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生四象劫》十三先生

13、【番外一】原来你也在这里 玄武番外

　　父王着我去无泪任职时我没有太惊讶，毕竟惯常套路而已——以往是王子出征沙场，凯旋归后继承王位；而今太平盛世，便只能靠这般积福修业。五百年前已在灵域投下了我的原身替灵，现如今又命我亲去域里感苦——我才不到五万岁，老头子却已这般等不及了么……我笑笑——他老人家怕是还有让我在元灵中甄选英才，培植势力的意思吧——只身腾云上任。
　　到得那地方，管事的大小仙吏早齐刷刷码了两排接驾：土地心慌，掌事胆战，过了好大排场才让我进去。往后……这般无聊的排场可不知又还有多少，我叹。
　　终日被供在堂上无所事事，实要闷杀。我把那掌事小仙拘来，同他说我要到底下去做事。小仙磨我不过，只好让我去灵墟门前玩玩。虽说终日候在那扇门前也不见真有什么元灵来，但我心下终也是欢愉不少。
　　一日我正昏昏欲睡，忽觉下界那门有物欺入。我睁眼看——那元灵还无形迹可循，七分冷冽夹有三分炽热的气息倒迎面而来。我兴趣盎然，问他想到哪儿去。
　　“修仙最快的地方。”他答的干脆。
　　我诧异：这元灵难不成已启了蒙昧，晓得了要修炼寻仙？！我思忖这厮日后或能所成非凡，只不知能否为我所用，一面打发他投胎——“摒七情，绝六欲，戾气最重的地方，便是修仙最快的地方。”我决定还是提点一二。
　　此灵去后，好几日便再没有物事闯入门来，我不由叹：果然能脱得灵墟已非凡灵。
　　是日，下界终又有物事撞入门来，恰扰了我一梦。我抬眼看——依旧是个未成形的元灵。我打个哈欠问她要到哪儿去。小家伙愣头愣脑，居然说：“只愿追随他而去。”
　　我颇为讶异：难不成现今元灵都已是这般有趣？！遂了她心愿，但她不识好歹的那句“你不懂……”却终日萦萦绕绕惹得我心烦。我不懂？！噫！这小小元灵！
　　两个元灵去后便再没生什么趣事，日子复又有些无聊。一日，我在犹豫要不要打会儿瞌睡，先前头一个投胎的那元灵却冒出来了。“还好没睡……”我心道，撑着眼皮看他。
　　“我想重新投胎。”他已有了形迹——倒是骨秀清妍，但怎么说呢……他那锋利如刀的目光……我觉得，日后他未必会甘屈就成为我麾下一员。
　　“怎么？当个剑客不好么？”我上下打量他。
　　“我想要成为最强的元灵。”他目光孤傲狠绝。
　　唔……“那便去成为冰火行者吧。”我着手投他入凡尘。冰火行者……自辟立灵墟以来似乎也没出现过几个吧？我以手支颐。不过就凭他那股劲头，当真成了也未可知呢！
　　……
　　“我要成为冰火行者！”脆脆的嗓音把我吵醒——这小家伙怎老搅我清梦？！我睁不开眼——还好她也瞧我不见——我打个哈欠。
　　冰火行者？怎么又是冰火行者？我讶异。
　　“你可知道，成为冰火行者，需得受住七七四十九道冰箭穿心而过，和那九九八十一日红莲狱火的无尽煎熬？！”我决定先吓她一吓。
　　小家伙果然动摇。
　　“还是回去吧。”我笑，踏踏实实修炼也能飞升成个散仙。
　　“我受得住。”转身之际，身后那人却道。
　　我一怔，回头看她——她面容极浅，却有股说不出的倔强。
　　“……”一时半会我心头很乱，万八千年未曾这样……烦躁。
　　“那便成全你。”反手投她入凌冰仞。
　　转眼便传来那家伙的嗷嗷叫。
　　我从上头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快放弃吧！算我求你。
　　不料那人居然再不出声。
　　气闷。
　　我草草打完四十九道冰箭，赶紧把她抛入炙崖，转身再不想见她。
　　呲剌剌——红莲狱火只不过名儿起的好听，要当真烧在身上——就是神仙也没几个受得住。
　　“伟——伟——”她痛呼。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他，真是对狗男女！我气骂。
　　“嘤——”是她晕死过去时仍不忘咬着牙。
　　噫！我转身跑回去——迟早要被这女子逼疯！
　　看她昏迷不醒，我抽出自己一缕元神填进了她的魂魄。与其说是施舍，倒不如说是这些天无聊透顶下的好奇：她这区区一只元灵，得我堂堂一介神祇的元神一缕，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她五行属火，而我属水，或真能修成冰火行者也未可知！纵使骄傲如我，那时也没想到她能与自己的元神这般融洽，更想不到后来她还真生出了冰火共浴的本事。
　　我因把她抛出炙炉，天罚不可伐，红莲之火还得有人受，我咬咬牙，平身躺倒。
　　……
　　“玄武兄——我还道你是来灵墟镀镀金好回去继位的呢，没想到你倒是来这儿受炮烙来了！”半昼，一青袍人款款踱入门来。
　　因眼下这副境况，掌事早不准我去灵墟门前发呆。我终日趴在榻上，陪着他们去一同假装我的烫伤还未痊愈。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青龙君？”我勾勾唇。
　　“兄弟情啊——难相忘！”青龙蹿过来看似无意地一掌拍落在我后背伤口上。
　　“……我让土地来给你东荒太子接风洗尘……”我从牙缝中挤出一字一句。
　　“哎别别别——这样一来那老头子就知道了……我也没担什么差事，就不麻烦人家仙卿了吧……”这人忙掏出他那把花绿绿的羽扇给我扇风，满脸堆笑。
　　——青龙这恨不得溺死在女人堆里的家伙，若是无事又怎会到这荒山野岭来找我。原来找我这“好兄弟”是假，寻个荒山野岭地倒是真。
