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9、亦生亦死亦真假 琅月刚刚换

　　琅月刚刚换完衣服，还没来得及对琅淑说什么，前厅就传来消息，说老爷让几位小姐过去一趟。琅月愣了愣，似没想到这茬，可心思一转，却又明白了过来——这门亲事说到底是乔家想要仰靠琼妃的娘家，琅嬛嫁过去之前自然要先被吏部侍郎认可。而单叫琅嬛又太过刻意了些，这样的情况下很多时候都会叫上全府的小姐。
　　如今要再换衣服也是来不及了，琅月虽然心中对琅淑的举动有些疑惑，但一时三刻之间，却也想不到有什么问题。
　　琅月带着心事去了前厅，进房门之前，琅淑难得没有抢在前头，而是顿了顿脚步，刻意在门前逗留了片刻。琅月此刻要收住自己的步伐已经是来不及，匆忙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琅嬛早已站在了房中，看到琅月进门，便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打了招呼。
　　琅月也回之一笑，心里却更加不安，看现在吏部侍郎的神情，像是对琅嬛没什么兴趣。而琅淑又迟迟不走进来……
　　琅月发呆期间，乔老爷已经在介绍她：“这是我的六女儿，乔琅月。”琅月闻言连忙回神，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原本她来这儿不过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吏部侍郎一看见她神色立马就亮了，意味深长的对着她笑。
　　此时正巧下人来报，说三小姐到了门口突然身体不适，已经先回房去了。琅淑不是主角，老爷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晓得了”。
　　琅月不安的感觉更甚，慌忙看了看周围，才发现翠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低垂着头像是平时站在琅淑后面一样。吏部侍郎灼热的目光依然黏在她身上，琅月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不知道琅淑在半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但是今日琅淑约琅嬛去梅园，定然是为了琅嬛与吏部侍郎的婚事。若是琅嬛不肯嫁说服了老夫人，那如何才能让她不得不嫁去呢？若是琅嬛做出了什么不堪的事情，那么此事便由不得她也由不得老夫人了。
　　假设……假设琅淑今日是要设计让琅嬛与吏部侍郎见面，可是吏部侍郎现在却像是对琅嬛完全没兴趣，那么一定是琅淑的计划出了差错……
　　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见翠萍躲躲闪闪的目光，脑子一热便当场晕了过去。

　　吏部侍郎坐了半日便离开了，余下的各人却有了各自不同的心事。老爷怒气冲冲的去找了大夫人，迎面便是一通怒斥：“我见你平日对这家还算尽心尽责，才努力说服了母亲让你掌家，没想到你竟然让我如此丢脸！”
　　大夫人被骂的莫名其妙，看着老爷盛怒的表情却不得不忍了脾气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老爷冷冷剐了她一眼，将怀里的帕子甩在了大夫人脸上：“这个帕子，是吏部侍郎给我的。”说完越想越气，因为大夫人的缘故，对于琅淑他平时也没少疼，没想到今日竟做出了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让他如何不气？
　　大夫人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看，才猛然变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琅淑……琅淑她……”说完一阵哮喘。
　　乔老爷见夫人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知情，心里的怒火不由消了一些：“还好吏部侍郎认错了人。”
　　大夫人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
　　乔老爷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吏部侍郎向我要的人是琅月。”
　　大夫人像是活了过来，沉默半响才长舒了口气：“这帕子原是琅月绣好了给琅淑的，认错了也是有的。到了今日，我们也没别的选择，就让琅月嫁过去吧。”
　　乔老爷点头表示认同：“幸好我们家也早有意要结亲，这次的事情对方也答应了不会说出去，早点把人交过去就好了。这一次，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大夫人连连点头，帮着骂了琅淑几句，又软声宽慰了乔老爷许久，乔老爷才慢慢消了火，脱了外袍换了常服。
　　大夫人从房里走出来，低声吩咐身边的妈妈：“你去安排一下，我希望所有人都只知道与吏部侍郎相见的是琅月。”身边的人应声下去了，大夫人松了口气，才沉着脸向琅淑的房间走去。

