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38、瘦腰郎君的馈赠 刘子玉竟然

　　南海蛇尊在刘子玉落地时便已往后退了十余丈，此刻见蠎修被收，更加不敢恋战，黑袍一卷化作腥风逃遁而去了。
　　刘子玉望着那道消散的黑影叹了口气：“又跑了，这条蛇该不是属泥鳅的吧，滑不溜手。”
　　他转过身，看向玉榻边上那两个人。
　　温良半跪在碎石中间，左臂的伤口还在渗毒，衣袍已经被血和毒液浸得颜色深了一大片。胡小媚趴在他怀里，左肋塌陷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爷……”温良看见刘子玉走近，脸上略带窘促地喊了一声。
　　刘子玉蹲下来检查他的左臂，看了看那两个血洞，又看了看蔓延到肘弯的毒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我……”温良欲要解释一二，却全然不知如何开口，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此时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温良正不知如何是好，便看见刘子玉忽然挥起了雌雄宝剑，温良以为他是要一剑斩了自己，索性不再多想，闭上了眼睛。一旁的夜游神乔坤手足情深，也以为刘子玉要铁面执法，急忙伸手出来要阻止：“罪不至此！”
　　却不知，刘子玉宝剑一挥，并没有落在温良身上，而是一剑将自己的手腕割裂，手腕鲜血冒出，他将手伸了过去，说：“张嘴，喝下去，解蛇毒的良药。”
　　温良睁开眼，茫然无措。
　　刘子玉见他迟疑，直接将手腕塞了过去：“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越早喝下解药越早解毒。”
　　见温良仍是不动，胡小媚抓着温良的后脑勺，直接往前推：“割都割了，你快喝了吧，不然刘子玉的血不够流的！”
　　温良莫名其妙被胡小媚推着把血喝了下去。血液吞下，温良的神色果然很快恢复如常。
　　虚惊一场，夜游神乔坤也松了一口气。
　　刘子玉沉默地看着温良，此人，或者说此厉鬼，耳尖红得像煮熟了的虾，神情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窘迫。
　　刘子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摇着头站起来，对夜游神招了招手：“夜游神，我们走吧，覃轩说等我们回去一起吃饭呢。”
　　“那这俩呢？”夜游神看着地上那两个人，温良的毒虽然解了，但外伤还在，左臂还滴着血；胡小媚的左肋塌着，看着也是受伤不轻。但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像两只受了伤的动物互相舔舐伤口。
　　“嗯，我们俩是有点多余……”从来不会看人眼色的夜游神也察觉出了异常，心中竟然泛起来一丝“自己家的猪把别人家的白菜给拱了”的复杂情绪。
　　“覃轩可没预他俩的饭菜。”刘子玉头都没回，说道，“温良，你自己在外面吃饱再回去，你擅离职守无故缺勤十日，罚薪一个月。”
　　“不要啊，爷……”温良待要申辩，刘子玉又加了一句:“还有，你监管失职，致在押犯罪嫌疑狐脱逃，玩忽职守罪名成立，罚薪一年！哦，看在现在胡小媚已经洗脱嫌疑得份上，减轻处罚，就罚你半年俸禄得了。”
　　“啊！”身后传来温良的哀嚎……
　　夜游神欲言又止，转头跟上了刘子玉的脚步。
　　从狐宫出来，圆盘一般的月亮已上到眉梢。
　　刘子玉摇着葵扇走在山道上，夜游神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尺的距离。夜风穿过林梢，把方才打斗时沾在衣襟上的血腥气一点点吹散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路拐了个弯，前方忽然亮起一盏暖黄的灯。
　　刘子玉停下来，眯着眼往光源处看。
　　那是一间雅致的小院，竹篱笆围着三间瓦房，院墙边上种着一丛丛叫不上名字的花，夜风里飘着一股清甜的气味，不浓不淡，像是蜜糖掺了桂花，又像是新采的槐花蕊。
　　篱笆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匾，上面用端正的隶书写着四个字：酿春小筑。
　　“这地方，”刘子玉用葵扇指了指门匾，“以前好似没见过。”
　　夜游神也停下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山精野怪搭的窝棚，有什么稀奇的，走夜路，别多事。”
　　“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刘子玉说着已经推开了篱笆门。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把竹椅，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罩是薄薄的绣布做的，透着暖融融的光。一个白衣书生正坐在竹椅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刘子玉定睛看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昳丽，肤色白皙，眉目清朗，身量颀长，窄肩细腰，腰身收得极窄，衬得肩背的线条愈发流畅。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朝刘子玉拱了拱手，声音温润如玉：“夜露深重，公子赶路辛苦，若不嫌弃，坐下喝杯蜜水再走？”
