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41、逛窑子（下） 白小双看看

　　白小双看看覃轩，似乎已然相信他的身份，又看看刘子玉，似乎对他的身份仍有怀疑，对胡小媚说：“他真的是城隍？”
　　胡小媚径自拖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点头说道：“如假包换。”
　　白小双敛了笑容：“小媚姐，你们打听范鸢氏做什么？”
　　“有人被她骗了两金，苦主找到知县大人头上来了。”胡小媚朝覃轩努了努嘴，“这不，带着县太爷亲自来查案了。”
　　白小双闻言，目光转向覃轩，上上下下瞧了好几遍，随后款款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
　　覃轩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墙板，退无可退。
　　白小双的手指还没触到他的脸，一把葵扇已经横在了中间。
　　刘子玉眼疾手快将扇子轻轻挡在覃轩面前，眼睛虽然还保留着笑的弯度，但表情却已经冷了：“白姑娘，我们家知县脸皮薄，经不起逗，你有什么消息，好好说便是。”
　　白小双被那扇子挡了一下，倒也不恼，收回手来，歪着头看了刘子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覃轩，看得覃轩略微局促起来，她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悠悠道：“范鸢氏这个人，我确实知道一些。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家在交趾那边，具体什么地方我没去过，但听她提过，好像叫……凭县？还是凭什么来着，”白小双想了想，“她说她婆家那边有条大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有一棵大榕树，树底下是她家的老宅。她每年收了钱，便回那边住一段日子，等钱花得差不多了，再来中原做营生。”
　　“她骗过多少人？”覃轩终于找到了问话的时机。
　　白小双掰着手指算了算：“我认识的就有三四个了，都是老光棍，攒了一辈子钱想讨个老婆的，被她几句话哄得五迷三道的，连棺材本都掏了出来。她倒也不贪，每一单弄个几十两就走人，从不留把柄，有时候换了地方，有时候换了名字，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好些日子没听说她的动静了。”
　　“她最近一次有消息是什么时候？”刘子玉问。
　　“大约一个月前吧，她托人带了个口信给我，说手上又有了一桩好买卖，做成这一单就回老家过年。”白小双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她还说这一回要干一票大的，说有个老头手里有不少钱，她也动了些心思，但是她没跟我说那老头是谁，我也不敢多问。”
　　刘子玉和覃轩对视一眼，二人又问了一些细节，白小双却再说不出来什么了。她把自己知道的地点、特征细细说了一遍，又给覃轩画了一张粗糙的路线图。
　　覃轩将那张纸叠好收入袖中，郑重道了谢。
　　白小双摆摆手：“谢就不必了，往后小媚姐多来陪我坐坐就好。”
　　胡小媚忽然含羞带臊地看着白小双：“你姐姐我现在有人了，不来你这里了。”
　　白小双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胡小媚你吃了什么失心疯了吗？说什么胡话。”
　　“喏，叫姐夫。”胡小媚将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温良扯了出来，温良一张白色面皮忽然就红了起来。
　　白小双看看胡小媚，又看看温良，又看看刘子玉和覃轩，像是又被雷劈了一道：“你跟日游神？你俩？怎么可能？”
　　在白小双瞳孔地震一般的注视之下，一行人离开了勾栏院。
　　大马路上的北风吹来，覃轩才觉得脸上那股烧人的热气散了些。方才被白小双调戏的时候他虽然避开了，但那些姑娘们围上来时身上的脂粉香还沾在袖子上，挥都挥不掉。他偷偷觑了一眼刘子玉的侧脸。那人正摇着葵扇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刚从茶楼喝了杯茶出来一般悠闲，方才挡在他身前的时候，表情分明还带着笑意，可那把扇子横过来的速度……覃轩觉得，如果自己眼再尖些，怕是连那把扇子上“岭南美玉”四个字都没来得及看清。
　　“秀扬。”刘子玉忽然回过头来。
　　覃轩一愣：“嗯？”
　　“你方才表现不错，”刘子玉眯着眼笑了一下，“我原以为你故地重游会有些不自在，实际上却比我预想的强些。”
　　覃轩被他这么一夸，心里莫名飘起来些，但他还没来得及飘飘然太久，刘子玉已经把话题转了：“白小双说的那个地方，你知道怎么走？”
　　“在交趾境内，”覃轩掏出口袋里那张图，在日头底下看了一遍，“从鬱县往南，过镇南关，再走两日山路就到了，那条大河应当是沱江，石桥在沱江上游一个叫凭县的小地方。”
　　“你要亲自去？”刘子玉停下脚步看他，“这都快过年了。”
　　“就是快过年了才要尽快找到她，一来可以给周廿十一个说法，让他可以安心过年，二来若范鸢氏真的是屡次行骗的人，她骗了这么多人，若不能将她绳之以法，我身为鬱县知县，实在是失职。”覃轩把图纸折好放回袖中，语气坚定，“何况她还说要干一票大的，谁知道她盯上的是哪一个？万一下一个苦主赔进去的不止是钱，还有命呢？”
　　刘子玉看了他片刻，没有反驳，只把葵扇换到另一只手里：“那行，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覃轩答得毫不犹豫。
　　温良在一旁听完，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他看了胡小媚一眼，胡小媚冲他点了点头，他便开口对刘子玉说：“爷，跨境追踪，非同寻常，我跟小媚也一同前去。”
　　刘子玉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佛珠，又看了看覃轩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
　　暮色从城头漫下来，远处的山脊被晚霞勾出一道金边。几人在巷口分头散去，覃轩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刘子玉说了一句：“子玉，明天早上我去城隍庙找你。”
　　“嗯。”刘子玉站在夕阳里应了一声，手里的葵扇还在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落在覃轩的背影上，一直看着他拐过街角，才转过身往城北的方向走。
　　他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路边榕树上窸窣响了一声。抬头一看，夜游神不知何时蹲在枝丫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你这次可别再把血喂给他喝了。”夜游神说。
　　刘子玉把那句即将出口的“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吗”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大步朝城隍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