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24、大王山（贰） 洞口，

　　洞口，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飘了出来。一张没有血色的脸被黑色映衬得更加苍白。这人唇色殷红如血，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在绿光中泛着蛇类一般的冷光。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阴森的目光落在成耳身上。
　　“刘子玉，你为何总坏我的好事？”
　　“你说呢？”
　　南海蛇尊轻声笑了一声，声音极其阴森：“我正好缺几个傀儡材料，你身边这几个凡人正适合......”
　　蛇尊的目光越过成耳，扫过孙大力、赵大勇、周秀才，最后落在覃轩身上，琥珀色的瞳仁微微一缩，“奇哉，妙哉，这个人的气味，我好像在哪儿闻过。”
　　覃轩被盯得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握紧了手中那把宝剑。
　　“我很好奇，”蛇尊黑袍曳地，足不沾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金钱蛇说你那夜闯进崖底时，明明已经受了伤，带着一身蛇毒爬出去的。”
　　“那点蛇毒，对我何用？”
　　蛇尊飘近了两步，停在十步之外，歪头打量着他：“也罢，我更好奇的是，你堂堂城隍爷，怎么能进出我布下的防神结界？”
　　“城隍爷？”覃轩搓了搓眼睛，看着他身边的成耳。如果说，之前成耳和对面这个所谓的刘重光的诡异对话还不够诡异的话，“城隍爷”这个称呼便显得尤其诡异了。
　　成耳没有功夫跟覃轩解释，他手指轻轻转着手上的紫檀佛珠。多年未见，刘重光的妖术显然已经更加精进，而他此时变成了凡人，而且身边还带着好几个凡人，如何才能护得大家周全？须得找一个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蛇尊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忽然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刘子玉，你现在法力已然被封印，是个再普通不过了凡人了，怪不得你能进到我的结界来。”
　　“你确定吗？”成耳故作从容地摇着葵扇：“你问问你身边的金钱蛇，他是如何被一个‘凡人’伤了修为的？”
　　为今之计，只有诈他了，成耳心想，自己若要全身而退尚且不能，莫要说还要带着覃轩和衙役三个半。
　　南海蛇尊看着身旁被成耳目光吓得瑟瑟发抖的金钱蛇，不满得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成耳目光暗中扫视四周。身后有四个傀儡，前面站着南海蛇尊和金钱蛇，他们身后还有无数小蛇虎视眈眈。他自己旧伤未愈，法力全无，五个凡人对付一般人尚可，但对付妖类，显然能力不足。
　　局面糟得简直不能再糟。
　　蛇尊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刘子玉，你该不是在耍诈吧！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还有法力，早就开始大杀四方了，哪里还会跟我在这里墨迹。”
　　“你是否还有法力，试试便知，反正我正好炼出了好几个小东西。”蛇尊忽然抬手，朝着身后指了指，口中念念有词。
　　“且慢，”成耳打断南海蛇尊做法，“刘重光，你到底想做什么？炼这些行尸走肉，去攻城掠地？你还想颠覆朝政？当年都没做成的事，现在又能怎样？”
　　“当年？当年是我大意了，不然我不会败给你一个黄毛小子！”蛇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森可怕，咬牙切齿地说：“刘子玉，你去死吧！”
　　话音刚落，幽暗的洞中冲出来五个新的傀儡。
　　一个接一个，姿态比之前守洞口的更加扭曲，有的断了一臂，有的头颅歪在一边，脖颈处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黑硬的筋膜。它们混浊的眼珠齐齐转向成耳一行人，张开了嘴，露出两排长短不齐的管牙，黑色的黏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地，蚀出一缕缕青烟。
　　众人经过刚才的一波战斗，加上听见成耳与南海蛇尊之间的对话，心中大概已经猜到这两人的身份，因此，已经对这些妖怪之物的存在有所接受，便变得没有那么惧怕。
　　见新的傀儡冲出洞口，孙大力攥紧猎叉，挡在了周秀才前面。赵大勇提着灯缓缓后退，将王小三护在身后。
　　“覃轩，待会儿我数到三，你跟大力他们往山下跑，不要回头，夜游神在之前发现王大壮的那棵榕树下接应你们。”
　　覃轩很少听到成耳直呼其名，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成耳与平时的不一样。
　　“那你呢？”
　　：放心，我是城隍爷，他们奈何不了我。”
　　覃轩看到成耳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似乎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我不走。”
　　不知为何，覃轩想要留下来，不管这人是城隍还是成耳，他都不应该一个人面对：“我是知县，要逃也是让百姓先逃，大力、赵叔、秀才、小三儿，你们走！”
　　孙大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白牙：“大人，您要是不走，咱谁都不走。”
　　赵大勇把灯稳稳地举着，灯油一滴未洒：“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跟傀儡打过架，今儿个打一架再走也不迟。”
　　周秀才抖着嗓子接了一句：“小、小生虽然腿软，但至少还能举火折子......”
　　王小三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硫磺粉攥在手里，眨巴着眼睛：“大人，我布袋里还有很多硫磺，你们对付傀儡，我对付毒蛇！”
　　成耳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活着出去。”
　　几个傀儡已经逼到了三步之内。众人急忙格挡。
　　蛇尊站在洞口，骨针在指间翻转，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意。金钱白花蛇盘在他的脚边，竖瞳冷厉，随时准备扑击。
　　“刘重光，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来的。”成耳一边抵挡傀儡，一边跟蛇尊说话。
　　蛇尊的笑容戛然而止。
　　“我不是来打架的。”成耳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来给你送礼的。”
　　他将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傀儡踹飞，随后从袖中掏出之前擒获的三花蛇那枚妖丹，妖丹的黑影在绿光里一闪而过。成耳把妖丹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像在玩一枚铜钱。
　　“前几日你的手下抢了一颗狗精的妖丹，说是要拿来给金钱蛇补元气的。”成耳笑眯眯的，“但你猜怎么着？那妖丹，让我给截了，然后我又把你手下三花的妖丹抢了......”
　　蛇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金钱白花蛇一眼。金钱蛇浑身一僵，竖瞳骤然缩成一条细缝。
　　“刘子玉，你以为区区小蛇的妖丹能要挟我？”蛇尊的声音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暗红。
　　“不是要挟，”成耳眯着眼，冷笑一声，“我是来告诉你，原本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三花蛇的妖丹，是捏碎了化成灰，还是送给我的好朋友小媚，又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忽然变得有些邪气。
　　“灌点我的血进去，送到你嘴里给你补补......”
　　蛇尊的瞳孔猛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