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越歌》九天霜

7、庄生晓梦（上） 有消息说城

　　沧海月明珠有泪，可我不是鲛人，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不会再落泪了。
　　只是一场梦而已，我不常做这样的梦，可是每次梦到，都会知道，梦里的杀戮和鲜血，种种悲哀的平淡的哭泣和绝望，都是我曾经亲自经历过的。
　　7.庄生晓梦（上）
　　子夜时分下了一场暴雨，这一天的空气便格外清新，走在路边甚至还可以闻到青草的香味。
　　此时此刻，坐在酒坊的二楼上慢慢品一杯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真是绝佳的享受，只是可惜没有献歌献舞的佳人……凌晓将一只手臂伸出窗子，享受着温暖阳光的照射。丝毫不去理会一旁的店小二那哀怨的眼神。凌晓瞥了他一眼，小二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
　　“三、二、一！”凌晓在心中默念，果然在她数到一的时候，声音同时响起：“凌姑娘啊凌姑娘，你为什么每次来都要这个最好的雅间呢？为什么每次来酒坊不喝酒非得要一壶茶呢？你这样很耽误我们赚钱的啊？”
　　“这里的茶还勉强可以，酒嘛，还是算了，好喝的酒应该是……”凌晓微眯了眼，好像看到了那一年清冽甘甜的梨花酿。
　　“好喝的酒应该是什么样，姑娘？”店小二好奇。
　　“反正不是这样。”凌晓笑笑：“笑叔叔怎么还不过来呀？”
　　“哦，”店小二搔了搔头，“我差点给忘了，老板去办事了，他让我带话给您，之前的事情顺利地很，还让我问您有没有别的需要他做的。”
　　“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凌晓递过一个白色的大信封，“让他千万要把这件事情快点做好，另外，就说是我私人求他的，与别的事无关。”

　　“哎——我知道了！”小二轻快地应了一声，拿着信封下楼去了。
　　凌晓一个人坐在窗边，有些头疼地想着这些天要做的事，这几天可谓是翻天覆地了。从前出一次宫很困难，可是自从长吉出嫁的事情成为定局，整个荀都宫的宫人进出都自在了些，除了那个最想出来的人出不来，其他的宫人都可以以置办物品为借口溜出来一日半日。曾经在孤单无依的时候，只能看着那么多的亲邻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而今已然长大，有了自己的力量，以为可以保护视作姐妹的人，却发现，在皇家的权势面前，那份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阻挡长吉的远嫁，不能让她如愿留在母亲和兄长的身边。
　　如果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孙家人的面前，是否能够质问他们当年的真相？还会不会像今日一样无力？

　　凌晓从清醉坊出来到常山王府门前时已是正午，门口的守门人将她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来找九王爷的。”凌晓答道。
　　守门人一脸不耐：“王爷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么？”
　　“麻烦您通禀一下，就说……”凌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让人觉得长吉与九王之间多有联系，“就说，京兆尹大人有关于京中治安的问题让我来答复王爷，如果王爷不在，告诉他身边的人就好。”
　　侍卫犹豫了一下，问另外一个人：“要不然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告诉小五。”
　　“行啊，不过小五这时候多半在睡觉，你小心别惹急了她啊！”另外一个人答道。
　　过了片刻，九王赵岐便从里面出来，这次不是紫袍，换了一身妖娆的玄袍，手持一把白玉骨的扇子，皱眉打量了一下凌晓：“怎么又是你，本王急着出门，什么事快说！”
　　他的态度很无礼，凌晓暗自咬了咬牙，又赔上一副笑脸：“九王爷可以给我一点时间么？要和您说的事情很重要。”
　　赵岐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说京兆尹有事找我？我明明约了今天和他喝酒，他怎么又会派你来找我？你莫非在说谎。”
　　“并非欺骗您，还是为了那天的事！”凌晓急急说道，那天自己偷闯王府花园，差点和他的侍卫动手还留下了那么重的话，他没有理由这么快就忘记吧！
　　“那天，那天是哪天？”赵岐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每天都有那么多姑娘说是找本王有事，都说是天大的事，其实还不都是一样的事！不过最近的姑娘家可是越来越没有新意了，什么样蹩脚的借口都想得出来！”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侍卫都哄笑出声。
　　看来九王是故意装傻出言羞辱，凌晓也未与他多做纠缠，只是淡淡道：“并非是我无礼，前后两次王爷实在没办法让人有礼！看来王爷您果真是命犯桃花迷了眼，只是我此番相寻并非是为我自己，要和您说的话您早晚都会听到，就不打扰您去寻欢作乐了！”说完转身离去。
　　赵岐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上马离府而去。

　　赵岐赶到与上官烨约好的酒楼时，上官烨正在自斟自饮，看到赵岐到来，他挥手示意他坐下：“怎么这么晚？”
　　“被一个仰慕我的姑娘给缠住了，”赵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同时一把抢过上官烨手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现在的姑娘家真是越来越不懂矜持了，居然跑到王府门口去堵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别装了！”上官烨狠狠瞪了他一下：“你这副风流浪子的模样到我跟前还要装么？也不怕耽误大事！”
　　九王赵岐闻言愣住：“还真是你叫她去找我的呀！我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几天之前她找你为什么你不知道么？几天前为什么，今天就为什么！你这副面具别到所有人面前都带着！”上官烨的语气里含着隐隐的怒气。
　　赵岐愕然，上官烨在他面前的脾气虽说一向都不好，但是像今天这样真正发怒的也是极少。“是为了，长吉的事情？”他慢慢问道。
　　“你自己看!”上官烨掏出一张纸扔给他，赵岐拿起那张纸，上面是上官烨的笔迹：“安排武功精良侍卫几人，懂药理侍女一人，务必忠心，随入南晋。”
　　“怎么是你的字？”赵岐奇道。
　　上官烨沉默了一瞬，拿出了凌晓那封言简意赅的原信：“听闻九王岐即与兄见，多日前与今日入府求见不快，为长吉公主之事，特恳请兄代为言明：安排武功精良侍卫几人，懂药理侍女一人，务必忠心，随入南晋。”
　　“就这样？”赵岐失笑：“没错，前几日我的确拒绝过她，可她为什么还会来找我，这本身就很奇怪，我故意装傻也没错吧？”
　　上官烨亦平静下来：“可是你后来不是也支持公主出嫁么？你一直与殷太妃和长吉公主不来往，没有人会觉得奇怪，你欲擒故纵，别人识不破，可是凌晓她一定可以看出来。”
　　上官烨看了他一眼，将目光移向别处：“你是与周围的蠢人相处太多，自己也变得无可救药了吧？”
　　“我从王府门口见过她之后就往你这里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收到她的信？”赵岐狐疑地问他：“你们的关系是有多亲密？她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宫女!”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师父吧？”上官烨道。
　　“记得，还是你初来北昌的时候，我为你的种种侦破手段叹服，你却说，不及你师父的万一。”赵岐道。
　　“我师父不仅有满腹才华，细腻的心思，就连武功也是卓绝过人，我自然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凌晓，”上官烨顿了一顿：“是他的女儿。”
　　“怪不得，”赵岐释然：“长吉虽然聪明，但是绝无如此细腻的筹谋。”
　　“我走了！”上官烨未再多说。
　　“你去做什么？”赵岐喊道。
　　“有消息说城郊以北出现了贼人十三刃的踪迹，官军正在调查追捕当中，我自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