　　琅嬛此时也正在房里听消息，她虽然早有打算让吏部侍郎对她没兴趣，却也没想到被琅淑这么一掺和，吏部侍郎竟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菊青正给琅嬛换脚上的纱布：“今日在园子里，连奴婢都被吓到了，还好小姐机智，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这几天小姐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能用一只伤脚换得此时的安宁，琅嬛觉得值得：“话说回来，你去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菊青神秘的笑笑：“据说琅淑最近身体不好，大夫人让她在房里修养，这半个月不要再出来走动了。”
　　这是关了禁闭的意思了。琅嬛笑了笑，下午见琅月的样子，她就知道事情有了变故。府内出了什么事情，别人或许可以不知，但是大夫人那边肯定是瞒不过去。
　　菊青见小姐兴致不错，不由笑得更深：“还有个消息，小姐听了必定更加开心。”
　　琅嬛被勾起了好奇心，奈何菊青非要卖关子怎么也不肯说。琅嬛无奈，瞪了她一眼，不再问了。
　　如此一来菊青反而自己憋不住了，凑近了道：“大少爷刚刚醒了。”
　　琅嬛一听，果然欣喜若狂，惊呼道：“你再说一遍？“
　　菊青捂着嘴笑琅嬛的不淡定：“大少爷醒过来了，后来因为身子太虚便又重新睡下了。不过大夫说了，大少爷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要以后好好将养，便无大碍了。”
　　琅嬛这边欣喜若狂，可琅月那边却是愁云惨淡。琅月想了一夜都没能想出对策，原本想要第二日早起，希望借助大夫人摆脱这门婚事，可谁知大夫人护女儿心切，一口咬定她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
　　老夫人那边也是如此，原本老夫人并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是但凡牵扯女儿家的贞洁和乔家的名声，老夫人总会变得格外的无情。无论老夫人再怎么疼爱琅月，最后也还是会将她嫁过去。
　　琅嬛看着这几日的世态炎凉，莫名心里也觉得有些悲凉。这事原本是琅淑挑起她受困，却没想到发展到最后，独独只害了琅月。
　　既然琅月已经被吏部侍郎认定是花园所见之人，那么如今无论琅月如何辩驳，无论老夫人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乔家都会把琅月推出去解决此事。这还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琅月私会在先订婚在后，如此嫁过去与人做妾，到了夫家也只会让人瞧不起。
　　而乔家已经在此事上理亏，以后无论琅月在夫家多么委屈，娘家都不太可能再为她出头了。
　　想到这里琅嬛不禁有些戚戚然。琅月在此事背后的推波助澜她当然清楚，可是说到底，无论是这一世还是前一世，琅月都没有或者没能害她。况且此事原本琅月并没有牵扯其中，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琅嬛不免有了些同情。
　　只是同情归同情，别的事情，琅嬛也不会去做。
　　那日，琅嬛得了老夫人的允许来看望正则，见到那人逐渐好转的脸色，琅嬛自然安心了许多，当即脸上也有了些笑容：“大哥，大夫可说了你何时才能下床？”
　　乔正则温和的看着琅嬛，这个五妹妹眼中的善意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乔家这么多人，除了老夫人和父亲，剩下的也只有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大夫说最多再三天，我就可以下床进行短暂的走动。”
　　琅嬛看着他笑：“那便好。”只是纵然如今他的身子能够养好，人也已经虚亏了很多，要想回到以前的意气风发，谈何容易。
　　乔正则看着琅嬛的正脸，想了半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在我醒来之前，你是不是也曾来看过我？”
　　琅嬛心下一颤，抬头却是无辜的表情：“同老夫人一道来看过大哥几次。大哥怎么这么问？”
　　乔正则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曾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对我说话，我还以为……”剩下的半句他没说下去。原本他以为是琅嬛在一旁与他说话，可是如今琅嬛既然否认，那么只能是他迷糊之中产生了幻觉。
　　乔正则抬起唇角笑得有些苦，昏迷之中他曾经听到了二妹妹琅环的声音，那般的真实，可是醒来之后，现实却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佳人已逝。那时候，二妹妹好像在与他说，她回来了……
　　乔正则兀自发了会呆，才有些自嘲的开口：“如今我成了这个样子，恐怕是替乔家丢脸了吧。”
　　琅嬛猛然抬头，眼含悲戚：“大哥切莫这样说。琅嬛自小就听到过大哥的各种事迹，纵然因为时局大哥不得重用，在琅嬛心中，大哥也依然是个英雄人物，何来给家族丢脸之说？”
　　乔正则倒是有些愧疚：“说来惭愧，我在乔家十几年都没有与你见过几面。可如今我卧病在床，却反而是你来看得多些。”
　　琅嬛含了抹笑意，言辞恳切：“大哥是我从小最尊敬的人，只是以前我们住在不同的院子，我又染了病症所以见面少了些。如今大哥虽然卧病，却能切实的同琅嬛这样聊天而不嫌弃我啰嗦，琅嬛何有不多来骚扰大哥的理由？”
　　乔正则被逗的轻笑了一声，眉宇之间的郁气也疏散了不少：“若是二妹妹……还在的话，你一定与她很聊得来。”
　　琅嬛垂了眼，敛去眼中的情绪：“琅嬛福薄，没有机会结识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