　　“和那魔族公主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我眉也不抬，决意不给他好脸色。
　　“嘿嘿……兄长既是知道了，就别编排老弟了。我只来灵域躲上一躲，绝不给你惹事！绝不扰您千秋大业！”这厮说着有模有样还就地拜了三拜。“小弟性命可就全靠哥哥了！”满眼泪光。
　　这种招数还得对女人去用。我叫他赶紧滚，好好滚去灵墟门前替我守着，免得……免得看到他我心情不好，就想去东荒问候问候他家老头。
　　青龙从善如流“滚”后堂上愈发显得冷清。也不知那小家伙现今怎样了……我趴在椅榻上想。
　　……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一缕元神有多大效用！
　　我同掌事说要到灵域下界去玩玩，掌事心惊却也不敢拦我。我径出了无泪，吹着口哨摇身变作一冰火行者。嘿嘿！
　　寻个凡胎还不容易，更何况她身上还有我的一缕元神！我到那个叫修罗殿的地方堵她。好不容易等着她——前头却还有一个他。心下好生没趣，转身要回宫，却传来一声她疾呼。我忙转头——她已倒毙。
　　那男子嘱咐她两句便匆匆入殿，留下她的魂灵漂浮在上空。我忙走前去看……肉身当真已寂灭。我起掌——忽想起这里是下界，不能施术法。冰火行者又有何用？还不如一个药师好歹能活死人！我气恼。背手来回走了几步，却不敢抬头望她——怕她知道我能看见她的魂灵。什么事都没能为她做！我气结，甩袖，遁走。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这事真是有的……我捏着话本，神思飘离。
　　“无事yin笑，非奸即盗！”身后又传来那油腔滑调。
　　“不怕我去找你老爹？！”我没好气。
　　“亏我还怕你闲的无聊给你寻来几卷册子，你就这般过河拆桥！”青龙啧啧称奇道。
　　“你怎甘心抛下九重天上绝色，到这壕砾蹲许多天。”我回击。
　　“池上芙蕖净少情——”青龙敲着扇柄，吟得摇头晃脑。
　　“元灵不同上界神仙妖魔，你还是少耽误人家——”作为兄长，我还是得像样嘱咐几句。只是——“耽误人家”……我问自己，你可不也是想去“耽误人家”？
　　……
　　伟——那元灵一身银白战衣站在跟前朝我礼拜时，我有点吃惊。冰火行者……真是成了？！不不不，他使的是刀，看来修的并不是初时说的冰火行者。
　　只一人？！我四处望——不见她。
　　“多谢神君教诲。”那人眉目凛然再顿首，便衣带当风飞升到凌霄殿拜受仙箓去了。
　　我讶然，她这样痴情对你，你就这样……？！“摒七情，绝六欲。”回想起当日我信口说下的这句话，我握拳。
　　我同掌事仙官再说起要下界去时，掌事吓得抱住我腿人都瘫了。我提腿拂袖，本殿心意已决，又岂是尔等拦得了的？！
　　这次我化作了一个毛头小药师，知道她要来，专候在落霞坡。半空中她落下来了，我赶紧寻了只桃怪斗起来——我会是个好帮手，我想让她知道。奈何药师最是不善打架，老半天我砍不下那厮一个臂膀。我可是堪堪玄武神君北荒太子啊！我气结。
　　啪——她手起杖落，桃怪已倒毙。她与我擦肩而过，却没往我望一眼……
　　“……”只觉万八千年我玄武还从未曾如此气结。
　　如何是好……看来得投个既擅打架，又能续命的角色……若命管事去运筹，不怕他不依。我思量。
　　“喂，小药师！”一声甜脆的呼唤。
　　“？”可是唤我？我忽然记起现下我确是个“小药师”。
　　“过来过来……”那女子朝我招手。
　　嘿！果然叫的是我！我忙奔过去，一时没留意脸上神色——此时怕是笑得有点儿傻……

　　总归是同她一道了！我望着她瘦瘦的脊梁心道。
　　路过出云时，我瞧见了我的替灵——玄武兽。
　　“啊，你应该是有任务需要玄武鳞片的吧！”她忽然回首道。
　　“啊？啊……”说实话我不知道所谓“任务”是何物……
　　“顺道解决吧。”她低首凝眉，未等我说话已催动法杖——一股玄火喷薄而出打在那兽身上。
　　我身上暗暗吃痛——投下千百替灵，就是为了招来杀戮。五百年来千刀万戮时时打在我身上，早是惯了。
　　玄武兽三两下便倒毙，她就下身子去剥那鳞甲。
　　“小心——”我惊呼。她触及鳞片的手已被划出一道冰蓝血痕——然而她埋头继续拔鳞没说话。
　　“拣地上散落的两片便好了。”我心疼道。
　　“可你需要的是十片。”她淡淡说话没抬头。
　　“那便多杀几只。”我蹲下要帮她。
　　她伸手挡了我，又挥挥手让我一边呆着去。“伤了我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多伤一双手。玄武兽也是，一只拔的齐十片鳞，就别去杀第二只。”她拔好鳞片站起来，用皮子包了递给我。“它们也有生命。”她抬眼淡淡看了我道。
　　“……”我一时不晓得说什么，便装模作样挥起杖。
　　“咦？我手上的伤怎全好了！”她惊呼。
　　“别忘了我是药师！”我笑着对她道。
　　“你真是好厉害！”她笑着上来挽了我手道。
