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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抢狗丹 "你把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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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耳蹲下身,轻轻抚过那只大黑狗的后背。狗受了重伤,身上的毛被血迹黏成一绺一绺的,有几处皮肉翻卷着,隐约露出森白的骨头。它见有人靠近,耳朵向后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闷的呜咽,却没有咬人,而是把脑袋往地上埋了埋,露出后颈一道狰狞的伤口。
“虎儿,你看什么呢?”姜十娘想把儿子拉到身后,虎儿却挣开她的手,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步。
“狗二叔?”虎儿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大黑狗浑身一颤,抬起了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一层水光,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虎儿伸过来的小手,发出一声呜咽。
成耳盯住狗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把大葵扇,轻轻抵在狗的后颈处。旁人看不出门道,但他能感觉到,这狗体内空空荡荡,原本应该盘踞着一团精纯的妖气,如今却只剩一丝残存的生机在苟延残喘。
“妖丹被抽走了。”成耳心里一沉,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慢悠悠地站起来,对覃轩说:“秀扬,你在这儿陪着大嫂问问话,我去看看狗二失踪的地方。”
“我跟你一块儿去。”覃轩起身。
“你留下来。”成耳难得语气坚决,“你是知县,你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覃轩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
成耳走出院门,拐过街角,日游神便从墙头的阴影里现身,一身白衣在黑巷里格外扎眼。
“爷,你猜得没错,狗二就是那黑狗成精。修行没几百年,妖丹刚结出来没多久,圆的,跟颗黑珍珠似的,叫人给掏走了。”日游神把查到的消息倒了出来,“七天前夜里,大王山下来的那拨东西干的。领头的是条三花蛇,身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红斑,大王山底下那个洞里出来的。”
“金钱蛇养的狗腿子?”成耳眯着眼。
“算是。它也没多高明,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把狗二给围了。狗二虽然精,但原本受了伤,这几年全靠着给姜家母女干活养人间的恩情来补自身的损耗,本就不在巅峰。被五六条蛇精一拥而上,妖丹硬生生从嘴里给掏了出去,人就变回了狗。”
成耳脚步顿了顿。
“听附近小鬼说,这群蛇精这几日四处抢小妖的妖丹。”日游神继续说。
成耳:“他们平白无故抢妖丹做什么?”
日游神:“小鬼们偷听,好像是他们的头头金钱蛇伤了元气,抢妖丹给它补气。”
原来如此,成耳想起自己手上那道被金钱蛇咬过的伤口,当时流出来的黑血复又变红,之后灌给覃轩和赵大勇的血,竟能化解尸毒。
“金钱蛇被我伤了元气?”
“可不是嘛,你那一判官笔打下去,虽说不致命,但你的血渗进了它体内,蛇毒反噬,它那身修为至少折了三成。”温良嘿嘿一笑,“如今正在洞里养着呢,满山的蛇妖都忙着给它采药续命。狗二那妖丹,肯定是要进它肚子的。”
成耳在城门口站定,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露出腕上那串紫檀佛珠。佛珠的光泽淡了一分,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用血救覃轩那夜,这串佛珠的光泽便暗了一层。第二次被天雷劈,又暗了一层。
还有多少层可暗?
“三花蛇藏在哪儿?”成耳问。
“大王山西面有个废弃的土地庙,那儿是它们的窝点。去姜家抢妖丹那晚,三花蛇就在那儿歇脚。”
成耳点头,对温良说:“你在这儿守着狗二,别让黑白无常把它钩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办法。”
“爷,你一个人去?”温良难得露出几分担忧,“你如今是凡人,那蛇虽然不怎么高明,但万一……”
“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本少爷几时有过万一。”成耳笑着摇了摇扇子,转身往大王山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成耳站在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庙门歪斜地挂着半扇,匾额上的漆皮掉了大半,“土地庙”三个字只剩一个“土”还勉强认得出来。庙里蛛网密布,供桌翻倒,香炉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成耳绕着庙走了一圈,在庙后的一棵苦楝树下停住了。树干上留着几道细长的刮痕,像是蛇鳞蹭过留下的。树根旁边散落着几片蛇蜕,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蹲下身,用扇子拨了拨那几片蛇蜕。蛇蜕的边缘整齐,带着微微的湿润,说明蜕下不久。他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土地庙后墙根处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缝隙,大概两指宽,刚好容一条蛇钻过去。
成耳没往里钻,而是直起身来,仰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染了一层橘红的霞色。
他算了算时间,从姜家到土地庙,来回一个时辰。今晚之前,得把三花蛇的去向摸清楚。
“阁下是来看风景的?”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成耳慢慢转过身。
槐树后面盘着一条蛇,三花的纹路,红斑相间,手臂粗细,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一双竖瞳冷冷地盯住他。
“我是来找你的。”成耳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狗二的妖丹,乖乖拿出来吧!”
