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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游园梦 宁良媛自是 ...

  •   六月十六正是玉梨海棠盛放的好季节,亦是河间王妃苏元禾的三十七岁生辰。

      宴会由太子妃王氏主理,设宴元临馆,是去岁新建的殿宇,因兰贵妃钟爱泽兰,才在这馆内设置了花卉别景,清风吹动时刻,花海奕奕,十分动人。

      今次的寿星苏元禾生得纤瘦高挑,一袭湖蓝画帛与碧色的襦裙相衬,益发显得她肤若凝脂,令亲眼见过之人都愿赞许荆棘正是继承了她的利落明朗,才如此讨人喜欢。

      虽那苏元禾出身武林世家璟林山庄,但她自幼带有弱症,靠着每日沐浴药汤,才得如今的安康得宜。虽然已是夏日,但为着她体弱,受不得在殿外吹风受寒,禾徴排了人在外迎宾。

      禾徴排的人是郑玉潋,她是幼时由秦兰瑄带着入宫的,很受帝后疼爱,被今圣收为义女,托付静妃俞氏教养,很是端庄懂事。她深知不可喧宾夺主的道理,只穿了一身妃色的宫装,轻轻浅浅的细软裙摆迎风而动,她发髻上的素色流苏亦是配色是浅黄色的,配合着得体笑容,方有些喜庆意味。

      来宾大都还算准时,因此玉潋并未有多劳神,只是她在迎接燕王郑汶时有些许的紧张,但很快便被常年教习她的嬷嬷提醒而化解。

      燕王携新立的王妃安氏入馆,他剑眉星目,有别于太子郑濂的温润谦和,郑汶的性情大气豪迈,加上新婚得佳人,更是人逢喜事,笑声朗朗。

      郑汶是清晼胞兄,生得酷似皇后,神色却像极了圣上郑铣,说话声亦声如洪钟,配合着身畔柔弱惹人怜爱的燕王妃,格外引人注目。

      玉潋见了燕王妃,先是一愣,而后自是镇定下来,欠身作礼,好生迎了这二人入殿内,边迎着边寒暄。

      “自上次一别,已有月余未见过妹妹,甚是想念。”燕王声色朗朗,只定定地看着玉潋,忽而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听闻清晼已经向母后情愿,说是慧母妃家的兄弟甚好,与你十分相配,因此想许给你做驸马,不知玉潋妹妹满意否?”

      玉潋只觉得呼吸一滞,暗自镇定心绪,眼见着身畔侍立的嬷嬷使了眼色,因而只从容地笑了笑,继而沉静应对:“今日玉潋有幸作为助力帮着太子妃嫂嫂接见亲朋料理宴会琐事,亦得幸亲见新嫂,自是不胜欢喜。至于玉潋的终身大事,自是会有父皇母后母妃筹谋。”

      言毕,玉潋谦和地又一作礼,好生送了燕王夫妇入内殿。
      郑汶只一笑,看她一眼,拥着娇妻步入宴席去了。

      而后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日,帝后方入场举杯宴饮。席间,自是曲水流觞,风雅之事佐众人之兴。皇后前些日子因身体欠佳,如今大病初愈,还有些许的虚弱,但她却也高兴,兴致高扬,趁着王公贵族一干人等都在眼前,便声称要在众人面前向圣上讨一份喜庆:“今日是元禾的生辰,一众亲贵皆在,此刻良宵,更宜喜上加喜。陛下,臣妾素来看重静妃,喜欢她端庄明理,自然她亲自教养的孩子也是不错的。如今玉潋已到了及笄之年,是该开始物色人选,举议人选了。”

      郑铣亦开怀,欣然问道:“看皇后意思,似乎是心里已有了人选?”
      “是。前些日子清晼来臣妾房里请安,说起慧妹妹家的弟兄生得颇好,在去岁宫宴上便已见过,又听闻这些年陛下赞许过他不少次,因而觉着很不错呢。”皇后浅笑着,一边看郑铣,一边只笑着赞许地对慧妃颔首。

      慧妃闻言忙起身作礼,答道:“承蒙陛下娘娘抬爱,家兄已经二十有二,仍未婚配,不知愚钝之质是否会委屈了玉潋公主。”
      郑铣并未表态,只看着玉潋,眼里满是宠溺疼爱,轻声道:“先是不急,朕还想多留玉潋两年呢。自然也不该拂皇后面子,更何况柳允卿确是少年英才,如此便可订下人选,日子再议吧。”

