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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琵琶幽怨 远嫁 ...

  •   人生若是乐在相知意,又何须感慨公主琵琶幽怨多。
      5.琵琶幽怨
      待到伤养好,凌晓便向寒沂告辞了,寒沂将她送到宫门口,温言:“你回去后也要小心一些,切不可大力牵动伤口导致复发。”“多谢姑姑,”凌晓笑答,寒沂姑姑确实让她很有亲切感。
      “十几年没有走出这宫门了,不过变化也并不大呢”寒沂环视四周,感慨言道。
      “姑姑请先回去吧,我走了。”凌晓微微欠身施礼。
      走出去才发现,这样小小的一所房屋,掩映在重重叠叠的梨树之中,路径千回百转,并不容易被发现,怪不得姑姑并不担心有侍卫前来搜查,想梨花盛开的时候绿白相衬,必是如同仙境一般。
      这些天为了不被人发现,凌晓并没有敢让人回荀都宫通报消息,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十几天,不知道长吉会不会担心,凌晓顾不得整理别的东西,便趁人不注意悄悄回了荀都宫。一进门便发现阖宫都乱糟糟的忙成一团,逮到一个人便问是怎么了,那个宫女抬头见是凌晓,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凌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宫里出大事了!”
      凌晓心下一惊,忙问“你不要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可是公主有什么不好么?”那宫女正待作答,突然湛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凌晓就往内室奔。“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快急疯了!快和我去见公主!”
      凌晓奔到室内,见到长吉只着白色中衣坐在桌子前,面带泪痕。长吉乍一见凌晓,眼中有一种惊喜的光彩,然而她的面色迅速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了哭腔吼道:“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你怎么不干脆别回来了!别再管我了。”
      凌晓吓了一跳,过去拉起长吉的手,长吉迅速将她甩开,“别碰我!”
      凌晓心中暗自叫苦,却还是温言哄道:“好长吉,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走了这么多天一点音讯都不传给你的。不然,你就罚我三天不许吃你做的梅子糕好不好?”
      一句话说得长吉破涕为笑:“呸!我担心你这么久,你回来居然只想着吃啊!”凌晓伸手拭去长吉脸上的泪痕。
      一旁的湛儿急到:“阿凌姐姐!你若是再不回来,或许再也吃不到公主的梅子糕了!”
      “怎么回事?”凌晓忙问。
      “你走之后没几日,前朝传来消息,说是南朝派使者前来给他们的皇帝求亲,陛下有意许嫁一位公主,如今只有咱们公主和久安公主未嫁,咱们公主的年纪又比久安公主大,很多人都在说,陛下会许嫁咱们公主呢!这长了脑子的人谁不知道,和亲的女子向来艰难,身处异国他乡孤苦无依不说,若是双方起了战事,该如何自处呢?”湛儿向来嘴快,此刻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原委全都说了出来。
      “南朝与北朝近些年来虽无战事,然而边境小骚乱却是不断。自古以来,维系两个国家间利益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和亲,上至皇帝陛下,下至寒苦黎民,没有人会觉得和亲有问题。何况南朝皇帝陛下尚未立后,我朝公主嫁过去,或许会有一日入主中宫。因此,”凌晓用力地摇了摇头:“和亲势在必行,我们干涉不了,唯一能够改变的,就是和亲的人选。”
      “变,怎么变?”长吉的眼中似有片刻的茫然,“主张是我的人,无非是因为我比久安年长,公主出嫁绝无先幼后长之理。主张是久安的人,一是因为我比南朝的皇帝还要大一岁,可能会有些失礼;二则因为久安的生母周太妃在父皇时期比我母妃位分高些。其中缘故,难道还可以改变么?”
      凌晓沉思片刻,微微咬了下唇:“当真如你所言,无论是选你,还是选久安公主,都没有必须不可的理由,陛下在决断之际所考虑的,一是大臣们的意见,二是后宫诸人,太后太妃妃嫔的意见,我们……”凌晓顿了一下,吩咐湛儿“你出去打听一下现在前朝和后宫各人的各自倾向,一点风声都不要放过,顺便命令宫中各人,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得擅自出殿,要禁言慎行,不得与别宫之人随意交谈,明白么?”
