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23、大王山（壹） 听说交趾国

　　成耳看着自家兄弟认真的背影，忽然笑了。这个呆子，竟好像越来越有知县的样子了。
　　“你若想，本公子便陪你走一趟。”成耳站起身，把葵扇别在腰间。
　　覃轩唤来全体衙役，自己也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短打，腰间别了一把从孙大力那儿借来的短刀。
　　成耳盯着覃轩的模样，觉得莫名违和：“你这样放刀，会不会把自己给伤着？”
　　覃轩尴尬地笑笑：“我看大家都是这么放的.....”
　　成耳把覃轩腰上的刀抽将出去，还给孙大力。
　　然后从自己腰间抽出了一把宝剑，说是一把，其实是两把，这是他的雌雄宝剑。自从上次在结界没有趁手的兵刃，吃了大亏，回去之后他就识趣了，随身都带着自己的宝剑。
　　“给你，”成耳递过其中一把给覃轩：“书生还是跟宝剑比较般配。”
　　覃轩接过成耳的宝剑，入手一沉，分量比他想象的厚重得多。他握住剑柄往外一抽，只抽了三寸，一道银白的光便从鞘中泄了出来，映得他眉目间一片清亮。
　　忍不住感慨：“哥，我怎不知你有这般宝兵刃？”
　　“弱冠行加冠礼时，我父亲送我的，好些年没用上了。”成耳目光深邃，像是在回忆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覃轩奇怪：“哥，你不是才成年没两年吗，看样子怎么倒像是在回忆历史？”
　　成耳呵呵一笑，收回视线：“呆子，出发吧！”
　　覃轩一声令下，众人向着大王山出发。孙大力扛着一柄猎叉走在最前头，脚步沉稳，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赵大勇落在队伍最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线只照脚下三尺，以防被远处发现。周秀才走在中间，双手紧紧攥着一根打狗棍，棍子末端绑着一把不知从哪寻来的杀猪刀。王小三个子最小，挤在成耳和覃轩之间，背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里头装着火折子、绳索、伤药，还有成耳特意让带的一袋子硫磺。
　　一行人从城北的小路绕上山。大王山入夜之后仿佛换了一张面孔。白日里看着只是寻常的杂木林，此刻被浓重的雾气笼着，树影幢幢，每一棵树的形状都像是扭曲的人影。草丛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周秀才好几次停下脚步，剔骨刀已抽出一半，却发现不过是被风摇动的枯叶。
　　成耳走在覃轩身侧，每走几步便停下来侧耳细听片刻。
　　“哥，你在听什么？”
　　“听听看有没有土地爷的气息。”成耳眯着眼笑道。
　　孙大力回头看了成耳一眼，目光在他腕上的佛珠处停留了一瞬，没吭声。
　　赵大勇在后面压低嗓门道：“成公子耳朵灵，跟着他走没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淡了，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棵枯树，树皮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成耳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到了。”他低声说。
　　覃轩探头往前看。平地尽头是一面嶙峋的石壁，石壁下方黑洞洞地张开一个口子，约莫两人宽，里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绿光芒。洞口周围的藤蔓显然被清理过，露出几道粗砺的爪痕，深深嵌入岩壁。
　　孙大力蹲下来，手指蹭了蹭地面上的泥土，放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有血腥味，还掺着股甜腻腻的气味。”
　　“嘘！”成耳示意众人噤声。他把覃轩拽到一棵枯树后面，俯身压低身形。孙大力和赵大勇见状，各找了一棵粗树隐蔽，周秀才跟在他俩后面蹲下，王小三趴在覃轩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洞口。
　　覃轩心跳如鼓，低声问成耳：“里面是什么？”
　　“蛇窝。”成耳的声音压得极低。
　　洞口传来声响。
　　先是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蛇鳞蹭过地面。接着是几个模糊的人影从洞里走出来，说是“人”其实并不准确，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僵硬而古怪，膝关节不打弯，脚掌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人”一共四个，借着幽绿的光线能看清他们穿着破烂的布衣，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是乌紫色的，嘴角各露出两根细长的管牙，牙尖挂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其中一个的左边脸颊缺了一大块，露出下面发黑的牙床，另一个的右手只剩三根手指，断口处流着黏腻的黑液。
　　“这是什么东西！”周秀才吓得腿抖如筛糠。
　　“傀儡。”成耳示意他莫作声。
　　覃轩喉头滚动，双手忍不住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两个府衙的差役，不会就是被他们害的吧？”
　　“与其说被他们害，不如说是变成了他们。”成耳脸色沉了下来。
　　孙大力在另一棵树后听得真切，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从小在山里长大，以前就听老猎户讲过不少山中精怪的传说，听说交趾国有一种密术，可以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傀儡，供人驱策。知县大人您看，这四个人在洞口来回走动，脚步虽然僵硬，却极有规律，你看他们，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交换一次位置，是不是某种阵法？”
　　周秀才缩在孙大力身后，听到孙大力说“傀儡”之类的，腿肚子忍不住打颤。孙大力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站稳了，有什么事情还有你爷爷我在场，怕甚！”
　　许是孙大力声音过大，四个傀儡突然同时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窝直直望向他们。
　　覃轩的心脏骤然收紧。
　　“糟了。”成耳暗骂一声，一把拽起覃轩就往旁边滚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四个傀儡猛地扑了过来。它们的速度远比王大壮那夜快得多，拖着僵硬的腿脚却像风一样掠过平地，一个眨眼已经到了跟前。
　　孙大力反应最快，猎叉横挡，正正刺中冲他来的那只傀儡的胸口，铁叉没入半寸便卡住了，那傀儡的皮肉硬得跟老树根似的。它嘶吼着反手一爪，把孙大力甩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压到赵大勇身上。
　　赵大勇见状急忙往边上躲，灯笼蒙的黑纱树枝勾到，掀开了灯笼罩子，灯光瞬间大亮。那四个傀儡被强光一照，动作同时呆滞下来。
　　“它们怕光！”赵大勇喊道。
　　周秀才抖着手把火折子吹亮了举在身前。
　　“大家快撤退！”成耳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可是我们才发现了线索......”覃轩显然不甘心。
　　“破案要紧还是命要紧？”成耳的表情严肃异常。
　　“自然是命要紧，”覃轩也明白其中的关节，“大家先撤！”
　　“想走？没那么容易！”洞中传出一个诡异的声音。
　　“刘子玉，”洞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好久不见。”
　　刘子玉是谁？众人露出迷茫的神情。
　　“刘重光，好久不见。”成耳露出一个令人陌生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