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8、妾有情来郎有意 大夫人进乔

　　大夫人进乔正则的屋子的时候，琅嬛已经收了泪，可是那苍白的面容还是清晰可见痛哭过的痕迹。大夫人狐疑的看了琅嬛一眼，却并未开口询问，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这几日府中有客要来，我让府里的嬷嬷给你做了一身新衣，已经送到了你的屋里。”
　　琅嬛被大夫人的目光惊得一颤，却有些不明白此番动作的意图，不免就微微皱了眉。大夫人的目光中依然含着莫名的笑意，琅嬛看着那目光许久，突然之间明白了过来。
　　一般的外客来府里哪里会让小姐们与之相见，除非……是如吏部侍郎那样，来相看未来妻妾的。琅嬛喉咙一痒，连连咳嗽了几声。
　　大夫人端了杯茶喝，又叹了口气看她：“如今正则的身子不好，老夫人说若府里能沾些喜气，正则的病也会好的快些。”
　　琅嬛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可是面子上却还是忍了下来，乖巧的垂着头不说话。
　　大夫人坐了没多久便出了门，琅淑早等在门外，一见母亲出来便迎了上去，问道：“母亲，怎么样了？”
　　大夫人哼了一声：“我将此事瞒的这么严密，没想到她还是得了风声。”
　　琅淑先是一愣，随后却很快反应过来，恨声呸道：“我早就说了那贱人心怀不轨。”
　　大夫人没有顺着说下去，反而皱了皱眉，似是有所忧虑。
　　琅淑挽住了母亲的手臂，有些不安的问道：“看母亲这表情，是那小贱人不肯听话？”
　　大夫人摆摆手，露出一副厌恶的神色：“她倒是不敢，只是……老夫人不同意。”
　　琅淑惊呼一声，半捂着自己的嘴：“母亲上次不是说祖母已经同意了么？”
　　大夫人心烦意乱：“我也不知道老夫人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现在这门婚事不能通过老夫人那边去谈。”
　　琅淑听到母亲话里有话，不禁有些犹豫：“母亲的意思是？”
　　“如果琅嬛出了些什么事，让她不得不嫁呢？”
　　琅淑看着母亲的目光，愣了片刻，突然反应了过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虽然老夫人已经明确表示过不赞同与吏部侍郎的婚事，但是老夫人的态度并不影响老爷想要权贵巴结的心。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吏部侍郎还是来了乔家做客。
　　吏部侍郎坐在前厅，由老爷和三少爷正清陪着，而吏部侍郎的夫人则来了后院，由大奶奶和大房的三位小姐陪着说话。
　　琅嬛并不爱说话，却依然能感受到吏部侍郎家的夫人眼睛滴溜溜的一直打量着自己，不由在暗处皱了皱眉。
　　琅淑看了母亲一眼，得到母亲肯定的眼神后方开了口：“说到梅花，府里的早梅正巧开了，还记得五妹妹最喜欢梅树了。”
　　琅嬛深深的看了琅淑一眼，原本的五小姐的确是喜欢梅花没错，可是这话从琅淑口中说出来，总是让人觉得格外不安。正巧此刻琅淑转过头来，碰上了琅嬛慌乱的眼神。
　　大夫人亦含笑看过来：“也好，既然琅嬛喜欢，你便带她去瞧瞧吧。琅月若是有兴趣，不妨也跟去瞧瞧。”
　　一瞬间，琅嬛眼底的紧张无措都暴露在她面前，大夫人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更加温柔的看着吏部侍郎的夫人：“夫人莫怪，就让她们去看她们的梅花，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夫人聊聊。”
　　夫人点点头表示同意，看着她们出房门的背影淡淡道：“终究是年轻人啊。”也听不出是褒是贬。
　　大奶奶的笑容一僵，却很快恢复如常。

　　琅月走到一半不小心被枝头勾住了衣服，就要求先回房换衣服，留琅淑和琅嬛在园中。琅淑牵着琅嬛往梅园走，态度不像平日那般不阴不阳的，反而变得极其亲切，琅嬛心生疑窦，一时之间却也脱不了身。
　　再往前走，便是梅园了。梅园设在与琅淑房间不远的旁院里，平时鲜有人影，若是在此处私相授受……琅嬛想着心事，脚下没有留意，不小心便被鹅卵石磕了一跤，崴了脚。
　　琅嬛含了包泪，眼睛水盈盈的看向琅淑：“三姐姐，恐怕今日梅花是看不成了。”
　　琅淑僵了僵脸，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琅嬛身边的菊青先差了话：“哎呀小姐，这脚肿的这么厉害，需要尽快冰敷啊。”
　　琅淑皱眉：“冰敷？这么冷的天，如何能冰敷？”
　　菊青向琅淑福了福，垂着头解释道：“奴婢也是有一次听郎中说的，冰敷要越早越好，否则留下了后遗症，便是神医也救不回来了。”
　　未出嫁的女子不可能在闺房之外脱下鞋袜来冰敷，琅嬛告了声歉，便乘着软轿回了房。
　　琅淑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恨恨的看着琅嬛远去，不禁气的跺了跺脚。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的看着琅淑的脸色：“小姐，现在我们还去梅园么？”
