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42、尾随客 “温良，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覃轩就睡不着了。
　　他推开房门，看见刘子玉已然坐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了，用葵扇遮着脸悠悠地摇着躺椅。
　　龙眼树被雷劈后一整个秋天都精神不振，现如今冬天到了，尤其显得萧瑟起来。
　　“也不知这龙眼树到春天能不能重新长出叶子来。”覃轩忧心忡忡地看着龙眼的树冠，走过去时，脚下没留神，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与青砖地板来个脸对脸的亲密接触，却被刘子玉一把捞了起来。
　　覃轩原本庆幸自己没有摔个底朝天，他用力抓着刘子玉的臂膀，隔着薄薄的青衫，他感受到刘子玉常年锻炼的手部肌肉软硬适中，像一块刚揉好的、还带着手温的麦面团子，轻轻往下压的时候能陷进去半寸，可只要稍稍松一分力，那股蕴在底下的韧劲便会不紧不慢地把他的掌心托回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力道。
　　刘子玉眯着的眼里带着些懒散的笑意，看着怀中的覃轩打趣道：“你是担心明年夏天吃不到龙眼吗？”
　　太阳出来了，阳光斜斜照进院子来，映在刘子玉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衣襟被拽得斜了，露出锁骨的轮廓，覃轩忍不住回味起那麦色锁骨的滋味，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声音莫名带着做贼心虚：“我……你不觉得这棵老树结的果子味道还挺好的，就这么枯了怪可惜的吗？”
　　“秀扬，”刘子玉忽然唤了一声。
　　“嗯？”覃轩呆呆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嗯？什么味道？”覃轩下意识扯起自己的衣襟闻了起来。
　　“香香甜甜的味道，”刘子玉觉得怀中人自我怀疑的神情甚是有趣，“就跟糖䭔似的。”
　　说完，他忽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放心，万物皆有灵，被雷劈的是我，又不是它。”刘子玉安慰道，“这树年头不小，根系扎的深，你放心，明年夏天还能吃到免费的龙眼。”
　　“你……”隔着衣料，覃轩轻轻抚摸着刘子玉的后背，“你这里，还疼吗？”
　　“早就好了，”刘子玉看着怀中人木讷中微微带着些许心疼的表情，嘴角不觉间微微勾了起来：“你要亲自看一看吗？”
　　“啊，不，不用了，你说好了便是好了，子玉怎么会骗我。”覃轩看到刘子玉眼中所带的笑意，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躺在刘子玉怀中的时间似乎过长了，非礼勿视，当然，尽管此时并没有旁人在，但覃轩还是觉得自己把“神明”给“非礼”了，于是他赶紧站了起来，整理好衣冠。
　　“你真的不看一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覃轩觉得刘子玉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些许遗憾。
　　“我该看吗？”覃轩茫茫然不知所措。
　　“你看他作甚，他皮糙肉厚的。”日游神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尽管已经接受身边有一群阴神时常神出鬼没的事实，但覃轩仍然不能习惯身边总是忽然冒出来一两个“神明”，特别是在自己做贼心虚的时候：“温良，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放心，我也没到多久。”温良说道。
　　覃轩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半口气，侥幸自己没有失礼于人。
　　“在你躺在他怀里摸来摸去的时候，我才到的。”
　　覃轩：“……”
　　覃轩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地板，似乎在思考也不知道这青砖地板上能不能挖一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怎么只有你自己，”刘子玉环顾一圈，问温良：“你家胡小媚呢？”
　　“什么我家你家的，”温良白色面皮竟然也红了起来，“她说她去准备点吃食……”
　　“哎呀，死鬼，你怎么才一转眼就想我了。”
　　说话间，胡小媚扛着大包小包就出现了。
　　“小媚，你这是要搬家吗？”
　　覃轩瞳孔地震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出门在外，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胡小媚笑着打开了其中一个包裹，掏出来一个油纸包丢过去给覃轩，“来来来，先吃饱再上路。”
　　覃轩刚想说“上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手就被丢过来的油纸包烫得“哎呀”叫了起来，两个手倒腾着：“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烫？”
　　刘子玉接过他手中的油纸包打开来看，赫然是一只烧鸡。
　　“城中烧鸡王的烧鸡不是下午才出摊吗，你怎么这么早就买到了？”
　　“我去他家，让他给我做的呗。”
　　“你不会是越墙进人家屋里，架着刀子逼人家做的吧？”温良在一旁幽幽言道。
