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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晴雪姑射 凌晓从未见 ...

  •   “天青烟色,岂不是更衬美人吗?”这句话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可还记得?你不回答我,可是忘了?可是我还记得呀。
      4.晴雪姑射
      此刻天色已黑,凌晓从皇宫内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趁侍卫换班偷偷进了宫。来到荀都宫宫墙之外,深吸一口气,脚尖灵巧地蹬了两下砖墙,稳稳地落入院内。稍微弯了下身子,想要迅速从草地上穿过。
      “唰——”暗夜中的破草之声十分惊心,凌晓身子微微一侧,迅速掠到五步之外,可是未等喘息片刻,一片雪亮寒光就再次迎面而来,凌晓弯腰避开,肩上随即有剧痛传来。对方招式狠辣,招招要命,凌晓已惊出一身冷汗,她虽然武功不错,却鲜少与人如此对峙。此刻来不及多想,身上并未携带兵器,肩又受伤。只能躲闪,那人却是毫不顾忌,一言不发,只是欲取人性命……凌晓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惊慌失措,在黑衣人的剑再次到达胸前之际,虚晃一下,拼尽足尖之力,狠狠蹬上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凌晓自己也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勉强稳住心神。就见面前灯光一闪,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叫道“抓刺客!”很快有一队侍卫向这里跑来,黑衣人见有人发现,连忙翻过墙头逃跑了。
      凌晓知道若是此刻被发现,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她狠狠咬了咬下嘴唇,让自己清醒些许,也越过墙头向另外一边跑去。
      此刻是在黑夜之中,凌晓向来缺乏方向感,更兼实在疼痛,她开始朝着平常没有人的方向跑去,不知跑了多久,面前出现许多树,好似一个小树林,借着素白的月光,凌晓发现前方似乎影影绰绰有一间小木屋。大喜之下便向穿过树林进去包扎一下,走了几步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林子似乎层层相扣,走几步却好像还在原点。凌晓停下脚步想了一想,向后退了两步,又向左走了一步,两棵本来紧紧相挨的树却突然让出一条小路。凌晓又继续右三上五的走过去,树林顷刻间就被甩在了后面。
      在距木屋只有十几步的地方,凌晓却突然停住了。一个擎着灯烛的白衣女子正从屋里出来,有着月光的映照,凌晓看清了她的面容,也在瞬间惊呆,连肩上的疼痛都不记得。
      人常赞如画美景,仙姝佳人,凌晓却觉得,这样的画面任最好的画家也无法描绘,月光之下的白衣女子,容貌绝美,一举一动似乎不带人间之气。凌晓不常注意女子的相貌,在皇宫之中所见的姜美人美艳,伏婕妤清丽,长吉则是柔婉脱俗,可是没有人可比得上面前的女子半分,所谓倾国倾城,大概都不足以描绘她的容貌。
      女子见到长吉也是十分诧异。她轻移步子,走到凌晓面前:“你……”猛然见到她正在流血的肩,“你受伤了,先进去包扎一下吧。”
      凌晓这才恍然惊觉疼痛,不禁“哎呦”一声。
      女子手里端着一盆清水,烧酒和一些白布进来,扶凌晓到床边坐下,用清水和酒替她清洗伤口,涂上从床头找到的一点金疮药,又缠上一些白布。
      “适才可是流了很多血?”女子问道,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天籁。
      凌晓摇头:“流血并不多,只是疼得很,有些头晕。”
      “这是剑伤,”女子蹙眉:“你是宫中人?一个女孩儿家,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我是宫女,今天晚归,却突然被人袭击,因为……因为……”凌晓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缘由,讷讷无言。
      “小姑娘,你不是去私会情郎了吧?”女子笑言。
      “啊?”凌晓大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女子却将凌晓的否认看作不好意思,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这里虽然简陋,却也很少有人能够轻易进来,你就在这里养几天伤,不会被人发现的。”
      凌晓这才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这房间内有些清冷,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居住,但是非常整洁干净,不染一丝灰尘,房间内除一张床一张茶桌和一个书架外并无其他家具。茶桌为木制书架为竹制,不似匠人机巧却显得清幽素雅,茶桌上雕刻着素心兰的纹样,床前挂了白色的帘子,帘子上绣着雨过天青色的花瓣却是梨花的形状,以烟色为枝叶,娇俏地蜿蜒至床脚。不禁赞道:“好巧妙的花样啊,从来只见梨花清白柔雅,却不知以天青色相织,以烟色为缀更多一分婉约。”
      “难为你居然知道,”女子愉快笑道,面上更添了一层杏花初绽的粉色:“天青烟色,岂不是更衬美人吗?”
      “姐姐就是美人。”凌晓赞道。她很少夸赞别人,这次却是发自内心地赞叹,不知为何,心里对这位美貌女子竟有说不出的亲近之感。
      女子莞尔:“什么姐姐,你该叫我姑姑!”
      “怎么会是姑姑!”凌晓讶然。
      “我今年三十有五,还当不起你这小丫头一声姑姑么?”女子故作不喜。
      凌晓更加吃惊,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说。
      “好啦,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可是你受了伤,需要早点休息,这灯我就不留给你啦,不然我会害怕的。”女子拎起一旁的纸灯,便离开了。
      没了灯光的屋子顿时昏暗下来,凌晓慢慢平躺在床上,只觉得做梦一般,遇到了这样一位容貌绝代性情又如此可爱的仙子,只是脑袋昏昏沉沉,连人家的身份都忘了问,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样想着,却是困倦地很,不由沉沉睡去。

