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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道迟迟 一群蒙面黑 ...

  •   人生失意无南北,君不见十里红妆摧鸳盟。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雨雪霏霏,我却再无归期。窗边桃树谢了又开,却早已不是我当年珍视的味道。我的路从来不由我选择,不由我决定,生命中所有的离合悲欢,都与远方息息相关……
      8.行道迟迟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芭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行云,上游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没沉,不得颉颃。虽得委禽,心有徊惶,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高山峨峨,河水泱泱。忧心恻伤,忧心恻伤,忧心恻伤……”
      修长的手指自琴弦划过,落下最后一个尾音,绿衣白面纱的桑荷自座位上站起,向着九王赵岐轻施一礼:“桑荷献丑了。”
      “桑荷的琴艺歌喉又精进许多。”赵岐称赞,眉目间却泛着一层隐忧。
      “王爷近来有烦心事?”桑荷极其敏锐地发觉了赵岐的不对劲。
      “无事。”赵岐笑笑:“只是桑荷姑娘的歌声实在引人,一时间沉迷其中罢了。”
      桑荷的眼神略有黯淡,却并未多言:“王爷无事便好,只是晚眠伤身,还是早睡些好。”
      “你不肯在白天出来,想见你,自然要在晚上。”话虽轻浮,赵岐的语气却是极为郑重。
      桑荷恍惚一笑:“白日……今夜答应了孟家公子的一支舞,桑荷要先去了。王爷请便。”
      “桑荷,”赵岐唤了一声:“既然不愿,为什么不肯离开呢?”
      桑荷脚步一顿:“我不肯走,九王您又为何一直要来呢?”

      一缕阳光透过窗纸上的小洞射入室内,从某个角度上,还可以看到那一缕光柱上飞舞的沉屑。
      湛儿的手脚都被绑住,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靠在一床被褥中间,面前放着昨晚送来的食物和水,却是丝毫未动。
      门被推开的时候,长吉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叹了口气,湛儿听见响声支起身子向长吉行礼。长吉蹲下身子,替她解开手上脚上的绳子。湛儿有些怔然:“公主,是想怎样处置奴婢呢?”
      长吉从旁边拿起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药水仔细涂在湛儿手腕的青痕上:“若我叫你不要再向太后娘娘传递消息,可以做到吗?”
      湛儿眼圈微红,却是一言不发,待到长吉上好药便冲她拼命磕头。
      “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长吉拦住她。
      湛儿抬起头,语中已有哽咽之意:“奴婢做出这样没脸的事来!又怎么敢奢望公主殿下原谅呢?奴婢也知从此不能再服侍公主,只求公主赐奴婢一死,奴婢是万万不敢就这样回太后宫里去的。奴……奴婢也没有胆子欺瞒太后。”
      “你不敢,大概是为你那妹妹罢。”长吉站起身来,扶住一旁的窗棂。脸上笑意犹在,语气中却添了一分冰冷。
      “公主?”湛儿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脸陡然变得刷白。“我妹妹她在哪里?您怎么会知道?”
      “若是我对你说,放弃你妹妹,不再对太后汇报我宫中的状况,你会答应我吗?”
      湛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上有惨然之色:“奴婢的爹娘早死,家里只有奴婢和妹妹二人相依为命,虽然贫寒却能够姐妹同心,后来奴婢入了宫,可以拿宫里的俸禄,虽然与妹妹分离,日子却好过很多。没想到,没想到……”
      湛儿的眼泪滚滚落下,她拼命擦着也擦不干净:“妹妹得了重病,奴婢那点月例银子根本就不够,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太后身边的万姑姑知道了,万姑姑找到了奴婢,说只要将您的动向及时告诉她,就替奴婢的妹妹治病……”
      长吉打断了她的话:“你妹妹患病是在什么时候?”
      “三,三年前……”湛儿抽泣着答道。
      “三年前 ,”长吉沉吟:“也就是说,从你一进荀都宫,就是因为太后的命令。”
      湛儿咬住嘴唇,头更加低下去。
      “或许我该庆幸,庆幸你不是在我宫里,反而为了救你妹妹的钱去投奔太后。”长吉嘘出一口气。
      “公主,”湛儿重重地叩首,额际发丝已是全乱:“奴婢为妹妹,可以出卖良心,又怎么会顾惜自己的生命!若是妹妹受到伤害,奴婢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要再担心你的妹妹,”长吉上前扶起她:“她的病已无大碍,你凌姐姐已经将她接了出来,安置在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太后的人不会再找到她。”
      “真的?”湛儿惊喜。
      “至于你,太后可有交代?可是叫你继续跟随我到南晋继续监视?”
      湛儿点点头,又急速说道:“奴婢绝对不会再……”
      “听着——”长吉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你和我们一起走,去南晋,等到过了国界,你就离开车队,再也不要回京城。随便去一个地方,去找你妹妹也好,自己做点小生意也好,嫁人也好,只要离北昌城远远的,怎样都好。”
      “公主大恩,奴婢终身无以为报。”湛儿喜极而泣。
      “我也不是……一直想不怪你。”长吉苦笑:“若不是那日,你未对太后直接言明我私见母妃,或许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