      玉潋方起身谢礼,不经意间瞥见燕王如鹰眼眸里闪现着玩味探究,心下忽而略生了一丝不快,但她终究是耐得住的人,因而只略一笑,便不再言语。她略一偏首,只看着慕昭安并清晼坐着,虽都是面上淡淡的,并不亲密,但在外人看来,始终是一对壁人。玉潋心下略有些酸意,却只兀自笑了笑,别过头去,应对着宴饮上的觥筹交错。

      直至宴席结束,燕王都和王妃如胶似漆,许是新婚燕尔,因此情浓恩爱,缱绻相亲。慧妃见了,便对郑铣道:“陛下,燕王和新纳的王妃很是般配,羡煞旁人。陛下新赐恩典,允准家兄与玉潋公主之事亦是如此得宜,臣妾心内很是感念陛下恩典。”

      郑铣听得爱妃如此娇声软语相谢,心内自是喜不自胜,他笑着说道:“能为玉潋觅得佳婿,皇后满意,爱妃开怀,朕心甚慰。”他旧时并未见过燕王妃,而今见了只觉得眼熟,而后一想,只略一笑,慈爱道:“汶儿,听闻你这新妻是安爱卿家中幺女,未出阁前很受她双亲疼爱。你自幼便像极了你母后,如今可也得学得你母后的专情,如此情深意重,令朕爱重。”他不待燕王回答,就便侧首看着皇后,握住她的手,朗声笑道:“莞瑟,咱们的孩儿像你,朕很欢喜。”

      皇后悦然,她只对郑铣一笑,转首看着燕王妃,略敛容,目光只停留一瞬,便笑着对燕王说道:“汶儿,如今虽已入夏,但夜里风凉,等晚些撤了宴,记得多披上件外衫,别着凉了。”

      燕王自然心内一暖,笑着应道:“多谢母后关切,如今儿臣有了天秀照料,自是不会有太大差池。”

      皇后听了,似是安心,只道:“既然有人照料,自是最好。但安家女儿毕竟新嫁,有些许规矩不甚熟悉,不如待会儿留下,陪本宫说说话,到宫门下钥前,再好生送回去。”

      燕王显然觉得意外,更觉出怀中佳人略一颤,略一笑,只悄悄安慰似的拍了拍怀中人的手背,转而对皇后道:“母后贤良端庄,仁爱宽厚,自与父皇结缡,便伉俪情深。天秀能得母后亲自指点,儿臣替天秀谢过母后珍视疼爱。只是适才新婚,府内新务繁忙,天秀因近日操劳而略感疲累,需尽早休息保养为宜。未若儿臣作陪,和她一道回去。若母后觉得有儿臣不便说女儿家的私房话,不如儿臣可随清晼回宫,去鸢明宫叨扰慕王爷。”

      皇后未语,只略一颔首应允。

      待到宴饮已撤席,燕王妃安氏随侍皇后,留在元临馆伺候。她对皇后记忆犹新,只觉得她虽对外亲厚明理,但亦有端肃之时,因此应对十分谨慎。
      皇后倒也没说别的,只扶着燕王妃的手缓缓地走着,悠淡道:“如今已经入夏,院里玉梨海棠并着泽兰开得热闹繁盛,叫人闻之欲醉花海。听闻你父亲安大人喜爱海棠,早在自家院落种满了最爱的银长寿,亲自侍弄,闲暇之时也爱亲自教习家人调养花草,加之他素来教女有道,夫人的厨艺更是一绝,你的大姐二姐更是精于琴棋书画。你虽是幺女,父母自然偏疼些,但总能沾些灵气。你会些什么,本宫倒很是好奇。”

      燕王妃只淡淡一笑,作了一礼,答道:“臣媳愚钝,在家中多学女工,并未在诗书上上心,有负母后赞誉。”

      皇后细看她云鬓上簪着一双珍珠簪坠着青金珊瑚石很是眼熟,只在心内一想,便略有数,只淡然问道:“想必这样好的发簪配你还是十分得宜,只是本宫看着眼熟。”

      燕王妃心内一惊,脸略一僵,只得答道:“臣媳深知河间王妃生辰宴饮是何等重要的场合,为得初次面见阖宫上下,因此选得一双贵重的步摇。”

      皇后闻言只一笑道:“这步摇是旧时本宫所得,当时是一对,便赠予了濂儿和汶儿,因此,禾徴那里有一支,只是她素来崇尚节俭,因而鲜少见她戴。如今汶儿疼爱你,便是你的福祉。好好服侍他,亦要从旁劝导他戒骄戒躁,他虽天资聪颖,但有时未免急进了些,朝堂上的事宜,你我身为皇妇宫眷不可妄议,但夫妻间有些话,说得得不得当,这当中分寸,本宫信你可以拿捏得宜。”