　　看着挽着我的手的她的手，我怔忡——凡灵哪有如此见效的医术，不过是我施的小小术法。我悄悄掩了袖中手上的伤——在下界动用术法，便是这反噬的结果。然而我心下很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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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怎么据我所知……似乎去的不是地宫……我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然而看着她那兴致高昂的劲头，我笑笑没说话。管是去哪里？能跟着她就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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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在昏暗的殿宇里上蹿下跳掘地三尺模样，我嗫嚅：“我说……这里好像是飞鹤台……”
　　“你怎么不早说！”她怒发冲冠模样……真怕她会冲上来咬我……
　　“没事，没事……飞鹤台也很好……”很奇怪她居然不打滚，也不哭闹。她这气恼无奈偏又还要在我面前逞强的模样……好想捏捏她脸颊……我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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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真如她所言——“杀虫子是件很无聊的事”……我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地上一只陶蛹，走神。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我大惊，睁大眼看她。怎么！这就对我玄武神君芳心暗许了么？！幸福来的太突然！
　　“你呀！”不料却是迎头一个爆栗。
　　她握着我的杖，催动真火，一举了结地上那家伙。
　　“都说是生命！生命！”她看着我满眼嗔怪，“心中要有慈悲，出手要无情……懂？！”她叉腰，正气凛然模样。
　　我讷讷点头。
　　“心中慈悲，出手无情？”默默重复她的话——头一回听见这样的理论。看着她埋头对付陶蛹的身影，我想：这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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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给我留下一个血螺便去找她朋友了。我心里很高兴，因晓得了她的名字——翼。一时高兴，便不打算告诉她：我的一滴血也是有很大威力这件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当时她甜脆脆地问我。
　　“玄——”看着她眼中我冰蓝的发，我赶紧转口：“——冰。”差点没说漏了嘴……
　　“玄冰？”她甜甜念。看来她对我胡诌的这个名字很欣赏呢……
　　她说她会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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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我的血，哪里我会找你不着呢？真该看看她见到我时脸上那神情——怎么办，我真是很想捏捏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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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冰哥哥”呵呵，现今我是她的“玄冰哥哥”了！
　　“玄武你知不知道现下你笑的真是很恶心！”旁边青龙一脸嫌弃——毕竟同在下界，偶尔也会去找找这厮。
　　“你只管寻你的花，问你的柳去，还来管我！”我推他一把，不爽。
　　“嘿嘿，我寻到我的‘花儿’了。”青龙离开时一脸的幸福美满。
　　情圣的心也有被拴住的一天？！我望着那青衣人背影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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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和小翼一同在修罗殿修炼，小翼进步的很快。我望着阵里翻手为云，覆手成雨的娇小身影——她日后必是不凡。
　　我的太子妃又怎会不厉害？我托腮吃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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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林中初次看到那个婴儿——混着神灵气息的婴儿，我暗骂：好你个青龙，怎么还弄出人命来了！