      “奴婢明白,请公主和凌姐姐放心。”
      目视着湛儿的背影,长吉淡然开口:“你觉得在此事上,也能够放心用她么?”
      凌晓微微一惊:“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一早便知。”长吉伸手去拨弄面前的香炉,面色平静犹如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阿凌,我早知你聪慧,可是我在皇宫之中长大,曾经目睹了无数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孙太后这般机心之人,怎么会不在后宫之中安插自己的耳目?何况我哥哥是皇子,她不会掉以轻心的。我很久之前不经意间发现她常常悄悄出去,而且去的是德馨宫的方向,又怎会猜不到呢?不过是为了让孙氏放心罢了,何况,她并不曾真正危及到我。自从那日你问她的家乡亲人,我就知道你也对她起了疑心,只是你又是如何得知?”
      凌晓苦笑:“我正是在那日开始怀疑的,中秋那天的事,除了你我没人知道,可是太后怎么会无缘无故派人到殷太妃宫中?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日湛儿一直随侍席中,她怎会分不出你我的区别?后来听她所言,家在京郊附近,并无亲人,我趁出去之日暗地查访,她的家中有一个缠绵病榻的妹妹,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妹妹的缘故,她才会受制于太后吧?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太后只是派人去送东西而非搜查,或许……”
      “应该是湛儿并未说出实话,只是说母妃宫中有动静吧?”长吉轻轻截断了凌晓的话,“阿凌,纵然是她手下留情,可是每天这样被身边之人算计,我觉得好累。”她将头轻轻靠于一旁的垂帘之上,容色中透着憔悴:“久安与我虽不亲近,可她是我妹妹,我还记得大概六岁的时候,有那么一日,我与小宫女们在玩毽子,后来周太妃带着久安过来,她那天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当真很可爱,我与人追逐跌倒了,本来不疼,可是见到周太妃便不由想起我自己的母妃,忍不住哭了起来。久安她便从周太妃怀中挣脱出来,到我面前给我擦眼泪,说‘姐姐不哭’……虽然周太妃一直与我母妃不和,久安她后来也变得极其刻薄,可是我真的不想有这一日,我们姐妹之间,一定要牺牲一个人来成全另外一个人……”
      秋日的阳光很柔和,透过窗棂洒在长吉的身上,与她此时脸上温和回忆的神态相互映衬,凌晓不由想起了春日里纠缠在树上的风筝,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没有缘由信任她的……长吉,她在心中默默发誓,要守护好她。

      常山王府位于皇宫西南侧,中间隔着两条市街与尚书省,常山王府修建地十分华丽,王府的花园更是栽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假山怪石,围绕着一个宁静的大湖。
      老常山王爷已经去世,如今只有常山王妃和人称九王爷的小常山王爷赵岐居住其中。
      这日,九王爷赵岐身着紫袍,正躺在葡萄架子旁的凉石上假寐,葡萄易招蚊虫,在他身旁飞来飞去,赵岐不堪其扰,便向旁边叫道:“小五,小五。”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他侧身往旁边一看,果然,那厮不负所望地将头靠在花架上睡得极香。赵岐无奈摇头,扯了扯袖子遮住脸颊,又继续闭上了眼。
      凌晓自后门翻墙进入,又绕了无数个弯找到这里的时候一坨紫色趴在紫色的葡萄之间,还有一堆黑色色靠在绿叶之间,活生生就是另外一架葡萄。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试图分辨那一堆紫色可是在睡觉。
      耳边忽觉风声,凌晓敏锐地将头一低,闪过身去。那堆黑色已经迅速变成一个黑色的人并拿一把剑对着她:“你是何人?有何企图?”
      凌晓毫不示弱地瞪着这个看起来很凶、男儿打扮的……姑娘,伸手一指那堆紫色:“我是来找他的!”
