跨出门槛一刻撞到一物差点儿没飞出去。
      “没事吧?”
      那“物”伸手把我揽住。
      “没事……没事……”我揉揉快塌了的鼻梁。
      “我看看。”
      还想说“不用”,我的脸已被捧起——玄服蓝裳……好高……湖水长发用素金冠束了在头上……蓝的真漂亮……碧潭发下是一双墨黑眼眸,此时正弯弯把我望……
      “……”
      我呆愣了三两秒。待回过神想起眼前此人是谁,我浑身气血倒流,就快被吓没了脉。
      “真、真武大帝?!”
      玄衣蓝发人浅笑颔首,“还好小朱在这儿。”指上却未停,仍给我轻轻揉着鼻子。“进了宫到处找人不着,只得唐突了……”
      “哦、哦那个是、是……恰巧他们都离宫去了。”
      我忽然觉得两人这般四目相对、呼吸相闻的姿势很是暧昧……心慌意乱手忙脚乱,连话都说不利索,也没顾上那一声“小朱”是怎么个回事。脚下几不可见地后挪了一步……
      “小朱也要出去?”玄武一脚跨过门槛,抬着我脸继续笑——倒比先前贴得更近。
      “……”
      我心中泪流满面,越过玄武手臂看着杳无人迹的庭院。耽误了这些时候,鹓鶵早也不知躲哪去了!不不不,比起治理那倒霉孩子,解救眼下这境况才真是要紧……我干笑:
      “那个帝君……今儿怎有空驾临南宫?”势必要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暧昧局面。
      “来看看未过门的娘子。”然而玄武笑得人神共愤。
      娘、娘子……?我膝下软了软,赶紧伸手巴住门框。
      “朱雀听闻……那个未拜堂的新人,似乎还不能见面?”我笑打着哈哈。
      “噢?没想我们倒能开个先河。”玄武抬眉,倒真一脸无辜惊讶。
      “……”
      没话说,彻底没话说……要不是碍于眼前形式,我真要给他作个揖。眼下两人这对峙局面,他要是再跨入一步,就是彻底进入房中,我心中警铃大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让大哥知道了……我顿时开始觉得浑身翎毛有点儿疼。
      “那个……院中梅花开了,不如我们去逛逛?”
      与其这般僵持在门槛上作进退两难状,倒不如破釜沉舟一把。
      “好。”
      玄武放开我的脸,并肩随我踏入院中。万幸,万幸!我心下舒了好大一口气。
      彼时庭下百株红梅开得正好,玄武想要不被如此景致吸引过去也难。我穿梭于花海。
      “南国炎热少梅,仅我这院里能生得这百株。终年无雪,偏又还能这般红!”谈起这梅,我便飘飘然有些骄傲。
      “嗯,看来人杰地灵,花似主人形。”我转身去看玄武时偏赶上他说出这番话,好好的这气氛又弄得有点儿尴尬……
      落英缤纷下,那人垂首笑把我望——竟有笑得这般好看的人……我看得有些忘了呼吸,手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好我朱雀长得也不算丑,不然嫁得如此一位玉面郎,真有种把人碧玉白菜拱了的罪恶感。我心下戚戚然。
      “小朱,你很美。”玄武又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句话把我说得……呃……气血上涌……心花怒放?万万年来没人这样当面夸过我容貌,我觉得现下我的一张脸势必已涨的通红。我赶紧低头转身钻入花树深处,步履匆匆,不敢停留。
      ——羞死人也!
      脚下骤然一空。我脑袋空白了三两秒——是被那人展臂捞起!
      “娘子上哪儿去?”
      几分戏谑的语气里是那人的好整以暇。谁是你娘子……明明都还没过门呢!我心下抓狂。然而身量悬殊,被他这么拦腰捞起,我连蹬脚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双脚根本连地都触不到。我眉头紧锁瞪着他。他双手举着我,双眼瞅着我,呆了呆,笑了笑,忽欺身而上——我的唇便被蜻蜓点水般地啄了啄。
      “……”
      我把一双眼瞪得老大惊恐望着他。虽说我二人已有婚约在身,我既要当他夫人,给他亲一下也是迟早的事。但他这般趁人之危,出我不意,攻我不备的行径……让我十分的不齿!
