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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秦冢直到听 ...

  •   秦冢直到听不见周围车水马龙的声音,眼睛所触及光线渐渐暗下来,更暗一点,才扑哧扇动那一圈眼睑上的阴影。

      “你还不打算睁开眼睛么。”傅醍应的声音似刚从井水里打捞起来,声厚幽远。被问及的那人往后退了退,猝然撞上一块玻璃墙,脑袋却砸在一只大掌上。

      秦冢往前挪了挪,傅醍应收回左手,肃垂在黑色西裤旁。橱窗对面的鲜活绿植被风吹得扑簌作响,更远处有白色花朵的香气蔓延而至。

      很干净好闻的气息,秦冢不吝惜睁开眼来,快落的日光反打在傅醍应的身影上,他抬起手遮了遮,被傅醍应握住。

      “你叫什么?”

      “嗯?”

      秦冢记得他,在很小的时候,他没有对他笑过,甚至连生气都没有,他想他不喜欢他。傅醍应静默地望着他,放开被他握住的秦冢的手。

      “秦冢。”不太分明的读音,秦冢暗自懊恼自己出口太快没有将两个字读清楚。

      “情冢?”傅醍应的面庞陷入夕阳晚退的阴影里,他从来故意不去记住他的名字,不料想今日被他直见性命,到底是情冢呢。

      傅醍应侧过身也同秦冢一样靠在玻璃墙上,“你还年轻。”秦冢被这样一句没有头绪的话困住,不甘地反击:“你跟我说年轻?”

      意思是他多么希望自己已是傅醍应这般的年纪,而温妒喜欢的——

      “温妒好么。”傅醍应突然有些待不下去,和身旁这个少年。无可避免,不可避免地就说破了,秦冢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傅醍应竟是先笑了笑,抚了一把脸,更深地浸在高楼错落的阴影里,说:“小冢,我老了,那日我见你从她房里出来,我想她也许更需要一个年轻的人来照顾她。”

      连回想都不用,秦冢清晰干脆记得那一日,温妒发现傅醍应没有出来吃早餐,起初以为他是睡晚了,等到中午去敲他的房门,没人应,推开门进去下意识地就去打开衣柜,她才瞬时明白他是不告而别了。

      她把自己困在他的房间不肯出来,秦冢便去陪她,一个小时内看她哭了又停又哭变换三次,他甚至连肩膀都不敢借给她,他不敢出声。

      “你回来吧,她需要你。”秦冢顺着墙根蹲坐下去,“我与‘间饮’签了约,我可以不再住在她那里。”

      有些事一下子就明了了,秦冢被曝光,傅醍应会担心温妒的生活被.干扰,自然会出现,他到底是太年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和一个面孔流露深沉气质的模特少年,吸引了不少路过女性的目光,被注视的两人浸泡在各自的心绪里,天然独立于他人之外。

      温妒站在马路对面,顺着人群望过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身后蒂凡尼的广告换了几个画面,她仍然没朝对面走去。

      你不能不信人的目光有温度,会烫到你一定得找到火之源。像雪生而要往下落,傅醍应天经地义般于千万人之中寻得了温妒的身影。

      也是在这么一个时候,傅醍应向对面踏出第一步,方烬灰赶来接住了他。秦冢坐在地上睡着了,脑袋甸甸地垂堕于干净黑色衬衫的肩上。方烬灰有些为难地半蹲在地上,他莫名怕吵醒了他,尽管脚底有些麻痛窜了上来。

      天真正深暗下去的时候,也是华灯初上之时。如果说白天的都市是一碗凉酒,那么夜初的都市是一杯热茶。前者冷醉,后者暖醒。

      秋日的月光凉冷却精致,出落在华灯之上,从建筑的缝隙之间不遗余力地泄下来,秦冢的黑发镀上一层黯黄的光。方烬灰终于就如得了天地的相助一样,不顾一切地担称着秦冢的重量。

      然而某人并不领情,动一下,再动一下,还有,嫌弃地皱了皱眉。无声还不满意,硬要在方烬灰的肩上说出话来,“枕头好硬。”

      方烬灰蹲在原地僵了一会,将秦冢的身子从他肩上拉开,“嫌我硬?那你靠墙上吧。”

      秦冢错愕地看着方烬灰朝他跌扑过来,企图往一旁躲开,方烬灰一手还拉扯他的衣袖,一场恶俗的戏就紧锣密鼓了。

      吻偏了。

      方烬灰从秦冢身上爬起来,脚下仍站不稳。刚才猛然拉开秦冢自己也因蹲得太久惯性向前倾倒,这时便一手扶墙,另一只从秦冢小腹移开的手不知所措地向身后背了背,有余烫气息,这小子做了什么梦!

