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越歌》九天霜

18、道阻且艰（下） 第11章道

　　第11章道阻且艰（下）
　　凌晓并未连夜回宫，而是去了清醉坊……当然免不得又听了一番店小二的啰嗦。
　　对着灯，凌晓将买来的糕点随意挑出一半细细掰开，外面响起敲门声。
　　“没插门，进来吧。”凌晓把手上的粉末全都拍掉。
　　笑不了看到一桌的糕点屑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做什么？”
　　“笑叔叔，你说怎样的糕点才能藏住信或纸条一类的东西？”凌晓把剩下的一半糕点收起来。
　　笑不了有些诧异，但还是答道：“若是藏纸条，在做糕点的时候放进去即可。”
　　“除了纸条，还能怎么通过糕点传递信息？”凌晓若有所思。
　　笑不了即使在皱眉的时候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应该还可以把字做成花纹，做在糕点里面。”
　　凌晓有些困倦，轻轻揉了揉眼睛：“我知道了。”
　　笑不了这才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是一盆热水，还有两条毛巾：“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凌晓拉住他的袖子，“叔叔，叫人，去我刚刚说的那家糕点处，监视……监视那里，看有没有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常常去买糕点。”她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睫毛轻颤着，已经是睡着了。
　　笑不了无奈摇头，就算命令指挥着所有人，也会疲惫地像个孩子。

　　凌晓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她下来时酒坊已经开门，当然此时还并未有客人到来。店小二亲热地打着招呼：“凌姑娘，早啊！”眼神却充满鄙夷，似在嘲笑她起这么晚。
　　凌晓毫不在乎，才不会和这种小屁孩儿计较，虽然说他敌视自己的原因是……永远记不住他的名字。
　　大堂的桌子上还趴着一个人，店小二正在犯愁：“他昨晚跑来喝闷酒，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喝喝喝，现在也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里去。”
　　凌晓凑过去看，瞬间惊讶——九王赵岐！此刻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面色发白，整张俊脸也显得憔悴许多。
　　外人眼中眠花卧柳的天家王爷，风流浪子，此刻竟是这个模样？喝了一夜的酒，是有怎样的愁烦，才会躲到没有人认识的僻静酒馆，一杯一杯地借酒浇愁？
　　过去碰碰他的肩，想要把他弄醒，明明睡着的人却好像有感觉一般，伸手捉住她的指尖。
　　凌晓的手就那样僵了一下，听着他似乎微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声。回头说：“算了，你先帮我把他弄到楼上去，别耽误了做生意。”

　　赵岐是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床边的流苏在他眼前轻轻晃着，闭上眼再睁开，还是不能想起发生了什么。
　　“九王若是醒了就起吧，把解酒茶喝了。”听到轻柔的女声，赵岐才彻底地清醒，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愣住：“凌晓？”
　　凌晓将解酒茶递到他的手中：“还请九王待会儿记得去结账，别叫这儿的伙计以为您仗势欺人。”
　　赵剀喝了一口茶，味道略显苦涩，大概是桑叶和忍冬所制，远比不上他平时所喝的味道，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他问凌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晓笑笑：“该是我问九王怎么会在这里才对吧。王爷既然醒了，我也就先告辞了。”
　　“等等。”赵剀抓住她的手腕：“你没有去南晋？”
　　凌晓并未回身：“我只是送长吉到了边界，王爷可以去查随行人员的名字，想来我也不该在其中。”
　　“你一个宫女，为何随意出现在宫外？”赵剀的口气有些严厉。
　　凌晓拂开他的手，唇角微微上翘：“您一个王爷，为何深夜在如此偏僻的小酒馆买醉？”看出赵岐眼中的愣怔之色，凌晓的笑意便也淡去：“既然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互找没趣？本就毫不相干，谁也伤害不到谁，王爷又何必如此……质问呢？”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也很缓慢，话中的冷意却是毋庸置疑。
　　赵岐一笑：“我也不过是好奇，你之前对我，可并不是这个态度。”
　　“原来那是有求于人自然不同，现在有什么。”凌晓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赵岐失笑：“原来是我失了利用价值。”
　　凌晓不愿再与他纠缠：“因为那时我把你当作长吉的哥哥，自然是不愿冒犯。”
　　赵岐愣了一下，凌晓已经走下楼去。赵岐下去付了酒钱， “我……”他略略停顿：“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
　　凌晓一扬下巴：“到那边。”
　　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赵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这里倒是幽静，算得上喝酒谈天的好去处。”
　　凌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谈天可以，酒就算了，这里的酒既不能让人解愁也不能让人开心，算不上是真正的好酒。”
　　“那你说什么酒好？”赵岐反问。
　　“掺了鹤顶红的酒最好，”凌晓笑得狡猾，如同一只狐狸“喝下去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赵岐听到她此言时，一口茶欲喝不喝，恰好含在口里，莫名想笑又笑不出。
　　凌晓察觉，警觉地躲在一边，避免被对面的他殃及。
　　赵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我想让你帮我带封信给长吉。”
　　“哦？”凌晓单手支腮，故作惊讶：“难道九王不怕奴婢拿您这封信送到太后面前吗？”
　　赵岐抚额：“从前是不能相信你，可是如今不会再怀疑，我信你不会伤害长吉。”
　　凌晓故意叹口气：“九王的信任难能可贵，只可惜奴婢怎么受得起？”
　　“凌晓，”赵岐有些无奈：“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我对你有警惕也是应当吧。可是长吉信你，我也曾经奇怪她因何而来的信任，可是……显而易见，她的理由，我无法反驳。”
　　凌晓沉默一瞬，下一刻她的笑容便忽然绽开：“那好啊，我再不刁难王爷，要我送什么信？”
　　赵岐亦是笑：“等到下次进宫，我拿给你。”

　　出门而去，一天清晨的风迎面拂过，赵岐微闭双眼，只觉神清气爽，醉酒的不适之感早已消失，他深深闭目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有些惊讶：“小五？”
　　小五此时肩负长剑，一身打扮干净利落，正在路的另一边看着他，双目中满是愤怒之色，似乎要提剑向他砍来。见他平安，终是恨恨咬咬牙，向他施礼：“王爷以后逛花楼或是喝酒，请早些回来，或是向府里通个信儿，管家担心得很。”
　　赵岐皱眉打量她一下，小五的发上似乎还粘着露水，她的眼中有血丝，好像昨晚没怎么睡：“你每天晚上都在做什么，怎么每天都是这么累的样子？”
　　小五的神情和缓一些，却又突然有些僵硬，她转过身去：“王爷快随属下回府吧。”
　　“九王爷！”忽听喊声，赵剀转身，凌晓在另一旁唤他。见他看着自己，凌晓微笑：“王爷若是愿意，下次就在老地方，我请王爷喝我今日说的那种酒。”
　　赵岐扬眉：“不见不散！”
　　凌晓颔首，直觉有人在盯着她，凌晓转头，正好看见小五扭过头去，再没有别的情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最难的，该是水里捞月还是雾里寻花？或者是把一团乱麻全部捋顺。现在做的事情，或许是万事俱备，然而一点点拨开的云雾，却让她感到些微的恐惧，或许真相比预料的可怕，或许是不甘心那样的事实……自从离开清和镇，凌晓一直在忙别的事，可是那天看到的一切，却总会不由自主再想起来。
　　凌晓在想，或许已经握住了真相的钥匙，只差那么一点，却又不敢去查，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