      白衣女子走到林中,将灯放在地上,从一棵树下取出一个酒坛,掀开封盖,对着月亮喝了几口,喃喃道:“我为什么会再次想起来呢?你也会在想我么?除了在你面前,我再也没有穿过天青烟色,天青烟色衬美人,这是你对我说过的,你还记得么?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可是我还记得呀。”女子的头无力地垂在一旁的树干上,两行清泪从她的面颊上缓缓滑落……
      凌晓第二天是被一阵疼痛所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肩上的血已经从白布上渗了出来,一定是昨晚睡觉太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吱呀——”门响了一声,白衣女子快步走上前来:“好点了吗?”看到凌晓肩头的血很是惊愕:“怎么又流血了呀?”她帮凌晓换了药,又重新缠好,端过旁边一个碗来:“我熬了一些补气血的草药,你要喝一些,这样会好得快。”
      “多谢,”凌晓单手接过药碗:“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您又是谁啊?”
      女子微微蹙了眉:“我叫寒沂。”
      “寒沂,你是寒……”凌晓惊觉。
      “千万别说那两个字!”寒沂伸手捂住了凌晓的嘴巴。
      “寒姑姑。”凌晓犹豫了一下喊道。寒沂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是谁?怎么进到我的晴雪林的?”
      “晴雪林?”凌晓微微讶然:“外面那些是梨树?”
      “当然是。”寒沂的神情好似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她微微眯着眼:“春天梨花开的时候,满园飘着淡香,一片绿叶一般雪白,没有什么比那再漂亮了。”
      “一枝晴雪初乾。几回惆怅东阑……”凌晓轻轻念道。
      “原来你不仅懂得武功,还知道许多诗词啊!”寒沂赞叹。
      “我爹爹喜欢梨花,所以我读过许多关于梨花的诗词。”凌晓的大眼睛忽闪一下。“姑姑怎么知道我会武功呢?”
      “我好像应该先问你你到底是谁吧?”寒沂微嗔。
      “我是凌晓,荀都宫的宫女。确实学过一点武功。”
      “你姓凌啊……”寒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怅然:“很好听的姓,那我就唤你晓儿好啦!”
      “姑姑待人,亲善的很,完全不像……”凌晓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是见你亲切罢了,往常宫里的其他人,可是没有敢和我这么说话的。”寒沂拂起耳边的一缕青丝:“我一生并无子女亲眷,也很难与人亲近,我不知你的身份,可是知道你如果不会武功就不会只受这样一点伤,更没本事进入晴雪林中,可是你一个会武功的姑娘家,又怎么会在皇宫里做一个小侍女呢?你必然是有什么目的罢。我不会强问你,可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姑娘,不知怎么回事,我对你没有一点防备之心,是真的觉得很是亲近。”
      “姑姑,”凌晓从床上站起来,郑重下拜:“凌晓见姑姑也会觉得无比亲切,凌晓向姑姑保证,虽有私心,却绝对不会肆意危害他人。”
      寒沂弯腰扶起凌晓:“晓儿,还有一句话,我想嘱咐你,皇宫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纵然你有千般本领,也要记得过满将溢,过刚易折,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我知道了,姑姑。”凌晓本想问她关于林子中机关的事情,还有皇宫中为何会有这样一间小木屋。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不愿意被触及到的隐秘,如姑姑这般的女子更是如此,又何必徒增尴尬呢!
      “咕——咕——”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窗边飞进来,落在了寒沂的肩头,寒沂抽出鸽子脚下的小纸卷,将鸽子放走,看到纸条的内容,她唇角微微上翘,对凌晓说:“你先在这里呆一会儿,我还有事。”
      凌晓颔首:“姑姑慢走。”

      当天晚上,寒沂持灯来到晴雪林中,看到了一袭青衣负手背立在一棵梨树下。
      “剀儿。”她欣喜唤道。
      “阿娘。”青衣男子转过身来,面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完全不似在人前的淡漠冷情。“天寒,您怎么不多加一件衣裳呢?”
      “能有多冷。”寒沂不在意地笑笑:“等久了吧?”
      “没有多久,若是在梨花开时,便能够趁着月色赏梨花了。”青衣男子含笑:“阿娘近来可好?”
      “我很好,”寒沂顿了一顿:“也没有人来打扰,这可是条件最好的冷宫了。”
      “阿娘,对不住,我……”男子面带惭色。
      “不要这样说,剀儿,”寒沂温柔地制止了他:“我在这里的十五年,没有算计和危险,也没有繁琐的礼节,虽然出不来这个院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最让我放心不下。”
      “阿娘放心好了,我知道,时机未知,便该忍耐。”男子似乎不想谈起这个话题:“阿娘亲手酿的梨花酒还有吗?最近十分想念其中滋味。”
      寒沂了然:“还有一点,阿娘做菜给你下酒。我们去正殿吧!”
      男子的脸上笑意重现:“我知道阿娘不让人踏足木屋的,那我就先去正殿等阿娘了。”
      寒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若是一切安好,又怎会无缘无故深夜踏足这里,这孩子,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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