      秦冢青红皂白地盯着他,一点一滴地熬着被夺初吻的惊吓,到身后的玻璃柜的炽白的光色轰然乍亮,才转过身朝角落里走了几步,蹲到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面前的碎花砖上迅速聚成一摊水。

      另一面方烬灰通知了司机过来接他,望着秦冢因泣泪细微牵动的身体心神不宁。他不知道如何与一个小自己十四岁的男孩相处。

      黑色汽车滑至方烬灰身边停下,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脸上风息浪止,心里却潮水倾涌。只因一向严肃面无表情的总经理此刻脸上竟泛着铁青色。

      方烬灰大步走到秦冢一边,不由分说打横抱起了泪水肆意纵横的他,他将脸深藏进方烬灰的胸膛,两只手绕上他的颈项。

      方烬灰身体某个地方热烫起来,他一定是这段日子清心寡欲太久了。他们离开的那个玻璃墙内July的音乐响起,一个穿着红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趴在橱窗上笑意分明,拉过一旁的哥哥也来看。

      “哥哥,那个小哥哥害羞了,我看到他往那个大哥哥身上躲。”

      “神经病。”

      小女孩不满地撇了撇嘴,往一边玩去了,男孩若有所思地盯着妹妹的红裙,他在班上喜欢的一个女生也爱穿红色裙子。

      坐到车内后,秦冢仍不愿从方烬灰身上下来,固执地挂在他身上,手脚也不安分地乱动。方烬灰势如破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从我身上下去。”司机在红灯处偷看后视镜,见把持不下,玩了一把正义悲悯的把戏,加快了车速。

      汽车驶入别墅大门,树影溶溶,浇下一片院落里的青灯光。摇椅轻轻荡漾,还搁着一本书,恍如隔世,秦冢最终是要住到他家里。

      秦冢往他身上蹭干了泪痕,急忙往车外跑,却被藤葛牵绊,跌了一跤到泥地上。方烬灰向司机交待了一些事情,自顾自地往屋内走。

      “你还不起来么。”秦冢跌跤之后顺势坐到地上,夜里山茶花的气味要清醒多些。无可名状的,他离开温妒了,他将方烬灰的话声置若罔闻。

      黑裤被擦破,可见清白膝盖印着红痕,方烬灰找来一把竹凳,端坐在凳子上,也不说话,打开自己拿过来的医药箱。

      清冽的消毒水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秦冢晃了神,又想起初见那日温妒同他一起上的药。方烬灰低咒一声,连凳子都不要了,往后仰倒在地上,手枕着头,不是星夜,多少有些让人倦怠。

      药没上,秦冢不想自己动手,放着热眶望去方烬灰,说:“为什么不上了。”

      “我要上药的时候你哭什么!你今天在我面前哭了几次了你自己算算。”秦冢安静地把脸朝向夜空,等泪水被夜晒干。

      方烬灰忘了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自地上坐起,拿出手帕去擦他的泪水,秦冢初时躲了躲,随又任他在脸上拭擦。

      方烬灰仔细地掇弄着药,处理好伤口之后把他抱回房间,问:“要我帮你洗澡么。”秦冢没有忘记他的本业是模特,模特忍受不了不洗澡,于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白瓷砖铺的浴缸,清澄光滑,水放流在里面发出微嫩的撞击声。秦冢的心思不在这里,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他还没有解开衬衣的第三颗扣子。

      方烬灰自己脱起衣服来,“你干什么!”方烬灰停了手里的动作,“算了。”

      什么算了?算什么了?秦冢在后面的一分钟内除尽了身上的衣,就要往浴缸跳,却被人抓住一只足。

      在秦冢困惑的注视下,方烬灰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不能沾水。”

      秦冢一只足悬放于浴缸的一端,还要斟酌坐直身子,到真正开始洗澡的时候,秦冢顿悟过来,他的手没有受伤,为什么要他帮忙洗澡?

      虽然身子已被他看遍,秦冢还是振振说着,“你可以出去了。”方烬灰从手机上移开视线,从头到足扫了一眼水中的人,有疑似红晕泛生,方烬灰淡淡地说:“我等你洗完。”

      秦冢败下阵来,不发一言地完成洗澡这件事,其间偷瞥了方烬灰好多次,为了确认他是否在偷看。

      “你看我干什么。”方烬灰走至浴室门边,突然说出这句话来,秦冢吓得把浴巾落到地上,又苦于没有东西用来蔽体,不肯张声。

      方烬灰还是转过身来,阻止了秦冢逃回水里,“我去给你拿件衣服来。”余光扫到了秦冢的下面,深有意味地笑了。

      秦冢没有错过方烬灰嘴边可疑的笑容,背过身面对着白壁。敲门声响起,两下,一件白色长衬衫从门外递了进来,秦冢懵懂接过,等穿上身才发现真的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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