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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佳搭档 ...

  •   “……不是说好要好好活下去的吗?如今你这日日饮酒又是什么意思?!”
      红发女子大吼。啊这大清早的就不得安宁……我睡眼惺忪地提起酒壶一看——又空了。摆摆手,笑:
      “我只是想让日子过得快活些罢了。”
      风砂怒不可遏,看着我这副德行也无计可施,只得拂袖而去。我抹抹嘴角,轻叹一声,提腿上路。催动灵符,白光一闪间,下一瞬我已在落霞坡崖石上轻巧巧落下。我拍拍裙摆,抬腿赶路。山崖边上一个瘦削男孩,正噼噼啪啪拿法杖斗着一棵枯枝桃怪。那山崖有点儿窄,我只得从这孩子身畔侧身而过。
      杀妖除怪这种事儿天下一般辛苦,大家都是这样一步步修起来,有些事情旁人本不应插手。但那天或许确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又或许只因我先前喝了几口浊酒,心头有些高兴……总之,我看这小兄弟砍得辛苦,便提手一挥。“啪”地一声还没响完,桃怪枯干已应声落地,那小怪就被结果了。有时帮得人一个忙,就是这么举手之劳。
      或许是看到自己砍了许久还没砍倒的妖怪,瞬间就被别人收了,那孩子呆呆站着,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地上掉了附有精气的桃叶,他也不去捡。我心下太息:可惜是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孩子。
      继续赶路。
      行出两步,回过头看,那孩子还站在原地。板正头继续走,跑了两步,不行……我终于是停下来转过身去,那人果然还傻愣愣地杵在那儿。啧……
      “喂,小药师!”
      看他这一身白袍白冠,我想也没想。他转头望我。
      “过来过来……”我挥挥手招呼他,他屁颠屁颠跑到我跟前。我拿眼浑身上下把他打量:这小子生的端是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模样,一头深潭般沉静的蓝发倒是少见。
      “修到几阶了?”我问他。
      “廿八。”他但答,声音也磁磁脆脆挺好听。
      唔……二十八阶的药师啊……治愈术该是使得很好了吧!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打:此行去地宫势必凶险,身旁若能有个药师照应着,想来也是不错……我当下打定主意。
      “小药师,我要去地宫走走,想提携提携你带你一块儿去,你愿意是不愿意?”我巧笑问他。
      “愿意!”他答得干脆响亮,那笑得弯弯的眉眼,很把我惊艳了一跳。
      当下说定,于是骄阳下,一老一少……呃不,应该说是一个法师和一个药师就一同提腿上路了。去地宫的路的确不好走,七弯八绕的,提着桃木杖赶路,真是沉也沉死了。好几次我都想就地躺倒不玩儿了,但一想到还有个小家伙跟在后边,连忙挺直脊梁:说什么也得给后辈树立一个好榜样啊!
      好不容易钻到地下,我在昏暗的石殿里团团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找到地宫土著地藏妖,黏糊糊的陶蛹倒是遍地一大把。
      “莫不成今儿小妖都回地藏菩萨那儿复职去了?!怎么一个都见不着!”我气骂。
      “那个……”一直老老实实跟在身后的那孩子吞吞吐吐。
      “有话就说!别一副吞吞吐吐的形容!”我也顾不上什么先长风范。
      “……我们现在是在……好像……飞鹤台……”他望着我双眸明亮。
      “什么?!”我四顾:石殿、虫蛹……这不是飞鹤台又是哪里!所谓沧海桑田,昔日黄鹤飞去之台,今日却早已沉入地中。“你怎不早说!”我真恨不得立时就冲上去“爱抚”这孩子。
      “每次我想开口,你就……”他大黑眼睛看着我,怎么就那么亮那么晃!我这才想起赶路时,每当我发现他停下脚步,都会回以一个责备和鼓励的眼神:后生!你看姐姐我都没喊累,你怎能先倒下呢!没想到!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啊!!!我真想掩面哭泣。
      “没事……没事……”我同他说,其实也是同自己说。“飞鹤台也好,很好……看那么多陶蛹,呵呵呵,也很补精气的……”脚边一只胖虫蛹恰好一口唾沫吐出来,正喷我鞋上。“很好,呵呵呵……”我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泪。
      说实话,杀虫子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不仅无趣,还脏……我俩正埋头与地上一堆小胖子们械斗,忽然袖中微动,是风砂的传音螺。我心底诧异:这会儿找我干什么?我边一手结束战局,一手把血螺从怀里掏出。
      “阿翼……”风砂的声音从螺口传出,“……来桃林找我……”
      风砂的声音,就我听过的有千娇百媚,呢喃软语,厉声大骂……却从未像如今这般失意沧桑,当下心头一凛,停住脚步。小药师见状也跟着站定。对啊,我还带着小药师呢……带着他千里迢迢赶来,别说小妖怪还没收几只,就连这胖陶蛹都还……心里乱糟糟地不知所措:是我把这孩子拐了来,稀里糊涂跑错了地方不说,现在又要把他独自撇在这险恶之地……这如何说得过去?
