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杜甫剁青椒

2、蹲大牢

　　成耳被人五花大绑扔进了县城打牢，一起被扔进去的还有瘦弱书生和白脸瘦子，只是另外两人都是双手被绑着，而成耳差点没被绑成粽子。一路上官差推推嚷嚷，家伙事净往成耳身上招呼，刚刚打斗时被成耳打得越惨的官兵下手越重，所以现在牢中最为狼狈的自然就是他。
　　“爷，您看看您这闲事儿管的，都落到这地步了还不知道消停。”官差已经给白脸瘦子和受弱书生松了绑，前者赶紧过去给成耳松绑，只可惜官差下手忒狠，绑的十分结实，白脸瘦子捯饬半天没能解开死结，嘴里碎碎念“这些该死的家伙，下手这么狠，总有一天要他们好看……”
　　“不行，游日，我头疼。”成耳摆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幽怨地看着白脸瘦子，吓得瘦子一阵慌乱, “怎么了怎么了，您脑袋手上了？”
　　“我脑袋没受伤，但是如果你继续碎碎念，我马上就要七窍流血了。”成大少爷对当被前五花大绑仍在地上的现状并没有很在意，反倒是对这个整天在他身边罗里吧嗦的白脸瘦子表示了不满，两人的对话让瘦弱书生感觉到十分新奇，真是有趣的一对主仆，想来必定是哪家的大少爷任性跑出了家门到处游玩，家里的老爷子或者老妇人给他指派了一名心思细腻又懂得心疼人的仆人跟随，而这位操碎心的仆人名字叫做游日。
　　“让我来吧”，瘦弱书生也蹲下来，要给成耳松绑，“兄台，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行侠仗义的侠义风范令小生着实仰慕。”
　　“哈哈，你这书生还真是够迂，我都这幅尊容了，你还要仰慕我，哎呀！”成耳看着书生的模样，觉得这个书生估计武侠小说看多了，忍不住就大笑起来，不知觉扯动了身上的伤口，惨叫一声“什么尊姓不尊姓，本少爷叫成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成，耳朵的耳，行侠仗义的人是你，我看你被打得可怜，不想让那些小人得志罢了。”
　　“可倒好，现在是他可怜还是我们可怜了，平白无故招祸端。”游日喃喃道。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摆出一副小媳妇儿的委屈样来，刚刚人家抓的是我们，你干嘛站出来说什么‘住手！要抓人把我一起抓！’”捆在成耳身上了几根麻绳终于被解开，成耳做起来活络了一下筋骨，牵动伤口不禁龇了龇牙，看得游日又是幽怨又是心疼的。
　　“那书生，你叫啥？看你挺瘦弱，身手也不咋的，怎么也管起闲事来了。”游日不敢念叨成耳，但是对这个书生却没有任何畏缩。
　　“护弱小民众，惩不正之人，本就是是鄙人职责所在。”此话一出，成耳跟游日不约而同将那书生自上而下扫视了一番，游日哈哈一笑：“就你？还要保护别人？爷，我可算遇上比你傻的人了。”成耳不禁皱皱眉，你个游日，说话再直也不该这么失礼，虽然这书生确实是够天真的，还有什么叫“比我还傻的人”正待发作，那书生却先开了口。
　　“两位兄台莫要担心，你们不会有事儿的，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小生必会保护两位周全。”书生没有介意游日方才的取笑。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成耳捏捏手腕，看着书生道。
　　“小生……”书生方要道出自己的表字，牢中幽暗小道匆匆走来一队人，为首的穿着不知几品官袍，低头哈腰地走了过来，“覃大人，在下鬱县主簿马德富，下官有失远迎，小吏们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多有得罪。”为首的老头尖嘴猴腮，虽说姿态摆的够低，但并没有让人看出任何尊重的迹象。
　　“小生覃轩，字秀扬，是鬱县新任知县。”书生没有理会这位前来赔罪的县主簿，而是继续跟成耳介绍自己。
　　“知县大人，你们有什么话要聊，出了大牢进县衙再继续吧，牢里环境不好，不是您该待的地方。”老头见新任知县完全不理会自己，显得有点焦急，但可能是看到眼前这位新任县官居然是如此瘦弱的书生，年纪似乎不及弱冠，衣着虽说儒雅但也太过破败，实在没办法对他过多奉承。覃轩斜着眼瞧了老头一眼，睥睨少顷，慢悠悠地道：“怎么，马主簿还知道本官不应该在大牢里呆着啊？”覃轩犀利的眼神盯得马主簿一阵寒，心想，原本听说新任知县是礼部新近凑名的举人，都说是个呆头呆脑的瘦弱书生，还道是什么皇亲国戚，因此对这种无知小儿有所轻视，现如今看这小眼神，估计确实是有点料的，心中如此盘算，赶紧收起之前轻视的态度，恭恭敬敬地说：“覃知县，本县顽疾积蓄良久，前几任知县大人均是败在任上，下官辅佐历任知县二十余年，也着实着急，您一来就到牢里视察了一圈，应该对此有所体察。但是如李员外之类的角色，您现在还真的不好得罪，您先跟我到县衙，待我向您细细道来，到时候您再决定要不要再回到牢里来。”马主簿的话听来耐人寻味，覃轩决定权且跟他前去，看他有什么话好说的，“成公子，要不咱就跟去听听看？”
　　县衙与县大牢仅一墙之隔，如果说县大牢昏暗潮湿，狭窄压抑，那么县衙也比县大牢好到哪儿去。县衙门口左右两边挂着两个破烂的大红灯笼，要说它们是大红灯笼有些牵强，因为现在风中摇曳着的灯笼已然惨淡得发白；门口两个威武的大石狮，有一个正躺在地上睡大觉，不是趴着的睡，而是硬生生被人放倒了的睡；进了院里，芳草萋萋，院墙边植有一棵龙眼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照理说中元节已经过了龙眼时令，但这棵树上却依旧满枝挂着一串串硕大的龙眼，突然角落里钻出一只硕鼠正追着猫玩，把一行人吓了一跳。成耳眯着眼睛四处看着，突然感叹道：“你们这县衙还真是热闹。”游日跟在后面附和道：“是够热闹，可惜人气少点。”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让覃轩有些难为情。自己好歹也是一县之长，还没上任就被抓进县大牢，县里治安乱七八糟，地方豪强目无法纪，现如今看到县衙破败如斯，更是难为情，真是治理无方啊，覃轩只感到脸上那道鞭印更加火辣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