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10、蓝天日暖玉生烟 琅嬛从乔正

　　琅嬛从乔正则的房中出来之后，就见到琅月身边的丫鬟捧着个盒子来找她。琅嬛了然笑道：“我也有些想念六妹妹了，我同你一道回去向你主子回话吧。”
　　多日未见，琅月就消瘦了许多，若说以前的素淡是清水芙蓉的淡雅，那么如今的素淡则是彻彻底底的苍白了。看见琅嬛进来，琅月的神色也并未有太多的变化，语气间反而有种惆怅：“如今五姐姐的脸色倒是愈发红润了。”
　　身边的丫鬟已经被支开了，琅月独自坐在榻上，倒是显得分外冷清。琅嬛对着菊青和秋叶点了点头，让她们也寻了个理由带着退了下去。
　　等到屋里只有姐妹两个人了，琅嬛才对着琅月笑了笑：“我正要过来恭喜六妹妹呢。听母亲说，妹妹虽然是嫁去做妾室，但是吏部侍郎前途无量，妹妹以后也免不了辉煌。”
　　琅月的神色有些暗淡：“姐姐不必安慰我，这门亲事到底如何，你知我知。”
　　琅嬛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门婚事已经是定下来了，妹妹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琅月特意找她来，显然是有事相求。但是她不说，琅嬛也不会自己主动开口。
　　琅月目光灼灼的看向琅嬛：“其实妹妹心里始终有一个疑惑，不知道姐姐是否愿意替妹妹解了这个疑惑。”
　　“愿闻其详。”
　　琅月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直说：“姐姐的病，似乎好的太快了些。”
　　琅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的病原是郁结心头，多亏了府里的大夫医术高明，去了我心中的郁气，我才能好转过来。”
　　“我有办法协助姐姐这次取得进宫的机会，只要到时姐姐也能帮我解决这门婚事。”
　　琅嬛温和的对着她笑：“可是我并不想进宫。”
　　琅月笃定的看着她：“五姐姐应当知道当日梅园之事，原本是为你而设的。三姐姐已经对你恨之入骨，倘若真的让她进了宫，以后五姐姐在府里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顺了。”琅月所说，确然也是琅嬛所思。
　　琅嬛心里清楚，那次周夫人过寿，她讨周夫人欢心的举动根本瞒不住府里的人，她也没想瞒。既然琅月有办法解决老夫人这边，她就不妨省下自己的心思，看看琅月的法子。
　　“你的事已经到了要交换庚帖的地步，我没有法子能取消这门婚事。”琅嬛端坐在椅子上，眸色深深的看着琅月。
　　琅月闻言神情一黯，可是琅嬛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又让她有了希望。
　　“可是我能给你时间。”这门婚事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琅月心里比她更清楚。可是，她却能给琅月最宝贵的时间，只要能暂时的拖延下来，剩下的事情，琅月自己会搞定。
　　琅月果然露出了笑容：“五姐姐放心，这次老夫人绝对不会让琅淑进宫。”
　　琅嬛不免在心里笑了一声。之前靠着大房的时候，琅月一口一个“三姐姐”的叫的多么亲热，如今大房丢弃了她这颗棋子，她也就开始直呼琅淑的名字。琅嬛明白，琅月这是在向她投诚。
　　从琅月房里出来之后，琅嬛心里也比以往更加轻松。琅月来求她是迟早的事情，琅嬛并不惊讶。不过原先她以为琅月只会在老夫人的层面上帮她一把，却没想到琅月会这么憎恨琅淑，要毁了琅淑与老夫人长年建立的信任。
　　前些日子，宫中传来好消息，说乔贵人重获恩宠。没过了几日，又传来新消息，乔贵人怀了龙胎，被重新册封为荣妃。
　　因为荣妃孕吐现象严重，身子虚亏，圣上特意恩准乔老太太和二房太太进宫探视。自从那次探视回来后，琅嬛就知道，选人入宫的事情变得更加迫切了。
　　一来，荣妃重新获得宠幸后，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自信，相比之下，如今的荣妃更加容易患得患失，生怕什么时候会被皇上再次冷落。荣妃复位不久，皇宠本来就不够稳固，再加上怀允期间妃嫔不宜侍寝，万一在此期间又被别人夺了恩宠，就算生下皇子也没什么用。
　　二来，皇上像是有意要再升琼妃的位分，皇后也有意想要提拔新人来分皇上的恩宠，从而平衡后宫的势力。这段日子，周老夫人前前后后的也已经已经来了乔家不少次。
　　不单是乔家，周老夫人与其余有适龄代嫁之女的勋贵之家也多有走动。三年一次的选修之期就快到了，也是时候选定人选了。
　　琅嬛心里清楚，乔家的小姐里面，周夫人选定的是她。可是至今老夫人那边却迟迟还不肯松口，像是还在考量些什么。她明白，她的这位祖母向来心思重，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最近才熟起来的孙女。