      “有事?”小药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嗯,一个朋友唤我回去……”
      “那你去吧。”小药师神色淡淡道。
      “不行!”我正色,“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虽说这里满地的都是陶蛹,但这陶蛹随便的一口唾沫,也不是他一个二十八阶的小药师能受得住的。
      没想到他听后咧嘴一笑,“不必担心,我在这里死不了。”
      “……”我也不敢驳他“你凭什么就死不了?”
      他看懂我心头所虑,“我自有办法,你且快去吧!”他坚定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走反倒显得是不相信他似的。
      “……那好吧……”我嗫嚅,“对了小药师,还没问你叫什名字呢!”我忽然记起忙回头。
      “我叫玄——玄冰。”小药师似乎有点害羞。
      玄冰?挺好听的嘛!我粲然一笑,“我叫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传音螺,另一手向他一摊。
      “……干嘛?”玄冰看我这阵仗有点愣。
      “要你的一滴血。”没等他回过神,我先把他右手扯来划破。他略一皱眉,但没说什么,看着我把他的血滴入螺中。我把它收入怀里,又再掏出另一枚,划破自己的手指如法炮制了一个,递给他。“喏,这是我俩的传音螺。你朝它喊话,我就会在我的这个听到。”他惊讶地接过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药师,噢不……玄冰,咱们后会有期!”我抱拳,像模像样地许诺。看他愣愣,便笑推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要给我好好活着,等我那边完了事,还要回来找你呢!”
      他又怔了一下,回过神,“嗯!”
      我很满意,催动回城咒符施施然去了。
      蓝发少年看着掌中小小的海螺,嘴角上扬。
      说实话风砂的情况……我很担心,不知道她……
      “发生什么事了?!”一见着那个酒红头发的女子,我便冲上去急问。
      “……没事。”她坐在一株桃树下打着哈欠,耷拉着长睫毛抬头看我。
      “没事?!”就她那时那副嗓音,怎么可能?!
      “怎么了,没事就不能找你么!”风砂眯着眼睥睨我。她背对着阳光,我这才发现风砂已是这样一个高挑耀眼的女子了。我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那个……手头没钱了,借点来花花。”那桃花眼眸的人儿笑得连树梢的的花儿都仿佛失了色彩。
      “……就为这事?!”想着玄冰孤苦伶仃地被抛在飞鹤台,我想冲上去揍她。
      “什么叫就为这事?!”风砂瘪嘴,“我都快穷得流落街头沦落风尘了,这样还不算要紧事?!”
