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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道阻且艰(中) 糕点本是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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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阻且艰(中)
将这些画都放回盒内,依旧放回原来的地方,凌晓忍住颤抖的心绪,从地上将那把刀捡起,真正的明珠永远不会蒙尘,即使处在如此布满灰尘的房间里,即使十年来无人问津,即使蜷缩在最普通的盒子里,这把刀……风华依旧。
还是冰冷的模样,还是泛着寒光。凌晓缓缓举起这把刀,双眼平视着它:“十三刃,你跟我走吧。”
忽然想起一事,凌晓将离开那天楚暄扔过来的刀放在书架的第一层,用青布遮好,已经不想再与有越山有任何瓜葛。
凌晓几乎是匆匆逃离了清和镇,走的时候,并未再去崖边看望父亲,或者说是自己不敢,不敢再去探索那惊天的秘密。
回京的路上收到了方娆的来信,信中主要交待了长吉公主之事——公主已平安到达南晋,住进使馆内,只待择日行嘉礼,送入皇宫,路上,除了在移雾山处大军迷路,其余皆是正常。
正常……凌晓闭上双眼,几乎是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口骤然一紧,万幸是长吉一切平安。不幸……那日之事的后续究竟为何?是何人袭击了车队,却又能让整个车队缄口不言,长吉究竟是如何脱险?
心下焦急恨不能立刻插翅难飞,飞到长吉身边一问究竟,却还记得那日立下的誓言:一年之内,不得跨过有越山一步。
不怕誓言的狠辣,却是不能失信于人。神秘的山峰,神秘的人……其中秘密,无意深究。
信中还说,关于伏家所有可查的东西,已经全部送往京城笑不了处,回京即可取到。明明是自己一手设立的网络,凌晓还是会被它如今的效率惊到。
无暇再去调侃方娆几句,凌晓现在满心都是那个让她震惊的秘密,一心只想飞奔至北梁的宫廷。
走时还是含苞欲放,回来的时候已是繁花满庭,春天来得这样快,然而长吉最终也没能看到北梁今年的花开,这或许该成为永远的遗憾,凌晓手抚着长吉最爱的桃花,不禁怅然:长吉她会不会现在正站在异国的土地上,看着那里的花开,想念着北梁的母亲和兄长?或许……节气不同,那里根本不是花开的时候。
已然回到清醉坊拿回所有的资料,凌晓马不停蹄地回了宫,或许是皇帝早有交待,未受到任何盘问,她已经在冯友茂的带领下进入御书房。
将整理好的东西恭敬呈上,赵剀粗粗看了一遍,抬头视她:“你做得很好。”
凌晓颔首,并未推脱。
赵剀倒是有些意外:“能否告诉朕,你这样帮朕,是为什么?”
他的脸上还有柔和的笑意,凌晓却不敢小觑:“回陛下,奴婢的父亲……曾经认为陛下是很好的皇帝,如今父亲已经不在,奴婢想要为皇上尽自己绵薄之力。”
“是这样,”赵剀的笑意已经消逝,薄唇微抿:“南行途中可还顺利?”
凌晓老实道:“车队曾在两国交界处遇袭,不知是何人。”
赵剀却并未有吃惊之态,他的声音有些冷:“既然你已经回来,就去宫中的文华阁做洒扫之事吧,今日太史令会到那里整理史料,把那里一切收拾好。”
虽是讶于他虽然转变的态度,凌晓也并未表现出来。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冯友茂唤住她:“姑娘。”
“公公有何事?”
“陛下虽然遣你去做打扫的辛苦事,但是心里并非是轻视姑娘的,姑娘可以明白吗?”
凌晓一笑:“多谢公公。”
文华阁是宫中盛放宫典记录的地方,从前凌晓盗出宫给上官烨的典册就在这里,收拾完一边的书架。凌晓边揉着发酸的腰边想着以后倒是不用麻烦了。
“原来你来这里了。”
凌晓猛然抬头,便看到上官狐狸得意洋洋的眉眼:“如今总该有你服侍我的一日。”
凌晓嗤笑:“是啊太史令大人,能服侍您是奴婢之幸,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大人您是如何就成为了太史令呢?”
“虽是没什么实权的虚官,却胜在不必接受六部呼来喝去,何况又接近皇宫中的记录书籍,有什么不好呢?”上官烨并未接受她的玩笑,答得一本正经。
“自然。”凌晓含笑:“虽是低级的洒扫宫女,却终于能够少看些他人的脸色,有了令牌,又能够随时出宫,有什么不好呢?”
听到她模仿自己的话,上官烨大方答道:“好极。最近关于十三刃的案子,风头很紧,我却觉得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若是在其位也不得自由,还不如不在其位地好,我向来如此……何况还能更方便查师父的事情。”
两人结伴走进花园时,凌晓却遇见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久安公主,不过是几月未见,久安公主却是憔悴许多,她穿了蓝色衣裙,披一件褐色外袍,虽不是丧中服饰,却也十分清减,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尽,下巴尖尖。
她看见凌晓,嗤笑一声:“我当是谁,这不是长吉姐姐的侍女嘛!怎么?连你都不愿随她去南晋吗?”