      “小五,先把剑放下,姑娘家那么凶做什么!”赵岐懒洋洋地把袖子拿下,朝小五飞去了一个妩媚的眼神,小五恶狠狠地瞪了赵岐一眼。凌晓一看这姑娘对她家主子也这么凶,心底立即释然了。不过细看之下,这姑娘不瞪人的时候眼睛相当漂亮,所谓眉目含情大概就是如此了。
      “喂喂我说你找我什么事,为什么总是盯着我家小五看!”赵岐将凌晓喊回神来。
      凌晓微微颔首,进入正题:“九王是……长吉公主的哥哥,是么?”凌晓急问。
      九王爷眯了眼看她:“不错。”
      “那您怎么看这件事?”凌晓急问。
      “久安生母身份高些,年龄也要合适一些。而长吉她作为姐姐自然应该比妹妹先嫁不是么?”九王的口气十分平静。
      “她是你妹妹!”凌晓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自然知道,”九王爷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纸扇,眼中冰冷,唇边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笑意:“我还知道,久安也是我妹妹。”
      凌晓此刻的心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震惊,她呆呆地凝视着九王爷:“可是她是你亲妹妹,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我是常山郡王的嫡亲儿子。”九王依旧面色带笑深深地望着她:“是受尽了郡王与王妃宠爱的,嫡亲儿子。”
      凌晓的嘴角亦漾起一个弧度:“我原以为,会担心妹妹身边人利用妹妹的哥哥会是一个好哥哥,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凌晓退后两步,缓缓施礼:“今日乱闯贵府,是奴婢冒昧,望王爷恕罪。恭祝王爷日后和平安宁,长乐无极,愿您一生,”凌晓轻轻抬起头来:“无灾祸,无苦难,不心虚,不后悔。告辞。”
      小五注视着长吉远去的背影,不解:“王爷,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长吉公主会误会您的。”
      “很多事不是只有明说才能明白的,”九王弹了一下小五的额头“光会说又有什么用呢?不过那个姑娘,倒是有趣的紧啊!”
      “你不要总弹我!”小五一下子捂着额头跳了起来,“会傻的!”
      “反正也不聪明!”九王边笑边躲开了。

      凌晓回到荀都宫后,并未向人提起过这件事,也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长吉也只是沉默不语。
      然而第二天事情却很快出现了转机,以常山郡王为首的一些大臣极力主张以公主长吉出嫁,而本来缄默的太后母家孙太师一方,却主张以久安公主出嫁。孙太师如此,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太后的想法。众人推测这次八成要选择久安公主了。荀都宫沉浸在一片峰回路转的喜悦之中,连长吉脸上都出现了很久未见的笑意,因此并没有人会想预料到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个初秋的晚上,天气却如盛夏一般闷热,天上堆积了厚重的云彩,大有风雨欲来之势。长吉和凌晓正如往常一样在宫中下棋,宫中诸人也是各司其职。

      “公主公主不好了!周太妃自尽了!”湛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
      长吉与凌晓对视一眼,脸色大变,忙问怎么了。
      原来是周太妃自求过太后之后一直神情恍惚,今日清晨宫女前去服侍之际发现周太妃已穿戴一新吞金自杀,只留下一封恳求不要让幼女和亲的书信。此刻皇上和太后都已经被惊动。
      “怎么会这样!”长吉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之上,面色惨白。凌晓也沉默不语,本来极有可能前去和亲的是久安公主,可是如今周太妃以命相搏,皇上为了不耽于逼嫁幼妹逼死庶母的流言,堵住悠悠众口,必然不会再强迫久安公主和亲。
      “公主,”澈儿进来,欲言又止,“太后宫中黄公公求见。”
      “见过公主。”一个着绿纹黑底常服的内侍下拜:“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下。”
      “我知道了,请公公回禀太后,本宫,”长吉狠狠攥住了拳头:“稍事梳洗之后便会过去。”
      “请公主快些,太后和各宫娘娘都在等着您呢,老奴先告退了。”
      “长吉,”凌晓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掌一片冰凉,“我和你一起去。”
      长吉特地换了一身烟色的衣衫,不失俭素却并不显憔悴。她和凌晓缓缓走在青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旁边是朱红色的宫墙。“这条路可真长啊!”长吉轻轻说道,“小时候,我最怕到太后宫中请安,每次从里面出来都要想着赶快回去,因为每次都能看见母妃面对太后的责难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今日或许要换成我了,不知今日母妃会怎么做?”