      “流落街头沦落风尘……不至于吧?”我掏出钱袋。昨儿采了许多花,记得买了酒之后找开有碎银子。
      “你家那位不是富得很流油嘛……”
      她虽从未对我提起只言片语,但我早知道她有相好这事。风砂一个劈手夺了去,一顿搜刮,直剩下少许碎银并几枚铜板才丢还与我。我的几百两银子啊……风砂并不理睬我的哀嚎,把银锭尽数安顿好了才淡淡抬眸,“哦我们分了。”
      “嗄?!”我一时没理解过来,“分了?什么分了?把财产分了?!”然后你以光速败光,所以才有了这境况?不过小妮子没给我讲出这后半句话的机会。她眼神懒懒:
      “‘分了’所谓‘分了’,就是各自飞了。我风砂甘霖同他彼此日后再无瓜葛。”
      “什么!”我呆呆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唉唉我还想改个名字呢,不过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叫什么好……”
      风砂还兀自絮絮叨叨。我这心里却乱糟糟:这时我是该安慰她,然后破口大骂那人:怎么可以抛弃了我们风砂呢?还是应该好好教育她:别使小性子,乖乖回去,然后把我的银子尽数还与我……想了许久仍是一点头绪没有,于是我决定还是暂时什么都不说的好。
      “走!”风砂一把拽了我。
      “去……去哪?”我惊慌。别是向我讨了银钱就要去寻欢作乐吧……她这人,这事还真做得出来。
      “迷雾花园!”红发人雀跃。
      “嗄?!”我一时又没反应过来。
      “去试炼呐!不要总嗄嗄嗄的。”那人一脸鄙夷。
      我再次愣住了。这这这……敢情是要化悲痛为力量?!
      风砂身为一个战场后方辅助的药师,今日却杀出了个主攻的气场,一进到结界,她冲向妖怪的劲头比我还大。看着她上串下跳,我不禁想:是不是没我这法师什么事了?风砂以这种不怕死的精神拉着我连战了好几场,到后来我念诀念得嘴都起皮了。
      “砂啊……我、我不行了……”
      “嗯?!”那红发女子一扭头。“阿翼你怎么这么弱!”
      不玩了不玩了,无论她怎么说我也是不玩了,我就地躺倒。就她这节奏,我可不想在这里魂飞魄散呐!风砂郁闷了一小会儿,“好吧,那我们走。”又过来拖了我就走。
      “这……又是去哪?”我睁不开眼。
      “喝酒!”红发女子意气风发。天边徒留下我的一阵哀嚎。

      不知到了夜里什么时候,这两人呆在桃林里已是喝完了一海坛酒。看着早已是醉成了一滩烂泥的翼,风砂甘霖摸着自己的小腹——毫无异样的小腹,眼角慢慢滴出了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泪水沿着脸颊不住往下淌。她挣扎着爬起,猩红的发映着冷月迷失在远方。

      “嗳啾……”
      落下的花瓣轻拂在脸上,痒痒的让人想打喷嚏。我艰难地睁开眼。
      “嗯?!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快到头顶的日头,我好生懊恼。
      “风砂呢?!”四周见不着她身影。这家伙……走了也不说一声。这一时半会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吧,心里头有些许落寞——少了风砂这个最佳搭档,以后修起仙来可不知要吃力多少。闷闷想着又隐隐觉得似乎还有些什么事情在脑后……
      “啊!玄冰!!!”
      我才想起那个还被我抛在飞鹤台的蓝发小药师,忙掏出传音螺,我小心翼翼唤他名字:
      “玄冰!玄——冰——”
      心突突跳着,觉得时间过了好久,久的我开始害怕不会再有人应我。
      “……嗯?”却听得螺里哑哑传来他的声音。他到底还活着!
      “你你你……”我特别开心。“我我我……”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话来。我觉得此时我应该好歹说些什么,譬如昨儿我到底干嘛去了,晾了他一整天。
      “你在哪里?”很好听的声音。
      我在哪里?我愣愣抬头看,只看见粉红的花瓣漫天飞舞,却想不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里好多桃花……”
      “你在原地等着我。”那很好听的声音说。
      嗯?