　　琅嬛叹了口气，时至今日，该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专心等琅月的消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琅嬛就如同往常的那样，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便宅在屋子里不出门，安心的做着手里的绣工。这两个香包，是周老夫人向她要的。
　　一个香包上面绣的是风飞九天的图案，而另一个则是子孙图。琅嬛心里明白，这是要带进宫去送给皇后和荣妃。这么一来，她也不能将此事借助丫鬟的手，只能自己日夜赶工，对图案也是精益求精。
　　话分两头，这边琅月自与琅嬛谈话后，迟迟没有什么动作。她虽然心急如焚，可是要办成这件事，却还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老夫人最近又犯病了，人到了这个年纪，多少总会有些不舒服，大夫也没什么能彻底根治的法子，只是开了些药，让老夫人的不舒服缓和了些。这么养了两三日，老夫人终于有所好转，胃口好了午饭也多吃了几口，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琅月亲自去厨房给老夫人炖了碗药，然后送去了老夫人的房里。
　　老夫人斜靠在褥子上，见琅月如此孝顺，心里不由得一软。又想起六丫头不久就要许给吏部侍郎，老夫人对琅月更多了股同情和怜惜，牵了六丫头的手同她话起了家常。
　　话说到婚姻大事上，琅月不免也有了些伤心的神色，拿帕子揩去自己的眼泪：“若是可以，琅月真想侍奉祖母一辈子。”
　　老太太正要安慰她什么，无意间却瞥到了琅月手里的帕子，不由得直起了身子。老夫人打量了琅月许久，才状似关怀的开口：“好孩子，都是在城里，你以后回娘家也方便的。”
　　琅月一边称是，一边又落了几滴泪，像是极不舍老夫人：“没想到三姐姐和五姐姐都还未嫁人，我却要先离开祖母了。”
　　老夫人含着笑看她，不动声色：“你的嫡母没对你说过为什么嫁你吗？”
　　琅月愣了愣，似是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老夫人又与琅月闲扯了几句，然后才转了话题，看着她手里的帕子道：“我原来只知道你五姐姐的绣工好，没想到六丫头你的女红也不赖。”
　　琅月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祖母谬赞了，我也就会绣一些小玩意儿罢了，上不得台面。不过三姐姐倒是好像挺喜欢我的手艺，所以我做什么东西的时候，也都会替她做一份相似的。”
　　老太太颇有兴致的“哦？”了一声。
　　琅月脸红的笑了笑：“便比如这手绢吧，当时我给自己做的这个被三姐姐看到了，三姐姐便喜欢的不得了，像我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老太太弯了弯唇角，语气间颇为欣慰：“难为你们姐妹情深。”
　　琅月的情绪却突然低落了起来：“我与三姐姐的性子的确很合得来，只可惜如今我就快嫁人了，三姐姐也要入宫了，以后就不能常常见面了……”
　　老太太听得皱了眉：“你说琅淑要入宫？”
　　琅月没有察觉异常，应声答道：“是啊，这事一定下，三姐姐就告诉我了。大夫人也这么说，还说要早些开始准备带去宫里的衣物了……”
　　老太太听得脸上阴霾渐重，也不再有心情与琅月寒暄。
　　琅月意识到气氛不对，忍不住闭了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老夫人和范妈妈半刻，琅月实在忍不了这氛围，便告辞出了老夫人的房子。
　　待到琅月退出后，老夫人脸色更加铁青：“难怪她们母女最近一直往城东的成衣铺子跑。入宫的事情，我早说过周夫人的态度，没想到她们还是没有死心……其实要做嫔妃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可她们居然把此事瞒我瞒的这么紧。”
　　“还有六丫头那件事，之前她们说是六丫头私相授受在先，我才不得不同意了。可如今看来，六丫头是给人背了黑锅，至今还被自己的好姐妹瞒在鼓里！”老夫人忍不住有些喘。
　　之前大夫人给她看了那方帕子，老夫人也认出这是六丫头的手法，怪就怪六丫头不够本分败了家族的名声。那方帕子一直放在她房里，她今天看到六丫头手里还有块一模一样的，才明白此事背后有这么多的隐情。败坏名声的，原来不是六丫头而是三丫头！
　　范妈妈连忙给老夫人顺气，又宽慰了老夫人许久，看着老夫人的气息慢慢归于正常，才终于放下了心。

　　而琅月，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后，就去了琅淑的院子。走在院里的石径上，琅月忍不住浮起一个绝非善意的微笑，她也有许久，没有来这个房间看望三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