      “帝君……好兴致啊……”我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同娘子一处自然好兴致了。”玄武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笑得人神共愤。
      ……看来对我这未来的夫婿,我当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一点也没奈何。盯着他这副嘚瑟模样我郁闷腹诽。
      “能不能……帝君不叫朱雀‘娘子’……”我闷闷开口。
      玄武正色,“那小朱也不要称我为‘帝君’?”
      “小朱”……我心里撇嘴再撇嘴:还不如鸑鷟的“大朱”来得起劲儿呢。但比起“娘子”……这买卖也划算。
      “嗯……玄武君?”我抬眉征求。玄武面无表情,手上也没有要把我放下来的意思。怎地这几个意思?!我心中抓狂。难不成真要叫“夫君”?“相公”?!我打了个寒颤,抖了一地鸡皮。思来想去,我咬牙——
      “玄武……哥哥?”算着他比我大的这个岁数,要是“叔叔”可叫不来……
      “嗯。”玄武点点头表示通过,把我放下地来。他脸上笑得眉眼弯弯——看似心情不错。这是什么癖好!我心中暗骂一句。一下了地我心里就有了底,抬腿就想溜。然而玄武正把伸手搭在枝头看梅,堪堪当了我的去路并退路,我脸上尴尬,却只好装作欣赏他拇指间的琉璃。
      “那个玄武君——哥哥……你这扳指好别致呵!”不过一个小小称呼,我口改的很快。斗他不过,做小伏低我朱雀还不会嘛?!
      “噢?”玄武听闻转过头来,“那小朱便看看吧。”没想到竟伸手把它摘下来。我诚惶诚恐接过,小心打量:阳光透过澄澈的琉璃……那是什么?我再拿着它绕过梅树迎着光下照:里面的确有一股什么。我眯了眼——那是一股黄褐色的小环,已不太能看清它原本模样。
      “里面封的这……是定情物?”我心下忽然乐。转头看玄武的形容,心下已了然:无非是一段什么初恋情史。对于一个活了十来万年的神,这再正常不过。总不能因为我自己没有情史,就不让别人有情史吧?!我咂嘴。我朱雀是个开明的神!
      “里面封存的,是一个誓言。”玄武看着我手中的琉璃,眼底是化不开的温存。
      我心里暗道:哪有谁的誓言是有形迹的!大概这是他的一种特别诗意的说法。我把戒指还了给他,没再多去纠结。
      “曾经……就像小朱现下这般……依着梅树,远远地望着我笑。”玄武颔首,似回忆,似自说自话。
      我默然。“这才刚见面就来开诚布公。”我腹诽,对玄武的这种坦诚有点招架不住。看他说的动情,我琢磨:是否我也应该透漏一点我的情愫以示诚意?
      “那个玄武哥哥……万儿八千年,谁没那么几个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我努力遣词酌句。
      “在朱雀心底里,其实也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些事……而今时常梦回还能看到他……”我缓缓道。那人今在何方?我神思抽离。“小朱。”眼前人唤我。我回神,发现玄武正双目灼灼望着我。
      “……”我有些慌。糟糕,莫非礼义只兴男子多情?
      “可是醋了?”我小心低问。
      没来由啊!你交你的底,我便也来坦诚布公。你的过往我没要紧,听了我的……你却醋了?万八千年我朱雀没同陌生男子打过交道,不知该怎样才不触了他们霉头。我这头一次定亲,更是不知该如何同这准夫婿相处啊!我慌乱,我怯怯。
      “醋?有何可醋?我又能吃谁的醋?”