      “嗯……”我又还呆呆在树下坐了半晌,待灵台找回了些清明,才慢慢爬起身找水沃面……然后又爬回树下坐好。
      漫天的桃花可着劲地飘啊飘,看得我都开始觉得有点累……嗯?桃林算是我和风砂的“秘密基地”,小药师要怎么寻到这里?!我突然一激灵。正要掏出小螺同他说:不如还是改约在青龙城什么的大地方见面吧,这里我自己好歹也能摸索着爬出去……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我抬起头——那是一个温润颀长的男子——宝蓝衣襟玄底裳,湖水般沉静的一头蓝发柔和地束在身后——他正眉眼弯弯笑着看我。
      “好帅的哥哥……”我看得有点痴,脑袋里尽是漫天粉红的桃花飘啊飘,一不留神嘴角就一滴口水淌下来。那蓝发男子笑得眉眼愈深,探手在我脸颊——那是只指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
      “饿了么?”——暖沉沉的嗓音也那么好听!
      “……”我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嗯……不对!
      “你——”趁着三分清明,我抬眼打算问个清楚。哪曾想那如朝阳般和煦的弯弯眼眸,一撞上,我的口气就不由自主软下来,“——是谁……”
      “不记得了?”帅哥哥墨色瞳孔一收,“玄冰啊,昨天飞鹤台的玄冰!”柔柔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失落。
      我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玄冰?不!可!能!玄冰昨天明明还是个瘦弱小药师呢!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变、变成这样……
      “昨天我自己在飞鹤台杀了好多陶蛹哦!后来还去了地宫,鬼火、地藏妖都屠了些。”
      蓝发大哥哥从兜里掏出几十枚蓝盈盈的珠子捧到我眼前。
      “要地藏珠么?”
      我猜此时我呆得张大的嘴估计也塞得下一颗珠子。慢着……能把我们昨天的行程说得如此清楚……那必是玄冰无疑了。只是一夜之间他竟变化这样大……是了,他说他一直呆在飞鹤台,又去了地宫,还屠了这样多地藏小妖……精气……是了!得到大量精气一夜长大也不是没有的事……
      “这么说……现在我该管你叫……‘玄冰……哥哥’?”我不甘心地试探。尽管按灵阶,他的确是比我年长啊……
      “嗯!小翼。”这家伙倒是从善如流。
      “玄冰哥哥?!”有没有搞错!昨儿我还是“姐姐”呐!我仍不死心。
      “小翼!”玄冰咧起嘴笑,露出齐齐两排小白牙——晃得我又很呆了一呆。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人……居然也能这样笑。尽管心里不乐意,但一夕之间,小药师变成大哥哥这个事实确是已经无法否认地摆在眼前。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呃,虽然不是一回事……唉但其实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着眼前这张顶着蓝发、笑瞎我眼的脸,我既气,又有点……嗯,不好意思。毕竟是这样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大哥哥喂……
      “嗯那个玄冰……哥哥……”仙阶可以比他低,但气势上是绝对不可以输过他的!我猛地站起,把头一昂:
      “我们现在就去修罗殿吧!”论资历,我可是绝对长过你哦!我暗自得意。
      “好。”玄冰笑得眉眼弯弯。
      嘿嘿,在灵墟里若要说哪里我最熟,那必定是数修罗殿了。别说当年……在的时候,我差点就要把家安在这里,就是最近,我也常来这里壮胆。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哼哼!想当年姑奶奶在修罗殿被鬼火追着打……呃不,追着鬼火打的时候,你玄冰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一路我哼着小曲儿,两人进了修罗殿第一层。眼前一只鬼火迎面而来,我举杖拍出一团玄火,鬼火嘶哑一声惨呼。我一枚冰凌正欲打出,身后一缕微风拂过,待我回过首,鬼火已然毙命。嗯?!我转头,玄冰还提着杖。怎么?方才是……他?!半信半疑,半怒半惧:切!要不是我的玄火,你能一招毙命么?!我摇着脑袋继续走。前面明晃晃迎来一群鬼火,我眉头紧锁提气挥杖——冰瀑施出,鬼火凝结。嘿!我得意,回首笑看玄冰。玄冰也笑,他走上前来与我并肩,挥杖。我转头,黑压压的一群鬼火已然飞灰。说实话,纵使是我继续强攻,一招半式间也未必能把这一堆恶灵拿下。
      嗯……
      我闷闷地埋头继续往里走,玄冰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一会儿就下到了修罗殿第二层。殿门口候着几只食尸鬼,恶臭难当,我禁不住去掩了鼻。忽然眼前玄光一晃,回过神时,哪里还有什么食尸鬼的踪影。我惊愕回头,正撞上玄冰弯弯的眼眸。
      “小翼不喜欢,就不要留了。”
      这……关键是他这身手真让我无话可说。我把头僵硬扳直继续走,寻思:看来这第二层也很奈何不了他……一咬牙,我鼓起勇气一股脑钻到了修罗殿第五层。就算是在以前,我也从没到过这第五层。
      方一落脚,殿里充斥的戾气已让我打了一个寒噤。我硬着头皮抬腿——这关系到的可是一个三十二阶法师的荣誉!