　　我匆匆别了小翼，许久才寻到他。眼前那曾自诩“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男子神情憔悴。我心底一惊，还是骂道：“你知不知道生孩子对元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孩子？什么孩子……”瘫在地上的青龙委顿失神。
　　“孩子！你的孩子！”我扯起他衣领吼。
　　他的眼睛看向我，瞳孔逐渐缩小。“什么？！我的孩子？！”
　　我点头：“你的孩子。”
　　他破涕笑：“哈，我有孩子了！”他扯着我衣袖：“玄武，我有孩子了！”但他的手无力滑下。“可我却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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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不懂青龙和小翼的那个姊妹是怎么回事，小翼说她也寻不到她的那姊妹。青龙自得知有了孩子之后便也不知所踪，我只好和小翼俩人担起照顾小娃娃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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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翼对阿娇很好，宠着护着的那种好。一日阿娇问起“月亮君”的故事，小翼却失神没有答话。“月亮君”？是那个伟吗？我怔忡。原来小翼还一直记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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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小翼被掳去当新娘时——我差点没杀人……青龙，你这找的什么媳妇！
　　然而后来小翼给我编了枚戒指——用情草编的一枚戒指。我想，嗯……看在这份儿上……小翼的姊妹，青龙的女人——风沙甘霖是吧，也算是你的将功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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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翼不能骑马……日后要给她捉只什么样的坐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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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命我即回北宫继位！
　　我瞪一眼脚下哆哆嗦嗦一团的掌事——真后悔当时没绑了这大嘴巴！
　　父王——可是知道了小翼？我心下难安。小翼是无论如何要娶的，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现下要如何同她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册封大典前我还有点儿时间。
　　我带小翼去了许多地方——不过一些凡尘景致，她却开心成这样！该看看她明媚辰光中的如花笑靥呵——嗯，比那漫天的红梅还烂漫！
　　小翼舞的好看！唱的好听！小翼笑着说以后便只舞给我一人看！唱给我一人听！嘿嘿！着红衫的小翼真像新娘，小翼日后会是四海八荒最美的新娘！
　　小翼可会等我么？
　　我把我从前做冰火行者时的一些物事送与她——可把她吓坏了。
　　“全是我朋友的！不拿白不拿！”我又信口胡诌了。青龙那家伙可哪有这样的宝贝……
　　小翼便信了。我说的话，小翼都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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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久久立在寻仙道上望着我远去。我咬牙——小翼，你可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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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给我授了冠，赐号“执明”，便一脸庄严再没多说什么。我暗自揣摩这“执明”二字到底保有多少涵义。倒是羲和——事后跑来扯了一通：“小五……路边野花把玩便把玩，真要栽植，还是国色名种的好……”