      玄武忽一把把我揽过,下巴抵在我头上,苦笑。我被这熊抱抱得晕头转向。尽管玄武这话听来怪怪的,但不醋就好……
      “玄武哥哥也尽管把那女子存在心尖儿上吧……我绝不吃醋!”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举双手保证,以示我的诚意。
      “这样我们谁也不必觉得对不住谁,可好?”我小心抬眼商讨。玄武深深看着我,复又过来紧紧抱了我。他垂首在我耳畔呢喃:
      “好,都依你……”
      我这才松下一口气。
      玄武抱着怀里小小的红衣人儿,叹息:“倒是希望你能醋……”苦笑。
      “咕——”我的肚子似知主人煎熬,忙来应一声打破宁静。
      “可是饿了?”玄武噗嗤一笑垂首道。
      “唔……”我不好意思地抬头,“玄武哥哥留下吃饭吧?”
      “唔?”玄武抬眸询。
      “现下我便去烧菜……不不不,烧菜怕已是不及,还是做些点心。”我算算时辰心下决定。“玄武哥哥便先自己在殿里、院里随便逛逛,我一会儿就好。”说罢我也不等玄武反应,自匆匆挣开他进厨房去了。
      记得年少时候同鸑鷟断了往来,捩花又还没来作伴的那些年,我一人孤零零待在这武英殿,每日除了练刀,最大的消遣便是烹调菜肴。说来奇怪,我使刀于上阵杀敌上颇为不通,但于切菜雕镂上却相当不错,再说有那么一两万年,任什么东西也足以让我练得精通了。从来是我自己琢磨着、忙碌做出一桌菜,然后再自己埋头一一吃完——巨大的成就感,满心的欢喜怡然随着肚子的填饱一涌而上——末了心底又终究是有些落寞。
      后来捩花来了,她不喜在家吃,总要架了我两人到外头大张旗鼓寻野味去,家里头便常年不开灶。后来阿娇也来了,捩花往外跑的便渐少了,我们三人凑一块儿,也算热热闹闹一桌饭。阿娇的菜做的很好,一点即通,颇得我真传,自此我便不再动手。今日,是我朱雀亲自下厨,我做了一桌子点心,然而这回桌上有玄武同我一块儿吃。
      我对我的厨艺向来有非一般的信心,但许是久未动手,我看着桌前坐着的玄武,心里就有些莫名的忐忑。
      “想不到小朱还会做菜。”玄武瞠眼,当真是惊喜。
      “有点儿赶,玄武哥哥将就一下吧。”我毕恭毕敬双手举过头递上箸。玄武一讶,也双手接过。
      “想不到小朱已欲举案齐眉。”他咧嘴笑。
      “……”我在心底一趔趄,手下赶紧夹起一颗虾饺往玄武碟中放——看还塞不住你的嘴!我恨恨。“玄武哥哥尝尝看,这是虾饺,我们南荒的菜中名品。”我眯眼笑。玄武正色把碟中玲珑夹起,认真放嘴中轻咬一口。
      纵是一枚小小的虾饺,水晶皮上九道褶,哪一道不是嵌着我满满的期待与欣喜?自己吃时我自是小心翼翼,不愿辜负哪怕点滴的心意,但看到旁人品我做的虾饺时,竟也吃得这般细嚼慢咽有滋有味,这感觉有点难以言喻。
      “唔——当真是美味……”玄武真似沉浸其中,抬眼看我时眸中熠熠。
      “啊——那便多吃些!”我忽然很开心,把蒸笼都往玄武跟前挪了挪。
      “这里面是什么?为何屉笼特别大?”玄武指着当中一个镬头般大的蒸笼奇道。
      “啊,那个啊……”我笑着把盖子揭开,氤氲蒸汽中露出里头一个个码得齐整的麦黄色小堆。“是‘干蒸’。也很好吃的!因我特别好吃这个,”我不好意思一笑,“故而特地做的多了些……免得把你那份抢没了。”又咧嘴一吐舌头笑。
      “这般!”玄武好奇夹起一颗尝,“……果然也很好吃!”他嘴里鼓鼓囊囊仍不忘朝我赞道。
      我愈发高兴,往他碟里不知塞了多少流沙包、金钱肚、拉肠等菜品,真把玄武填的嘴里碟里应接不暇说不出话。看着玄武一会儿明一会儿亮的眼眸,啧啧称奇满足欣喜的笑容,我心下忽然想:看来嫁作人妇——或许也是不错的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