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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失踪人口 那两个差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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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日城隍庙香火钱失窃一事不了了之,覃轩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那程老头说得不清不楚,可城隍庙的香火钱确实是丢了,只是失主自己都说不明白数目,他这个知县也不好追查。
回到县衙,覃轩坐在堂上翻看这几日的卷宗。马主簿在一旁研磨,磨了两圈,忽然叹了口气。
“大人,您有没有发现,这几日县城里突然少了好几个人?”
“县城人口不少,少几个人马主簿怎么会知道?”覃轩抬起头问:“少了谁?"
马主簿掰着手指头数:“北市卖豆腐的王老六,三日没出摊了;南市修鞋的赵师傅,也有两日不见人影;还有老东门那个挑担子卖糖葫芦的刘二,他老婆昨日来报官,说他三天没回家了。”
覃轩合上卷宗,皱起眉头:“怎么不早说?”
“下官也是今日才凑齐了名单。”马主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七八个名字,"这些人都是这几日陆续不见的,有的是家里人报了官,有的是邻居发现的。下官问了一圈,他们失踪的时间都在七八日前,前后相差不过一两天。"
覃轩接过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份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住在鬱县城内,而且都是普通百姓。
“成兄呢?”覃轩忽然问。
马主簿一愣:“成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喝早茶逛花市。”
覃轩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大力满头大汗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府衙的朱红大印。
“大人!府衙急信!”
覃轩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是知府亲笔所写,措辞严厉。
“大人,知府写了啥?”马主簿抻着脖子看过去。
“前几日来县里帮城隍庙查案的两名铺头失踪了。随行的一匹马在城北十里外的官道上被发现,马鞍上沾有血迹。”覃轩跟马主簿讲道。
“什么?”马主簿感觉得大事不妙:“两人三日前从鬱县出发,按脚程一日便该回到府城......”
覃轩把信递给马主簿,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知府限覃轩五日之内查明二人下落,否则以失职论处。
这可如何是好?
马主簿看完信,脸色也有些发白:“这……这不太平啊。先是城里丢人,如今府衙的差役也在咱们地界上出了事……”
“走,去北门外看看。”覃轩站起身,拿起摆在公案上的官帽,"大力,你去叫上大勇和秀……周秀才,咱们一起去。小三儿留在衙门口守着,若成兄回来了,让他去北门寻我。"
半个时辰后,覃轩带着三个衙役到了北门外十里处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成片的甘蔗地,此时正值深秋,甘蔗已经收割过半,剩下一截截枯黄的根茬立在田里。路的右侧有一棵大榕树,树下有凌乱的马蹄印和几团暗褐色的痕迹。
赵大勇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那几团痕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到舌尖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是血,人血。”
覃轩也蹲下来,仔细查看马蹄印。马蹄印从官道上延伸下去,歪歪斜斜地拐进了旁边的甘蔗地,在甘蔗地里踩出一条倒伏的路,一直通向远处一片茂密的杂木林。
“走,前去看看!”覃轩说。
四人在甘蔗地里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暗了下来。杂木林尽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狭长的裂缝,约莫一人宽,刚好容人侧身钻进去。
覃轩正要往里钻,赵大勇一把拉住他:“大人,让小的走前头。”说罢率先侧身钻进了裂缝。
裂缝约莫两丈深,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岩洞,洞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气息,跟当初在大王山崖底那个溶洞里的气味如出一辙。
洞里的石壁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地上散落着几片碎布。赵大勇捡起一片碎布,翻过来看了看,脸色凝重起来:“这是府衙差役的皂衣。”