      “都说清楚了?”站在门外的凌晓看到长吉走出来,微笑问道。
      “说清楚了。”长吉点头:“阿凌,陪我到花园中看看……那些花苞吧。不知道我走之前还能不能看到它们开花了。”
      “即使不在一个地方,不是一朵花,不能改变的,它们依旧是花呀。”凌晓拉着裙角调皮地转了一个圈。
      “还有点羡慕湛儿呢,同样是离开,我是真的离开,她却可以得到一直真心渴求的。”长吉的声音带着些许怅然。
      凌晓默然,她从小生活在父亲的身边,直到父亲去世,这期间,并不曾尝过生离的滋味。自幼辗转多处,即使在清和镇的日子也并不长,未曾有过故土的感觉。本就是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到哪里亦可自得其乐。
      而长吉,自幼生在宫廷长在宫廷,虽是享有一国公主的所有荣华与尊贵,却也如同被圈在黄金笼中的鸟儿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机会,如今又要她离开从小的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一个不一样的国度,甚至还是以和亲的方式,要嫁给另一国家的君主,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一举一动,还不可失了北梁的气度……
      “可是你总要继续活着呀!”凌晓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枝含苞欲放的桃花递给长吉:“难过是改不了的,可是我还是想问问你,昨天给你的那些资料,可有读熟呀?”
      “好好的花都被你毁了。”长吉微嗔,拿起花枝在鼻尖用力嗅了嗅:“是南晋后宫的所有资料,还有发生在南晋皇帝身上所有可以探知的事情,还有南晋历朝的后宫更替?已经都看过了,记没记住可不一定呢!”
      “不只是这些呀?”凌晓压低了声音:“我昨天,叫孙嬷嬷给你拿的那些,哪些食物不利于有身孕的人,还有药性相克的,避胎堕胎的药方,都得记熟呀。”
      “阿凌你……”长吉红了脸:“你好没羞的,怎么说起这些。”
      “这些怎么啦?”凌晓也有些不好意思,却还硬撑着:“你没有看过那些野史话本吗?历朝历代妃子争宠,后宫争斗都要用这些手段的呀,不去害人,也别叫人家来害你嘛!”
      “强词夺理,还有理了,我说你是看什么长大的呀,脑子里的东西怎么比那些老嬷嬷还多。”长吉笑道。

      四月初一,和亲的队伍从北梁出发,以武官华锋及为和亲使,带着大队的军士,侍女,内官或是骑马,或是乘轿,或是步行,带着大批的嫁妆浩浩荡荡地向南晋出发,嫁仪中除了有金银珠玉,日常用具,还带去了北梁特有的作物果蔬。沿路所至之处,地方官跪拜迎接,老少百姓争相观看。
      四月十五,经过半月的长途跋涉,送嫁队伍到达北梁与南晋的交界之处。这并非大路,并不宽敞,在容纳一辆马车后,仅仅能够容下一人一马的距离。此时暮色渐垂,队伍已经到达大山脚下。
      “停车,停车!”
      “凌姐姐,什么事?”随行在外的小丫头澈儿命人停下,隔着轿帘问道。
      凌晓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姐姐,这里是移雾山的外侧,我们要从旁边绕行。”澈儿回答到。
      “天色已晚,这里或许并不安全,路太窄了,你去问问华将军,可否从移雾山直接穿过去?”凌晓道。
      澈儿很快回来:“华将军说,移雾山内侧连着有越山,这两座山都没有人烟,地势崎岖并且地形复杂,根本就无法通过。将军还说大军需在前探路,还望姑娘负责公主的安全。”
      “你去对将军说,尽量快些,在天完全黑之前走出去,否则即使走回头路也不能让公主露宿在这里。”

      夜色愈深,队伍中已点起火把,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脚步落在杂草上的刷刷声,以及山林中传来的清脆的虫鸟鸣叫声。道路狭窄,整个队伍已是异常分散。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撕破了夜空本来的平静,人人惊疑惶恐。马车旁的士兵已拔出刀剑环顾四周,大声喝问对方身份。
      “杀啊——”一队黑衣蒙面人自林中站起,大喝一声,未言及其他,便向官军杀来。
      随侍在车外的士兵大喊一声“保护公主!”便拔出刀剑与对方纠缠在一起,车旁不懂武艺的侍女内官纷纷尖叫逃散。车夫狠狠地抽了马一鞭子,马儿策蹄狂奔。便有大概三十个黑衣人向马车追来。
      凌晓飞身跃下马车,推旁边几个呆住的宫人:“快去通知华将军折返迎接公主。” 几个宫人如梦初醒,向前方奔去。

      抽出身上的长剑,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很快就发现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普通的山匪毛贼,三五个还好应付,对付太多人却有些撑不住。
      开始很多黑衣人见凌晓不过是宫女装扮,并未十分在意,在接连几个人困不住她之后,就有更多的黑衣人挥剑攻来。
      感觉到背后剑鸣,凌晓迅速侧身躲避,却未能避开左侧另外一人。
      手臂一阵刺痛,凌晓手中的剑无力落下,与此同时感受到了背后撕肉裂骨般的疼痛,眼前一黑,身子向地下扑去。她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突然想到:原来要死了居然这么疼……

      注:章节开头词句出自 《相和歌辞·楚调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行道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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