　　我知道她这番话其实是谁的意思，当下便也不想拿帝俊的事去堵她。看样子是都知道了……老头子一直以来都盘算着要先给我把天帝的女儿迎进来，结果现下为了拴住我不得不匆匆册封，反倒办不及婚礼。他老头子也有失算的一天！我勾唇。幸甚至哉！天亦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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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甚么内容的典礼却也死活办的拖足了三日。天上三天，下界便是三年……不行，小翼怕已等不及……我慌忙下界。
　　“执明帝君——”路上一粉衫女子叫住我。幸若——那天帝女儿，这时又来什么事？！我苦闷，却也不好怠慢回了礼。
　　“帝君可是要回南海灵域？”粉衫抬袖，“帝君万不可回去了！帝君同青龙殿下去后，域内徒然少了两大神尊元气，岿然要塌！”她急拽了我手。
　　不好！我急走，甩开她手。
　　万不该走得这样匆忙！看着灵域内生灵涂炭，我悔道。
　　小翼，小翼可还撑住了？！
　　我掠过江河湖海，没寻到那笑靥明媚的女子。我发狂——出云月！是了，她会在出云月下！我亟忙冲。
　　哪里还有小翼？唯月下升着一抹彤云……我捡起散落于地的朱羽衣与夹竹桃花冠，颓然瘫在断魂崖石上。
　　我拿出一杆杖——上古神器，神杖九仪。九仪……久仪。小翼，我说过还要送你礼物呢，你还没有收……
　　“小翼——小翼——”声嘶力竭，却又如何……
　　……
　　青龙这家伙！为何也遁走了灵域！我杀气腾腾奔到东荒拿他。
　　——榻上形容枯槁青衣人，我不信这竟是他……
　　我趔趄后倒。怎么了？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
　　万八千年眨眼便过去了。没有她的日子，快与慢，都一样。
　　我后悔当日没与她一同前去千年之镜——纵使让她知道了我是谁又如何？总归是要知道的。好歹我还能看看她——看看我的小翼日后是个什么模样……我到地府查过生死簿，到凌霄殿阅过仙班箓……无她，俱是无她……死了，活着……总该有迹可循……为何小翼却似凭空蒸发？！
　　究竟可曾有小翼？我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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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四象凑齐了三首。头一回聚首——那红衣娃娃——这一世的朱雀，我叹，只晓得同她哥哥在院外胡闹也不来入席。纵使是出了朱雀，也没救得了南荒呵！我有些同情地看着座上的鸿鹄——南荒真正的主事——你也是不容易。那白衣倒是脊梁挺得笔直。我笑，伸手去抚拇指上的琉璃戒——不愿风霜蚀了小翼编与我的草戒，我便早用剔透琉璃裹它在里头——心下思量：既是这般，便可以找个机会把南荒并了……南北连璧，天下一半为我，不怕天帝还敢拿幸若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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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拜我为“玄天上帝”，号“真武”。我笑笑，这老金龙打的又是什么算盘？不怕我一家坐大么？还是想拿我制衡另三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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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是吧……我轻笑。当年果没看错他！
　　——听得西荒迎了一个自生灵为帝君，四海八荒尽皆沸腾，我却想赞西老头还有些胆识。
　　果不出其然，这才过了几万年，西边这位新帝就赢了第一仗——在昆仑幽都一役中平了作乱的妖孽。天帝赐号“兼兵”，四海美誉“战神”，那小子，一时风光无限了吧。我抚着琉璃戒笑。连西王母都想借着蟠桃宴拉拢这位新贵呢，我挑唇。倒也别说，若不是她老人家的蟠桃，今儿也来不了这许多神仙。我腾着云回看，这赴宴者——何止挨山塞海。
　　嗯？那是——
　　我眯眼看：内中有两个女子，双鬟高髻，几并肩而立。为首那个——
　　我的心窒了一窒。
　　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朱履，紫绶金章……却尽皆敌不过那辰光中明媚笑颜。天下当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
　　那人姗姗微步，一路浅笑而来。她见了谁都甜脆道声好，却是见了谁眼中都不落情。
　　近了……我心下有些紧张，握住指上琉璃。
　　她打我身前走过，回眸浅笑，万事安好。
　　“……”
　　便连我……也不认得了么……我心下太息。
　　只这惊鸿的一瞥，心下已安然：
　　“小翼，原来你也在这里。”我笑得透亮，不由再抚上指头那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