凌晓不卑不亢,浅施一礼,直视她道:“受万民供养,当为万民祈福,这才是一国公主该为,岂有不愿之说。太后为母,皇上为兄,为母亲排难,兄长解忧,是为人女儿妹妹所该做,何有不愿之说。”
“你……”久安气极,伸手便向凌晓挥去。
凌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请久安公主自重,奴婢再不好,也是长吉公主留下来的侍女,不必劳烦您来教训。若是闪了您的手,恐怕周太妃娘娘在九泉之下也要心疼的。”
久安抽出手来,恨恨瞪了凌晓一眼,终是走了。
待到久安走远。上官烨笑言:“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你又何必咄咄相逼。”
“我最讨厌这样的小丫头,”凌晓面色不虞:“什么都不懂,除了连累别人。”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宫人经过,凌晓向上官烨行了一礼:“奴婢就送您到这里了,大人若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奴婢就是。”
上官烨点头算是回礼:“多谢姑娘了。”
凌晓欲要回荀都宫取点东西,忽然想起一事,她转身去了伏婕妤所在的空晴殿。
“劳烦姐姐通报一声,我是荀都宫原来的侍女,想有事见娘娘。”
彼时伏婕妤正在院中修剪月季花枝,看到凌晓进来,温言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伏婕妤是极其温和的人,说出的话如同四月春风一样叫人舒服。
凌晓颔首:“奴婢此次送长吉公主经过边界,路过扶摇岭,尝到那里的糕点,喜欢的很。奴婢知道娘娘也是那里的人,想问娘娘可知那里糕点的做法么?”
伏婕妤恍惚一下,扶摇岭……正是伏家军驻扎的地方,她笑笑:“我也念着家里的味道,可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样啊。”凌晓有些遗憾:“打搅娘娘了,奴婢告辞。”
“等等,”伏婕妤唤住她。
凌晓诧异回头,伏婕妤的睫毛微微颤抖,在暖暖阳光照耀下像一朵脆弱的花:“我是想告诉你,京城内的夜市上,有一个叫做苏记糕点的小摊子,他家卖的芙蓉糕,和扶摇岭的味道很像。”
“是,谢谢娘娘。”凌晓粲然一笑。
“娘娘,您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不怕惹人怀疑吗?”侍女朱彤问道。
伏婕妤笑得恍惚:“我没进宫之前,也像她这样是吧?什么都不怕。”
北梁律,驻守各地武官,每年春节过后需进京述职,进京后住在京中别馆,不得私自结交京中大臣。进京前需下马卸甲,以示忠诚。
今年由于公主和亲一事,武官进京的时间先后推迟,本来该元宵节进京的伏氏父子依例住在别馆中。然而并非一直等在别馆之中。孙太师府中日日设宴,宴请伏氏父子。朝中敢于直言相谏的言官第二天就被撤职,理由是“目无尊上”。
凌晓当真按照伏婕妤的指点去找那一家卖糕点的,北梁都城夜市繁华,虽不能千灯照碧云,却可算是高楼红袖客纷纷。皇城的东南角,多是酒馆餐铺,西边多条巷子,为金银彩帛交易之所。巷子窄小,屋宇雄壮,门面广阔。其余香料药材,珍玩珠玉,偶有人往。
卖胭脂水粉,稚童玩物,灯具风筝,各色小吃的摊贩挑夫,卖艺杂耍的人多聚集在夜市北街。凌晓一家家看过去,未曾见到哪一家标明“苏记”。正是茫然不解之时,却听背后有人朗声喊道“老板,给我来一些千酥糕。”
凌晓转过头去,恰见一个青衣公子在买东西,刚才还真是没有发现卖糕点的人,他并没有设摊子,只是在一只筺内放了一些点心,旁边的树上刻有几个极小的字“苏记糕点”。
那青衣公子尝完糕点似是极不满意,正在向小贩抱怨糖太絮了,饼太松了,那小贩不愿别人议论自己的手艺,便和那位公子争执起来。
“这位公子,我家的糕点可是正宗的扶摇岭风味,怎么会味道不正?您这也忒挑剔吧?”小贩有些愤然。
那位公子倒也是不急,慢慢解释道:“这位小哥,你别着恼,你的糕点滋味固然是好,只是照着那正经的味道还是差点。”
“所谓扶摇千层呢,当是酥而不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若是不入口,当是不潮不粘。”凌晓笑吟吟地插口:“您的千酥糕若能如此,就算是正宗了。”
青衣公子抬头看她一眼,那小贩有些惊奇:“姑娘说得是,只是祖传的秘方,研究几代还是尚欠火候啊。”
“称一斤芙蓉糕给我。”凌晓莞尔:“我也只是懂得味道上的皮毛,若说怎么去做,是决计不知的。”
凌晓接过糕点离开后,听到有人喊:“姑娘留步。”
转过身来,正是适才那位青衣公子:“公子何事?”
青衣公子目色温柔:“姑娘如此了解扶摇岭的糕点,可是扶摇岭的人?”
“不是,走的地方多,只是偶然路过,贪嘴罢了。”凌晓道。
青衣公子的眼中有一分失落:“如此,冒犯姑娘了。”
凌晓颔首:“这有什么,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