      “嗷呜——”一声凄厉的嘶吼。
      从未听过这种声音,那是怎样的一种声音啊……听得人神思飘离,一会儿又直想泪流。那嚎叫一直一直在空旷的石殿来回荡,我伸出衣袖拭眼角。玄冰走上前来替我捂住耳朵,皱眉,迅速挥杖结出一个蓝盈盈的界,登时就不再有外面的声响。
      “小翼在这里等我。”他倾下身子对我说。那嗓音真好听。
      我抬眼看时,那蓝发男子已走出结界。他在殿中走了一圈,不知念了什么诀,登时殿间现出一只妖——一只狰狞地让我不敢多看的妖。那妖张大了嘴,似在咆哮。啊不好!那妖的叫声能摄人心魄!玄冰危险!我不及多想,赶紧往结界外面冲。也不知为何,我出玄冰这结界出的是易如反掌。一出得结界,耳畔登时风声鹤唳,锣鼓齐鸣,琴声潇潇……万千种声音,百转千回,呕哑嘲哳……出云的月,桃林的花……泪水还未及模糊双眼,我已然倒下。
      “小翼……小翼……”
      唉……这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我挣扎着抬眼想看看到底是谁的声音这么好听,映入眼帘的先是碧波盈盈的一双眸——然后是一头湖水般沉静的发。噢,玄冰!
      “小翼醒了!”那人喜道,小白牙耀眼。
      “嗯……”我揉揉眼,“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方才你听见了离歌的哭声晕倒了。”离歌?原来那妖叫离歌?它在哭么?又是为谁而哭?我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玄冰。
      “玄冰哥哥你没事吧!”玄冰被我这动作吓一跳,复反应过来眉眼弯弯道:
      “没事,离歌已经不在了。”不……不在了?我愣。是被请走了?还是……我看着玄冰难以置信地咽了一口唾沫。
      “小翼你在结界里好好坐着,万不可出来了。”蓝发人站起身不忘揉揉我的发。这种感觉……是宠溺……?
      我眼睁睁看着玄冰行出结界走进洪水猛兽中——蓝光飞舞。我有点愣:今儿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医师还抢我们法师饭碗了?!说好的只是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呢?怎么这一个个屠起妖来那么丧心病狂啊!

      这些日子有了风砂的消息——这家伙终于记得还有传音螺的存在了。
      “我现在过得好得很呐啊哈哈哈——”
      那狂浪妖娆的笑声从血螺里传来时,我开始怀疑那夜的风砂只是我喝多了做的一个梦。我也简单地讲了讲我现在这不用带脑的修仙状况。
      “噢男人!好啊阿翼!”
