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2、被绑了 本少爷叫

　　两名官差扑上来拽书生的胳膊。成耳叹了口气，他向来就见不得这种欺负老实人的场面。
　　“放开他。”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三拳两脚，两名官差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动作干脆利落，赏心悦目，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李大少脸上的肥肉瞬间失了血色，把小厮挡在自己身前，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有人打官差！”
　　这一喊可不得了，十余名披甲荷刀的差人从巷子里涌出来，瞬间将人群团团围住。刀刃在日光下明晃晃一片，百姓们纷纷后退，噤若寒蝉。
　　成耳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饭还没吃，要饿肚子了。
　　县大牢又潮又闷，霉味呛鼻子。
　　成耳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捆得跟端午节的粽子似的。书生和日游神倒还好，只绑了手。一路押送过来的差役中，方才被成耳揍得最狠的那几个下手也最黑，成耳肩胛骨上挨了好几记闷棍，此刻火辣辣地疼。
　　日游神终于被松了绑，赶紧蹲过来替成耳解绳子，嘴里压着声碎碎念：“这些不长眼的家伙……要不是怕菩萨怪罪，我早把他们……”
　　“日游……”成耳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书生，闭上眼睛，紧急改口喊：“温良！”
　　“嗯？”日游神还没回过神来，疑惑地应了一声。
　　“你再啰嗦一个字，我现在就七窍流血给你看。”
　　日游神立刻闭嘴了，腮帮子鼓得像个□□。
　　蹲在一旁的瘦书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这对主仆实在有趣。他凑过来，温声道：“让我来吧，兄台，不知你尊姓大名？方才路见不平，令小生好生仰慕。”
　　成耳睁开眼，看着书生脸上那道血痕还挂着，却笑得温润坦然，不由得也笑了：“仰慕什么仰慕，我都这德行了，就跟今天过节的粽子一样……我叫成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成，耳朵的耳。你才是真英雄，被打了一鞭子还往前冲。”
　　“可倒好，现在是人家英雄还是咱们英雄，一块儿蹲大牢。”日游神幽怨地碎碎念。
　　“你不想蹲大牢你别冲出来，说什么要抓抓我之类的话啊”成耳乜斜他一眼，“你自己要凑上来，怪谁？”
　　日游神瘪着嘴不吭声了。
　　书生接过了绳子，耐心地替成耳解着死结，口中答道：“护百姓，惩恶人，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成耳和日游神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这书生，瘦得跟竹竿似的，文文弱弱一脸书卷气，居然说这种话。而且，这话不是他城隍爷应当说的么，怎么给一个凡人抢台词了？
　　日游神没忍住，笑出了声：“就你？公子爷，我可算碰上个比你还傻的人了。”
　　“温良，不可取笑于人。”
　　成耳警告性地喊了一声，转过头来对书生说：“你别介意，他就这德行。”
　　“无妨。”书生弯了弯嘴角，“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定会护二位周全。”
　　成耳认真端详起眼前这人。他法力虽封，但神识未失。他看得分明，这书生的魂魄极其干净，纯白如雪，一丝杂质都找不出来。一个凡人，灵魂能透净到如此程度，实属罕见。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成耳问。
　　书生正待回答，牢道尽头匆匆走来一小队人。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老头，穿着不知几品的官袍，姿态恭敬却透着几分打量，朝书生弯腰行礼：“覃大人，在下鬱县主簿马德富。手下人有眼无珠，多有得罪。”
　　书生没急着搭理他，先朝成耳拱了拱手：“小生覃轩，字秀扬，新任鬱县知县。”
　　成耳挑了挑眉。
　　马德富见覃轩不理自己，面露尴尬，但很快敛了神色：“知县大人，牢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步县衙？”
　　覃轩这才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怎么，马主簿还知道牢里不是本官该待的地方？”
　　马德富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凛。原本他听邸报上说，新任知县是个寒门出身的酸书生，没什么根基，还在心底盘算如何拿捏。可方才覃轩那一睨，分明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马德富当即收起轻慢之心，恭恭敬敬地说：“大人，鬱县的情况比您想的复杂。李家的事您先别急，待下官细说。若听完您还要回牢里，下官亲自送您回来。”
　　覃轩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成耳：“成公子，您看……？”
　　成耳撑着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弯着眼睛笑：“走走走，牢里味儿太大，熏得慌。”
　　县大牢与县衙仅一墙之隔。如果说县大牢昏暗潮湿，狭窄压抑，那么县衙也就比县大牢好那么一点点。
　　县衙门口左右两边挂着两个破烂的大红灯笼，要说它们是大红灯笼有些牵强，因为现在风中摇曳着的灯笼已然惨淡得发白；门口两个威武的大石狮，有一个正躺在地上“睡大觉”，显然是硬生生被人放倒了，另一个倒是没有睡，但脸也被掰弯了。
　　覃轩跟着马主簿进了县衙大院里。只见杂草众生，芳草萋萋。唯有院墙边植着的一棵龙眼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精神异常。照理说，中元节已经过了龙眼时令，但这棵树上却依旧满枝挂着一串串硕大的龙眼。
　　覃轩正觉得好奇，突然间，看到角落里钻出一只硕鼠，硕鼠跟猫一般大，此时正追着猫玩，覃轩被吓了好大一跳。
　　成耳眯着眼睛四处看着，突然感叹道：“你们这县衙还真是热闹。”
　　日游神跟在后面附和道：“是够热闹的，可惜人气少点。”
　　这两人一唱一和，让覃轩有些难为情，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一县之长，还没上任就被抓进县大牢，县里治安乱七八糟，地方豪强目无法纪，现如今看到县衙破败如斯，更是尴尬万分，覃轩低头看着脚底的青苔，脸上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又火辣辣地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