　　琅淑愤愤看了她一眼，怒斥：“去什么去！回房！”说罢琅淑正要动身，却看见从梅园走出了一个陌生男子，两人隔着树杈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脸，却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名男子看着这边似乎是有人，不禁开口问道：“何人在此处？”
　　琅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原本她故意将琅嬛引来此处，想着到了梅园便找个理由离开，独留琅嬛在这儿。她又与母亲联合设计，利用下人将今日来府里做客的吏部侍郎引到这里，便是希望让琅嬛坐定“私相授受”的罪名。却没想到，最后琅嬛走了，她却把自己给坑了进去。
　　琅淑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当场也不敢多留，拉着丫鬟翠萍的手便急忙离开，中途被树枝勾到了也不敢停留。
　　吏部侍郎狐疑的看着这边的动静，努力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对方是谁，可是努力了半响，也只看清了那一抹衣角，和那名小姐身边丫鬟的脸。
　　小厮被这情景吓得没了半条命，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自家主子：“莫非是乔家的小姐？”
　　吏部侍郎走到了原本琅淑站立的地方，捡到了琅淑匆忙之下不小心掉落的手绢，不禁摸了摸胡子，下流的笑了笑：“我虽然看不到脸，但单看那背影，就知道定是个美人儿。”
　　小厮看着老爷开心，自然更要拍马屁了：“老爷这下子不必担心乔家会拒绝这门亲事了。”
　　吏部侍郎朗声笑了几声，原本他只是中午喝多了酒想出来上个茅房，却没想到被乔家的家丁七拐八拐的带到了这里。原本他还不满乔家家丁带他走了这么多路怠慢了他，如今看来，倒像是某位佳人的精心安排。吏部侍郎心神愉悦，随着小厮回了大堂。
　　另一边，琅淑回了房，依然还是心有余悸。翠萍原本正要替小姐倒杯茶水压压惊，无意间瞥到了小姐的手，顿时脸色一白，惊呼道：“小姐的帕子哪儿去了？”
　　琅淑被这么一提醒，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就快要晕倒：“定是落在那园子里了！翠萍，你快点差人去找回来！”
　　翠萍应了声正要出门，琅淑却像是突然反悔一般，连声把她叫了回来：“不能去！若是此时我们房里的动静被传了出去，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翠萍急红了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琅淑深吸了几口气，略微有点平静了下来，掷地有声的吩咐道：“我们换一身衣服，去琅月房里。”
　　琅月原本正在房里绣香囊，边同自己的丫鬟闲聊。刚才她早就看出琅淑是故意将琅嬛引去梅园，虽然不知道琅淑具体想干什么，但是她再留在那边只怕免不了被殃及，便早早找了个借口回了房。看琅淑欣然应允的样子，估计就算那时候她不开口，琅淑也会借故把她支走。
　　刚聊了一半，琅月就见琅淑进了房门，似是换了一身衣服。
　　琅淑看见她不由得意的笑了一笑，道：“琅嬛近几日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琅月装作吃惊的样子：“五姐姐怎么了？”
　　琅淑摆摆手，表情神神秘秘的，但是眼神中的光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琅月见三姐姐这副样子，不由放心了些——无论琅淑今日用意何在，应该都已经成功了。
　　琅淑看了看琅月的衣服，有些嗔怪的开口：“我平日里给了你那么多料子，便是希望你穿的好一些。你看你今日的这身衣服，料子和颜色不是顶尖的，我就怕你在吏部侍郎家的面前丢了脸面，以后传出去不好嫁个好归宿。”
　　琅月娇羞的低下了头：“劳姐姐挂心了。”其实谁都知道这次的主角是琅嬛，琅淑穿的都要比平日素了许多，她当然更不必去用心打扮。
　　琅淑笑着看她，牵起了她的手：“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你也知道，女子的品行，往往都是通过各家内府的夫人口口相传的。来，我这件衣服样子正适合你，今日便送你了。”
　　琅月道了谢，抬眼看到几件衣物，倒是与之前琅淑身上的有些相似。
　　琅淑有些迫不及待，把衣服拿到琅月面前：“这件衣服同我的那件有些相似，我就是要让府里的人知道，你才是我的好姐妹。来，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琅月推脱了几句，却没能推脱掉，琅淑依然还是要她现在穿上。琅月心里有些狐疑，但是琅淑的目光一直看着她，她还要仰仗大房的势力不好拒绝，只能走近小间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