      这熟悉的上扬八度的音调,糟糕,风砂就要开始教育我!我激动地想把问题解释清楚:不是我占人家便宜啊!一是修罗殿妖魔实在是厉害——分分钟让我飞灰。二是……玄冰总在我磨刀霍霍要嗜血杀敌时出现,然后笑得眉眼弯弯说:“我来吧,小翼别受伤了……”
      “……有男人就要好好利用啊!这点便宜不占白不占……”结果风砂比我激动。
      我原本想“太久没实战,手都生了”地抱怨一两句,结果被她这话噎得半天找不出话来。风砂义正言辞就“不靠男人是蠢货”的论题教育了我大半时辰,末了,这妮子以“不久的将来就要衣锦还乡,让我好生焚香沐浴翘首以盼”匆匆结束了此番会谈。那个在夕阳下让我不要做谁人依附的风砂,难道又只是我的一个梦?放好血螺,我看着桃林落英,又默默出了会儿神。
      今时我和玄冰已在煞气最重的第五层修罗来去自如。行到殿中,玄冰回眸。哦!我默默走到墙角乱石堆里坐好。
      “小翼?”石头堆外是玄冰好听的声音。
      “嗯?”我把头从石堆里探出。哦哦哦,是不是隐藏得不够好?我马上调整了姿势就地趴倒。万无一失!眼前突然一暗。我抬头,对上那双笑得弯弯的眸。
      “小翼?”
      诶?我不明所以。
      “该你了。”那蓝发人笑得依旧眉眼弯弯。嗯?到我上场了吗!我欢呼,我雀跃。
      “我会被……拍死的。”我怯怯。
      “没事,我在。”玄冰咧嘴笑着说。呃……人家都这样说了,我要不上,那不是看不起他么……
      临行前我本想问问他:你的复活术好使么?然而终是问不出口。我硬着头皮抄起桃枝对着十丈开外的凶兽——混沌打出一股冰瀑,混沌瞬时就被激怒,甩头间一股毒雾袭面而来。我挥杖打出一道雷霆,两力相交,风驰电掣间殿里激起一股热浪,冲得我踉跄不住往后退,胃中十分恶心,喉头也淡淡发甜。十凶兽果然并非徒有虚名!我咬牙一面绕着大殿飞奔寻找破绽,一面思忖应对之策,然而混沌一口毒液已然袭来。糟糕!此时若再迎杖挡下,下一招它势必就要袭近身来,彼时再念诀,早已无力还击。大难临头我反倒心平气静,是了!喷完毒液正是混沌最脆弱之时!电光火石间我闪过一念。管不得了!好歹这些天跟着玄冰也吸了许多精气,想来挨这一下也死不了,先受了再说!我起杖念诀,一道冰凌随之打出,避过了毒液。我已门洞全开,毒液袭至,避之不及。我心中暗道:翼,给我撑住!
      屏息凝神间,袭来的污秽之物却于一丈开外莫名其妙消弭。这是……怎么回事?我呆在原地,忘了下一步的行动。
      “冰困不住它,小翼,用火攻!”
      ……
      “冰不能把它困很久,你快使火!”一闪而过是一抹红发丽影。似在耳畔,似在梦外。
      怔忡。
      我看见那黑发女子在眼前,手中的桃枝已一股烈火喷薄而出。毫无悬念,混沌灰飞烟灭。
      ……
      这就……了结了?地宫里寒气袭来,阴森森地有些不真实。狂喜之中更多是迷惑,绷紧的弦一松,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忽一双有力大手接住,下一秒已被圈入温暖的怀中。
      “小翼,干得好!”
      头顶上方那人吹气如兰,柔和的声音地让我由内而外地感到温暖。再也不能更心安。良久,从玄冰怀里离开,我仰头望他……好高。他看着我,笑着蹲下——我俩这就互换了一个姿势。
      “小翼……你哭了?”玄冰见状有点紧张。我拭着衣袖,摇头笑骂:
      “才没有!只是方才吃了你豆腐,心里有点儿慌。”
      ……
      “哇哈哈哈!”看着强大的妖魔接二连三地在我杖下灰飞烟灭,我得意忘形地手舞足蹈。玄冰就在不远的身后席地而坐,气定神闲不时给我结个障,疗个伤。这是一种只管猛冲,无须顾虑性命的畅快。因为玄冰说“小翼,我在”啊!法师杀敌于十丈开外,药师结界于帷幄之间——是可谓最佳搭档也。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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