　　“死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胡小媚恼了温良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道，“好啦，我承认，我是越墙进去了，但是我可没架着刀子，我给他三倍的价钱，让他给我加急做的。”
　　说话间，胡小媚又拿出了一个食盒。
　　覃轩凑上前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碟点心，云片糕、绿豆饼、芝麻团子，还有一壶温着的茶，心中难免惊叹：“小媚，你真乃……”
　　“乃什么？”胡小媚见他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奇追问。
　　覃轩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所以一直“乃”不下去。
　　“一个懂享受的妖精。”刘子玉帮他“乃”了下去。
　　覃轩点头表示赞同。
　　四人吃饱喝足，各自背上行囊启程了。
　　一路向南，过了几个村落，路渐渐窄起来，两边的树木越发茂密，而人烟也越来越少。
　　岭南的深冬虽然略微寒冷，但山林依旧是五彩斑斓的绿，树木全然没有一丝季节变化的自觉。
　　覃轩走走停停，不时被路边的景致吸引住了目光。他自小在北方长大，印象中的冬天总是光秃秃的树干配着刺骨的北风，不似这般蓝盈盈的天底下配着绿油油的树，因此瞧什么都只觉得新鲜。
　　刘子玉见他这般模样，便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指点几句：“那棵是八角树，其果皮、籽、叶均可制芳香油，果实可以入药，主治寒疝腹痛、胃寒呕吐、腹胀腹痛等。”
　　覃轩点头：“这便是八角啊，我在药书中看到过，书中谓之其形大如钱，有八角如辐而锐，赤黑色，每角中有子一枚，如皂荚子小匾而光明可爱，今药中多用之。”
　　“你闻闻，是不是有股药味？”刘子玉跃上树冠，摘了几棵幼果下来。
　　覃轩凑过去嗅了嗅，果然有一股诱人的芬芳香气，沁人心脾。他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正要说什么，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大石。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后领便被人一把揪住，稳稳地提了回来。
　　“看路。”刘子玉摇头，“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半天功夫差点摔了两次。”
　　覃轩站稳脚跟，心跳却还快着。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滑脱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刘子玉，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你俩要不要这般，”胡小媚在后面吐槽起来，“一大早就秀两次恩爱。”说完，又幽怨地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温良。
　　温良不解地看向胡小媚。
　　“你羡慕？”刘子玉好笑，“要不你也摔两下，按日游神的身手，想来也接得住你的。”
　　四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这一走便到了午后才歇脚。
　　到得溪边的一处空地，胡小媚从行李包裹中掏出一方薄毯铺在平地上，又拿出两只烧鸡摆着，温良去溪边打水，刘子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野果来，绿的红的紫的，用新鲜荷叶盛着，让人看着怪有食欲的。覃轩拿了两个野果，撩袍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便吃着果子边呼吸野外新鲜空气，舒服得叹了口气。
　　“刘子玉，你有没有感觉到？”胡小媚正徒手拆解烧鸡，手指灵巧地撕开脆皮，露出底下嫩滑的鸡肉。
　　“嗯。”刘子玉若无其事地吃着喝着。
　　“你俩说啥呢？”覃轩被二人神神秘秘又莫名其妙的对话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们被人盯了一路。”日游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覃轩心中一惊，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溪水潺潺，鸟鸣幽深，树影婆娑，怎么看都是一副安宁景象。
　　“你们早就发现了？”覃轩愕然。
　　“出了鬱县的山路就开始跟着了。”温良放下灌满水的水囊走回来，蹲下身，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
　　“你俩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覃轩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穿好鞋，四下张望了一圈，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东西气息藏得很好，若不是有几分道行的，根本察觉不到。”胡小媚把剥好的鸡肉递给温良，温良下意识接过去咬了一口，随即愣住，耳尖又红了。胡小媚笑眯眯地看着他，全不在意旁边还有两个大活人，“但它不走，也不靠近，就远远跟着，像在观望什么。”
　　刘子玉坐直了身子，拿起一个最为肥美的鸡腿塞到覃轩嘴里：“想跟就让它跟着呗。”
　　“把它揪出来问清楚多好。”胡小媚歪着头，“万一是个探子呢？出了鬱县管辖范围了，谁知道会不会是南海蛇尊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