　　刘子玉眯眼凝神，感受到这书生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妖气，干净得像山泉，不掺半分邪祟。他拱了拱手算作还礼：“阁下是？”
　　“小生姓方，单名一个春字，方才结庐此山间岁余，平日以酿蜜为生。”书生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身上带着打斗过的气息，想必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我这里别的没有，蜜水倒是管够。”
　　刘子玉确实渴了，方才在狐宫提剑劈蟒，又赶了这么远的路，喉咙早冒了烟，他便不再推辞，撩袍落座。
　　夜游神站在篱笆门外，黑着脸盯着里面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进去，在刘子玉旁边的竹椅上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一副随时要掀桌走人的架势。
　　方春从屋里端出两只青瓷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蜜水，表面浮着几片薄薄的桂花。他把碗放在两人面前，自己也坐下来，微笑地看着客人们。
　　刘子玉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清甜入喉，带着一股奇异的花香，像是把整个春天的花田都浓缩进这一碗水里，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碗，赞道：“好蜜，你在哪儿采的？”
　　方春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罐，罐口用蜡封着，罐身上画着一簇小小的桂花。
　　“这是小生新酿的桂花蜜，采的是西山深处三百年老桂树上的花蕊，添了山泉和几味草药，封了整整一百天才开坛。”他把瓷罐推到刘子玉面前，“公子与我有缘，这罐蜜赠予你。”
　　刘子玉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瓷罐的瞬间，忽然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罐壁渗入掌心，顺着脉络往上走，在心口绕了一圈又散了。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方春含笑的脸。
　　“你这蜜，”刘子玉把瓷罐拿起来掂了掂，“不寻常。”
　　方春的笑意深了些：“公子是明白人，小生这蜜确实有些特别。”
　　“特别在何处？”刘子玉来了兴致。
　　“你将它给谁，谁吃下它，便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你。”方春解释道。
　　“若那人原本便爱着我呢？”刘子玉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覃轩的影子，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继续问道。
　　“那人的爱意便会成倍翻上去。”
　　“瘦腰郎君果然名不虚传。”刘子玉略带欣喜地将瓷罐收回袖兜中：“某早就听闻，有瘦腰郎君由蜂修炼千年而成，不害人，不做乱，专门以甜蜜赠有缘人。不想我鬱县有幸能让郎君看上，搬来此处居住，实在令本境蓬荜生辉。”
　　“鬱县周边原先有些乌烟瘴气，但近来似乎变得清明起来，小生正好经过此处，又见此处繁花似锦，便结庐居住，还望城隍爷多加关照。”
　　“好说，好说。”刘子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凤眼微微眯起问：“这蜂蜜，你给过什么人？”
　　“有缘人便给，”方春想了想，“只要小生觉得有缘，便赠一罐，至于吃不吃，那是他们的事。”
　　“你有没有给过胡小媚？”
　　“胡小媚？”方春略一思索，“公子说的是那只赤色小狐狸？”
　　“然。”刘子玉应道。
　　“给过，”方春回忆道，“前些时日她路过此处，我见她貌美如花，觉得投缘，便赠了她一罐桂花蜜。”
　　“哦。”刘子玉想起温良，从前冷脸无情的日游神，方才在胡小媚面前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忽然明了。
　　“郎君你说的有缘不会就是长得好看吧？”一旁的夜游神忽然冷冷说道。
　　“好看的人，谁不多看两眼？”方春说话之时，并没有看夜游神，双眼只盯着刘子玉看。
　　刘子玉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呵呵，郎君，某虽然长得好看，但某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诶？不对，方春，我刚才喝了你给的蜂蜜，我不会爱上你吧？”
　　“城隍爷放心，小生的蜂蜜对自身无用。”
　　夜游神不忍直视他的上司：“你当自己是什么人见人爱的美男子吗？”
　　“不是吗？”刘子玉看看夜游神，又看看方春。
　　夜游神：“……”
　　方春：“……”
　　想着出门的时候覃轩跟他说等他回去吃饭，眼见宵夜时间已到，刘子玉站起身来朝方春拱了拱手：“多谢瘦腰郎君招待，改日若得闲，某再来讨碗蜜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