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43、破庙歇脚 “不是你带

　　“哪那么多蛇尊眼线，”刘子玉全然不以为然，“吃饱喝足了，走吧，不然夜里赶不到下一个城，没地方投宿。”
　　覃轩怀疑刘子玉的嘴巴开过光，他们走了一路，到太阳下山，不说城池了，哪怕一户山野人家都不曾看到。
　　“我记得马主簿跟我说，一日脚程范围内有一座两国临近的小城可以投宿呢……”覃轩满眼困惑看着身边三位非人，“我们……不会走错方向了吧？”
　　“不是你带队的吗？”三位非人理所当然都回看覃轩。
　　“啊？”覃轩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了，“我一直都是跟着子玉的，我还以为你们三位活的时间长，又都不是普通人……对啊，你们三位不是神仙和大妖吗，你们也不识得辨认方向的吗？”
　　“额，这个……”刘子玉摸了摸下巴，抬头看着天，“那个嘛，我现在不是被贬为人类了吗，我……”他可不好意思说，当年他还是少年将军的时候，因为方向感有问题，曾经带领一千人马，奔错了方向，误入敌营，虽然最后因此给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让敌军莫名其妙损失五千人马。
　　覃轩觉得刘子玉的说法甚是合理，又看向温良。
　　“你看我作甚，现在是夜里，我是日游神，又不是夜游神。”温良也是理直气壮。
　　三人又齐齐看向胡小媚。
　　胡小媚忽然压力倍增：“你们几个大男人，看我做什么？我就是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小妖……”
　　四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确认四位都是路痴，而且四位都互相以为有人带路，便放下心跟着走，谁也不知道这是走到哪里了。
　　“好吧，咱也没有罗盘，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了。”覃轩有些沮丧，说要出来查案的是他自己，这一天下来他净顾着赏花赏草游山玩水了，“要不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庙之类的？”
　　无可奈何，四人只好趁着天没黑透，继续往前走去。
　　好在，在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截低矮的土墙，墙根处散落着几块断碑。
　　“这山野荒郊的，怎么会建了这么一座庙？”覃轩绕着土墙边上的断碑看，试图找出有用的文字，可惜，碑上的字迹被风雨蚀得只剩几道模糊的笔画。
　　“有我们在呢，不怕的。”刘子玉拉着覃轩的手就往前走，没走几步，便看到一座庙宇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山门歪斜着，门板缺了一扇，另一扇半悬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借着月光，覃轩看到了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漆皮虽剥落了大半，但隐约还能辨出“真武”二字。
　　覃轩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块匾：“这是真武庙？”
　　“管他真武假武的，”温良抬脚就往里跨，“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余下三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庙里的情形比外面看着好些。正殿不算大，屋顶漏了几处，但檐角还算完整，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像是前头过路的人留下的。正中间供着一尊泥塑神像，彩绘剥落了大半，衣袍的朱红褪成了浅褐，面目也看不太清，但身形高大，端坐莲台，隐约是着甲佩剑的模样。
　　胡小媚进去后先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摸下巴端详了半天，忽然“扑哧”笑了一声：“这泥胎捏的谁啊？好端端的真武大帝，叫他们捏成了个县太爷的模样，瘦瘦弱弱的，手里还攥着本书，真武大帝哪有闲工夫看书？”
　　温良正在角落收拾干草铺床，闻言抬眼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覃轩，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覃轩被他看得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别说，还真有些神似。”刘子玉也端详起来，天色虽然暗了，但庙门外的余光还照进来一些，落在神像的面部轮廓上。他越看越觉得胡小媚方才的话不是毫无根据，这神像的脸型、眉眼的走势，确实跟覃轩有几分相似。
　　“大概是瞎捏的吧，”覃轩也抬头仔细端详那尊神像，他不常照镜子，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可能我长得比较普通，这儿的百姓又没见过真武大帝长什么样，随便照着一个路人的脸就捏上去了。”
　　“非也非也。”温良把干草铺好了，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真武大帝的像，历朝历代都是有范本的，民间塑像不论手艺高低，眉目间总要遵循某些规矩，可不是瞎捏的。”
　　“你还记得吗，”刘子玉忽然问，“你说之前听地藏王唤了你一声真武？”
　　覃轩其实方才就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地藏王，此时，听刘子玉这么一说，莫名便紧张起来：“可是……可是我前二十年的人生清清楚楚，我是爹娘亲生的，大伯养大的，我又不似子玉你一般是被地藏王菩萨贬谪下凡的……”
　　他话没说完，庙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把山门上那扇半悬着的门板吹得轰然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风灌进殿里，把干草吹得四散纷飞，供桌上的香灰扬起一片迷蒙的尘雾。
　　尘雾里，那尊神像的眉眼似乎比方才更生动了些。覃轩揉着眼睛看过去，恍惚间觉得那神像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带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吓得覃轩赶紧抓起了刘子玉的袖子：“子玉，我看这神像确实有些诡异。”
　　“不用怕，”刘子玉轻轻握住覃轩的手，感觉到他的双手有些凉，便拉他到火堆边上坐着，“这附近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
　　温良帮忙把干草拢到一处，又从供桌底下翻出一盏破油灯，灯芯还剩一截，点了居然亮起来。
　　“爷，你还记得吗？”
　　“什么？”
　　“之前都传说，真武大帝因为什么关节，自愿堕入凡尘轮回。”温良说着又看向覃轩：“可惜了，真武大帝这等级别的天神，咱没机会见着。”
　　“要是真武大帝真跟这个书呆子县令一样，我倒是觉得挺幻灭的。”胡小媚说话间从包裹里拿出了两只纸包鸡：“好在我机智，提前准备了烤鸡。”
　　关于真武大帝轮回转世的事情，刘子玉也曾听说过，但他也没办法将覃轩与这个级别的天神联系到一块，他靠在廊柱上望着神像出神。
　　覃轩也坐在干草堆上双手抱着膝盖，盯着地面发呆，油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道细小的阴影。
　　前半夜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除了偶尔的风声和干草被压动的窸窣声，再没什么动静。
　　到了后半夜，覃轩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忽然听见供桌方向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覃轩猛地睁开眼，望见昏暗的灯光下，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正在黑夜中凝视自己，吓得他“啊”地喊了老大一声。
　　胡小媚原本睡着了，化做一只赤色的小狐狸窝在温良怀中，忽听得覃轩惊叫，顿时炸了毛：“怎么了怎么了？”
　　“有……”覃轩凝神看去，只见供桌旁的地面上趴着一只大乌龟，有脸盆那么大，背甲乌黑发亮，泛着一层沉沉的暗光，它正缓慢地移动着，脖子伸得老长，脑袋一摇一摆地朝覃轩的方向探过来，“有一只……大乌龟？”
　　“什么玩意儿？”温良凑上前看去，“大乌龟？”
　　温良和胡小媚同时“嗐”了一声：“一只大乌龟值得你一惊一乍！”
　　“这龟的眼神好奇怪。”覃轩指着乌龟的眼睛说。
　　“你莫不是王八看绿豆，你俩对上眼了吧。”胡小媚瞅着乌龟的眼睛，没觉得这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咳！”听胡小媚揶揄覃轩跟王八对上眼，刘子玉心里老不乐意了。
　　“这龟确实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