三花蛇嘶嘶地笑起来:“怎么,你这凡人还想替那狗精讨公道?”
“不是讨公道。”成耳笑眯眯的,“我是来跟你做笔交易的。你把妖丹还给我,我不杀你。”
三花蛇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浑身鳞片抖动:“你?杀我?一个凡人?哈哈,哈哈!”
它话音未落,成耳已经动了。他手中葵扇一收,右手翻出夜游神那支判官笔,笔尖淬着一点冷光,直刺三花蛇的七寸。三花蛇反应极快,蛇身一弹便窜出去丈许,避开这一击,但判官笔划过它的尾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三花蛇吃痛,眼中凶光暴涨:“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借来的法宝,专打蛇精的打蛇棒!”成耳提笔再刺,三花蛇这一次不退反进,蛇身化作一道黑影缠上他的右臂。成耳被勒得一窒,左手翻转紫檀佛珠,朝蛇头砸去。佛珠触到蛇鳞的瞬间,一阵金光炸开,三花蛇被震得弹了出去,撞在树干上,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成耳揉了揉被勒得发麻的手臂,走到蛇跟前,蹲下来,用判官笔挑起它的下巴:"妖丹在哪儿?"
三花蛇的竖瞳里满是恐惧。它看到成耳腕上那串佛珠发出淡金色的光,那种光让它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你……你就是伤了金钱大人的城隍爷!”
“正是你爷爷我,”成耳厉声道,“说,妖丹在哪!”
“在、在洞里!”三花蛇哆嗦着说,“金钱大人要我送去给它补元气的,我还没来得及送。”
“带我去。”
三花蛇战战兢兢地在前头领路。成耳跟在后面,穿过一片密林,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山坳里有个浅洞,洞口用藤蔓掩着,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三花蛇钻进洞里,片刻后叼着一颗黑珍珠似的圆珠子出来,放在成耳脚前,随即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成耳捡起那颗妖丹。入手微凉,隐隐能感受到里面残存的妖力,虽然淡薄,但确实还活着。
“滚吧。”成耳说。
三花蛇如蒙大赦,嗖一下窜进草丛里不见了。
成耳将妖丹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笼下来,远处的鬱县城墙在昏光里泛着青灰色。
他回到姜家时,覃轩已经安抚好了姜十娘,正坐在小院里陪虎儿玩石子。成耳进门,覃轩抬起头来,眼中有几分担忧:“哥,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去找了个东西。”成耳从袖中掏出那颗黑色妖丹,蹲到大黑狗旁边,将妖丹轻轻按在它的额心。
妖丹没入的瞬间,大黑狗浑身一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它睁开眼,深深看了成耳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沉沉睡去。
“这是什么东西?”覃轩好奇地凑过来。
“鹿茸补药。”成耳认真地说,“从一个猎户那儿买的,专门治狗。”
覃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眼角带笑。
两人出了姜家,沿着暮色笼罩的小街往回走。覃轩走在前头,成耳落在后面半步,正要拐过街角时,路边突然探出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成耳侧头,一张熟悉的脸从墙角的阴影里露出来。胡小媚歪着脑袋,两只狐狸眼弯成月牙,冲他笑了笑。
“刘子玉,听说你找我有事?”她压低声音。
成耳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覃轩,确认他没注意,才退后半步,跟胡小媚并排站在墙根下。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
“日游神那白脸鬼跑到我洞里来的,说你有事求我。”胡小媚伸出食指戳了戳成耳的胸口,“说吧,什么事?能让堂堂城隍爷放下面子来求我一个小狐仙,可不简单。”
成耳把金钱蛇受伤、在洞里养元气的事简略说了。胡小媚听得兴致勃勃,末了眨眨眼:“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把那蛇洞里的情况摸清楚?”
“不用你动手。”成耳说,“你只需帮我带个口信,看看洞里除了金钱蛇,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最好能画个洞里的地形来。”
胡小媚歪头想了想,忽然笑得花枝乱颤:“帮忙可以啊。”
“条件呢?”
她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拂过成耳的耳廓,声音又甜又腻:“你把那个覃知县送给我玩几天,我就帮你。”
成耳摇着扇子的手突然顿住,玩世不恭的笑消失了。
“他一个文弱书生,长得倒是白净,眼睛也够纯。”胡小媚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他看我的时候,那个表情,啧啧,一点防备都没有,多招人疼。你把他送我,我保证不弄坏他,玩够了就还你。”
暮色里,成耳那双眯着的凤眼忽然睁开了,目光似剑直直落在胡小媚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寒意。
胡小媚被他看得微微一怔,笑容僵了半分。
“开玩笑,开玩笑。”胡小媚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