覃轩接过碎布,布料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的。他又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扔着一把断成两截的腰刀,刀身上沾着黑褐色的干涸血迹。刀柄上的铜箍刻着“府衙”二字。
孙大力在洞的另一角找到了另一块碎布,颜色相同,料子也一样。
“两个人都在这里出的事。”覃轩低声说。
他正要再仔细查看,忽然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是一只布鞋,鞋底纳着厚厚的麻线,鞋面已经磨得发白。他把鞋捡起来,鞋里竟然还有一只脚。他吓了一跳,差点把鞋甩出去。
“大人?”赵大勇见状,走过来一看,神色一凛。
那只脚是从岩壁的缝隙里露出来的。赵大勇和孙大力合力撬开几块松动的岩石,露出后面的一具无头男尸。
尸体穿着府衙差役的皂衣,身形魁梧,腰间还系着半截腰带。脖子处的断面整齐光滑,像是被极锋利的刀一刀斩断的,断口处的皮肉微微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覃轩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蹲下来查看断口处的皮肉。那股腥甜味钻入鼻腔,他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王大壮尸变那夜的画面。当时王大壮的尸体僵硬地站在他面前,嘴里露出两根尖长的管牙,牙尖挂着黑色的黏液。王大壮脖子上的伤口,也是这种发黑的皮肉。
“大人,您……”孙大力见覃轩脸色发白,忙要扶他。
覃轩摆摆手,稳住身形,指着尸体的脖子说:“你们看,这伤口……是不是跟王大壮身上的毒一样。”
赵大勇凑近一看,面色也凝重起来:“确实。王大壮的尸体后来被烧了,但那伤口我印象很深,皮肉发黑发硬,闻起来有股甜腥味,跟这个一模一样。”
“所以……刘捕头他们,也是被那种东西咬死的?”孙大力挠头。
覃轩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王大壮是被推下悬崖摔死的,死后尸体却被灌了蛇毒,受人控制,变成了能行走咬人的傀儡。而这具无头尸,脖子上的伤口与王大壮身上如出一辙,说明他也中了同样的毒。只是他的头不见了,不知是被砍去的,还是被咬掉的。
“搜一搜周围,看看有没有头的踪迹。”覃轩吩咐。
三人将整个岩洞翻了个底朝天,又搜了裂缝外的杂木林,最终在灌木丛深处找到了另一只鞋,鞋里也有一只脚。顺着鞋的方向,他们在一块巨石旁找到了另一具尸体。同样是无头,穿着府衙差役的皂衣,但身形较年轻,应该是刘捕头同行的那个年轻差役。
两具尸体,都没有头。
覃轩让赵大勇和孙大力把两具尸体抬回县衙,自己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县衙时,天色已近黄昏。成耳正坐在院子里剥龙眼,见覃轩面色灰白地走进来,脚上沾满了泥,官袍下摆还挂着几片枯叶,便知有事。
“找到了?”成耳递过去一颗剥好的龙眼。
覃轩接过龙眼,没有吃,握在手心里:“找到了。两具尸体,都没了头。脖子上的伤口跟王大壮一样,皮肉发黑发硬,带着甜腥味。”
成耳剥龙眼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知府限期五日破案,”覃轩在石凳上坐下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可我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那俩……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杀的?”
成耳把剥好的龙眼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才说:“你有没有想过,王大壮是从哪儿染上蛇毒的?”
覃轩抬起头。
“王大壮是樵夫,常在大王山一带砍柴。”成耳用葵扇点了点城北方向,“大王山那边的老林子里,什么毒物都有。他若是在山上被毒蛇咬了一口,尸体内残留的毒素发作,引动了尸变,也不是说不通。”
覃轩若有所思:“所以那两具无头尸,也是在大王山附近被害的?”
“北门外官道旁边就是大王山的余脉。”成耳说。
覃轩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成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王山有问题?”
成耳没有回答,只是摇着扇子,仰头看了看将暗未暗的天空。暮云低垂,几只乌鸦从城北方向飞过来,在县衙上空盘旋两圈,落在了老龙眼树的枯枝上。
那树自被雷劈过之后,枝叶便一日比一日凋零。如今已是深秋,满树龙眼早已落尽,叶子也黄了大半,在晚风里簌簌地抖。
“走,”覃轩忽然转身,语气坚决,“我要去大王山看看。”
“现在?”成耳抬眼,“天都快黑了。”
“趁着天黑,正好看看那些东西都在夜里做什么。”覃轩低头整了整官袍,“那两个差役是夜里失踪的,王大壮也是夜里尸变的,大王山的秘密,恐怕要天黑之后才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