      燕王妃岂是愚钝之人,当下便已听明白皇后话外之音,只得柔顺作答:“臣媳承教于母后,自当恪守王妃之责,助王爷主理家事,亦不让母后劳神操心。”

      皇后几不可闻地轻叹息一声,继而侧首看她俯首听训的模样甚是乖巧,不由声色和缓些,淡淡道:“天秀,你能嫁给汶儿,本宫心里其实是很欢喜的。只是,月前慕王府曾有一侧妃犯事,株连家族,本宫也实在是担忧,恐再现悲剧。今日虽是河间王妃芳诞,本不宜说这些,可如今却也不得不提点。”

      俯首的人儿心内自是一颤,却也定住了心神,她思及自己如今已改了容颜出身,自不会轻易让人知晓过往,便淡然一笑,欠身行礼:“今日得以母□□训,臣媳安氏,定会安分守己,不让母妃操劳。”

      皇后听罢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二人正说这体己话,却是听闻近身侍婢绾馨前来禀报,说绿竹苑静妃病发,全因荆棘郡主与紫荆宫的香良娣宁良媛起了争执,现下争闹不休,引得静妃头风并弱症一同发作,绿竹苑医官此时正在医疗救治。

      皇后一听便已有怒意,立即吩咐赶去静妃住处看视,燕王妃自然一道随行。

      到了绿竹苑只见静妃住处外的庭院里,荆棘怒气冲冲地看着宁良媛,喝道:“沈宁,你少拿你沈家那一套来敷衍我,本郡主自幼生在塞外,见惯了直来直往,见不得你这番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你们紫荆宫内内外外肮肮脏脏,没有半个好人,小心坏事做尽,招得报应!”

      那宁良媛亦是个气盛恃宠的主,无视亲姐香良娣的安抚劝告,听着荆棘这样的讽刺挖苦,心下便忍不住怒气,气极反笑,也是句句凌厉刻薄:“今日宴席散尽,郡主便亲自来邀我和姐姐,不去别处,偏道这绿竹苑僻静无人,说有要事相商。现下已经叨扰到静妃修养,郡主仍不依不饶。到底是何居心,郡主心知肚明。如今郡主言语间提及清晼殿下旧事,辱及我紫荆宫上下,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欺负人了!我沈宁虽未有郡主这般好身家,但到底知进退,如今在这宫中,我与香姐姐人微言轻,度日更是如履薄冰,自会守好身为人媳的本分,不像郡主,既有王爷王妃宠爱,又有长公主庇佑,如今看似理直气壮,实则心内还存着非分之想,惦念着那太子妃之位,这可惜了你虽不属郑家血脉,但到底与太子爷身为同宗,怎能成为夫妻,真是可笑。”

      荆棘听罢便是更怒,扬鞭道,宁良媛自是可以胡说八道,口无遮拦,但也要看看我这手中的锊丝鞭答不答应!
      说罢便作势要举鞭向香宁二人抽去。

      皇后凤驾早已临至这院外,只是她不允准侍者通报,便耐着性子听完了这番话,见现下已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方自轿辇内下来,却是清清淡淡道,如若本宫不来,怕是这绿竹苑连着六宫都要被你三人掀翻过来了才算完。

      三人见是皇后,立马曲下身行礼。
      沈宁沈香连忙对皇后泣道:“臣媳自问恪守宫规,谦恭和顺,可是今日郡主咄咄逼人,言语中辱及紫荆宫上下,实在不堪入耳。”
      皇后闻言未语,只看了眼荆棘,却听荆棘道:“皇后娘娘容谅,荆棘此番是鲁莽行事,更扰了静妃娘娘休息,只是荆棘心系清晼公主旧事真相,不料这沈氏姐妹处处相逼,这才…

      皇后依旧只看了她三人一眼,淡淡地吩咐道:“天秀,你在此处看着她三人,本宫先去内室看看静妃病况。”
      燕王妃只得应声。

      过了一盏香时,皇后自内室出来,吩咐道:“宫内光景精雕细琢,今次游园惊梦,在此逗留多时倒也未尝不可。天秀,你此时恐不能立即回府,先带着这三人回我永安宫,汶儿那里我自会派人知会。”
      言毕便举步出院,上了轿辇,燕王妃并着荆棘及沈氏姐妹四人只得听命,随立轿辇之后,随皇家浩瀚阵仗,迤逦而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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