      “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凌晓安慰她,可是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十分无力。
      “这路真短。”长吉抬头看着面前的宫牌,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柔和。
      太后宫中已经坐满了人,这是凌晓第一次见到太后的样子,头戴八宝金钗,冠缀流苏,身着金底云青纹宝裥裙,头发一丝不乱,妆容华贵,虽然已经年迈但是凤眼中的威严却是丝毫不减,从时间的痕迹中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长吉拜见母后。”凌晓跟随长吉跪下,悄悄抬眼打量四周,殿中只有太后、殷太妃与两位妃嫔在。
      “起来吧。”太后示意,“今日除了死去的周氏,避居的寒氏,后宫各人均已到场,长吉,你该知道……”
      “母后,”长吉抬起脸来,温柔却坚决地打断了太后的话语,“长吉今日前来,是有事情恳求母后,”长吉淡淡扫了一眼殿中其余的人,庄重下拜,声音清晰,“长吉生于皇室,自幼得蒙父皇母后抚育之德,皇兄教诲之恩,黎民供养之惠,儿虽不敏,当知皇室之德,人伦之义。”
      凌晓望向长吉,长吉的眼中似有闪烁的泪花,便已明白她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之内,做了怎样的决定。
      “幼妹久安,年纪尚轻,不足以承担国家之任,儿于此恳求母后,请派长吉和亲南朝。”长吉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
      凌晓看向殿上,殷太妃脸色惨白,伏婕妤和姜美人似是惊诧,唯有孙太后波澜不惊,就像早已料到一般:“长吉有此用心,实属难得,本宫会将你的话转告皇上,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长吉的唇畔绽出一缕明媚的笑意:“长吉会自即日起,闭门不出,潜心学习南朝礼仪,女儿再不能承欢膝下,母女情分将自此了断,惟愿母后凤体康健。长吉就此告退。”
      “孙太后或许想不到我会这样将她一军吧?”长吉朝凌晓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左右都是一样的结果,我何苦再听她说教?或许明日就会有人夸赞长吉公主深明大义呢!阿凌,你说我其实很厉害吧?”
      “是啊!很厉害!”凌晓只觉无比心酸,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和昌宫门前,宫门挂满了为周太妃服丧的白幡,“我们进去看看。”长吉跨入了和昌宫,凌晓亦快步跟上。
      进入正堂,满殿的香烛之气,身穿白色素服的久安公主正伏在周太妃的尸身上哀哀痛哭。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她陡然抬起头,面上犹带泪痕,宛若带雨梨花。
      “你高兴了么?”与此同时,久安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你是来看我笑话吗?我还没有恭喜姐姐,很快就可以为妃为嫔了吧?殷娘娘好似很希望姐姐你嫁得好人家呢!”
      凌晓愤然,正欲上前,长吉一把拉住了她,淡然开口:“姐姐自然是开心的,也希望久安妹妹不要伤心,久安自然与我不同,我宁可埋骨他乡,也不愿意母亲为我丢了性命!”最后一句缓慢而刻意加重,说完这句话,长吉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久安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
      长吉和凌晓走出院门之时,恰好遇到殷太妃在侍女南烛的搀扶下从对面走来,见到长吉,殷太妃一怔,长吉上前行了一礼:“殷太妃娘娘。”便继续前行。
      殷太妃望了一会儿长吉离去的方向,眼里慢慢涌上一层水雾,她缓缓转过身来,对着和昌宫的宫门喃喃开口:“你我争斗半生,最终你以你的命将我女儿推入如此境地,是你输了,还是我输了呢?”
      “娘娘,咱们还进去么?”南烛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不进去了。我们回宫吧!”
      殷太妃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向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突然“哗——”地一声响,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群黑漆漆的乌鸦从平地飞起,瞬间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琵琶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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