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水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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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佩之有些呆愣，她和林霜红萍水相逢，帮助她在自己看来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可是若是让她现在用自己的生命帮助她，终归还是有些不愿……木佩之心底有些别扭，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向沉默的姑娘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又不想回答“不愿意”伤害她，一时讷讷不知如何作答。
林霜红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自责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问出这种话？木佩之虽然对自己格外的好格外的不设防，但是让人用生命来做承诺未免有些过了，也不符合自己的本意。林霜红掩饰般的大笑起来，看上去是从来未曾有的失态：“开个玩笑罢了，你别这么紧张。”果然，这么多年，自己依旧是那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独自一人成长，独自一人承受宫里所有压力，独自一人享受孤独。罢了罢了，还要求什么温暖呢？毕竟，也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沉默，心底里有些微微的失望呢？
林霜红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润，她仰面朝天眨眨眼，这湿润就和往常一样被吞了进去。从记事那一刻起，林霜红就已经决定，这辈子绝对不向孤独低头！她之所以那么宠爱长生，也只是因为她不希望身边的任何人和自己一样孤独啊。
不过，单纯的人直觉往往非常敏锐，木佩之知道林姑娘心底有些不愉快，可是她是真的没法轻易做出那么重的承诺。她爱兄长、爱师父、爱木花楼，可以为这些付出生命，只是她还有大好年华，还有那么多牵绊，她不愿意也不能就为还不算熟悉的人去死。既然林霜红给了台阶，木佩之也第一次尝试着学会圆滑，顺着这个台阶拙劣的说道：“林姑娘还有心思开玩笑，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就要转身出去。
鬼医年龄虚长二人几岁，观察二人良久，哪能不知两人情状。若是此番真放木佩之出去，恐怕这明明能成为知己好友的俩人就要错过一辈子了，于是开口阻止：“木家小鬼，回来回来，我这还准备了另一种转移古萝香的办法，你也来听听，有你帮忙的时候。”
木佩之其实心底也不怎么愿意走，不过是尴尬不知如何自处，听鬼医这么一说，开心的应了一声两步便跑了过来。跑到二人跟前的时候，又想起自己身上脏，于是咧嘴笑了笑又退了一小步盘腿坐下：“我就在这里听你们说好了。”
林霜红从笑过之后一直微微垂着头，眼神没有与木佩之对视过。此刻她心情已然平定，看了地上的木佩之一眼，眼里是说不出的意味，在木佩之看来与平常没有两样，这让木佩之心情微微有些安定下来：还好，她真的是在开玩笑罢了。
鬼医清了清喉咙，说到：“这以命换命嘛，我看二位都是正派人士，万万做不得，我再想救你也只得依你们。方才我想了一会儿，这古萝香既然能够通过换血转移，那么其他转移办法也是可行的。林妹妹，我对你施了针，只要你不运功，体内的古萝香在七天之内是不会再生长蔓延，那么这七天，我就想办法帮你拔毒吧。”
第一日，鬼医采用针灸推毒的方法，将林霜红浸入药水再施以针灸，试图将古萝香逼出林霜红身体。木佩之在听明白鬼医的办法之后自告奋勇，从鬼医那拿了药方，整整熬了一晚的药。鬼医早早安排林霜红歇下，两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起了床，推开侧室发现木佩之靠在陶瓷大缸边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搅拌用的木棍，头部起起伏伏，眉头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鬼医瞥了一眼林霜红，走上前用脚踹踹木佩之，木佩之一下蹦起，揉揉眼睛看到是两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我没睡多久，只是眯一会儿，真的。思姐姐你看看这药熬得行不？”
鬼医上前，伸手沾了一点黑乎乎的药水闻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向林霜红说：“没问题，来吧。”
林霜红应了一声，脱去衣衫抬腿迈进大缸贴着壁坐下。鬼医取了针灸包，一边点火烫着银针一边说：“小鬼，你回去睡会吧，这得很久，以后还有你忙的。”
木佩之摇摇头，寻了个凳子坐下，托着腮看着鬼医一点一点在林霜红身上下针，说道：“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们。”大缸下的柴火还在微弱的燃烧，林霜红额上溢出一层薄薄的汗水。银针入肉，引起古萝香激烈的反抗，细微的疼痛在体内无比放大，林霜红抿唇，默默承受着。
很快，鬼医施针完毕，示意林霜红可以放松下来。林霜红被体内的交锋弄得及其疲惫，忍不住靠在缸沿上睡了过去。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木佩之，那家伙双手抱着膝，头靠着膝盖，早已梦周公去了。她在做着什么梦呢？失去意识前的林霜红模模糊糊的想。
这一觉林霜红睡得格外安稳，醒来后鬼医叫她站起来，林霜红站起身，药水从她身体上滑落。木佩之紧张的看着林霜红，只见她白皙的大腿露在水面，上半身依旧是诡异的黑色。木佩之低了头移开眼神，神色不愉。鬼医摇摇头，叹到：“不行。”
林霜红倒是觉得现在精神特别好，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当下与鬼医说了，鬼医颔首：“针灸不能将古萝香排出到体外的药水中去，但是药浴与针灸能够克制古萝香的活性，它不再吸食你的精魄，所以你觉得精神多了。”
林霜红跨出药缸，裹上衣服。鬼医沉吟了一会儿，拍了拍木佩之的头：“不用泄气，趁着古萝香被压制，赶紧进行下一个方法。”
接下来又折腾了四天，鬼医把以毒攻毒，以蛊吸毒的方法用尽也依旧没有效果。现在三个人坐在药庐里，鬼医收拾着地上的金蚕蛊尸体，木佩之坐在林霜红旁边抱着膝盖抽着鼻子，倒是林霜红揽过木佩之安慰道：“生死有命，我不怕的。”
金蚕蛊因为在鬼医的命令下吸食古萝香而死，此时的尸体已经干瘪，看起来只有一条小蚯蚓那么大，偏生身上还冒出了成成叠叠的蔓藤，好不恶心。鬼医无心听她俩的谈话，努力思考。这古萝香，是以种子下毒。种子发芽之前，沾着即中，而像这般长成之后，倒是失去了所有毒性，甚至那些藤萝也会因为没有养料快速死亡。如果…如果让人体内的古萝香在吸食外人的精魄之下成熟然后死去呢？鬼医拿起地上的金蚕蛊尸体，陷入了沉思。
木佩之这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洗澡也是开始治疗第一天的事儿了，怎么也不愿意睡床上。林霜红好说歹说，把她哄上床，好歹是睡熟了，转身一看鬼医已经出门。林霜红出门望望，似乎鬼医已不在药庐，想了想也躺在木佩之身边，闭上眼睛小憩。两人的关系经过这四天折腾，倒是更上一层楼，俨然一对好姐妹。
鬼医骑着白龙，翻山越岭奔向当年与柳容初识的洞穴。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小姑娘，背着药篓按照师父的吩咐上山采药。突遇大雨，方才找了那个石洞避雨，不想却在山洞里发现晕倒的柳容。这便是两人的初遇，至今想来，历历在目。鬼医顺了顺白龙的毛，白龙被两人喂养长大，通晓人性，竟低低呜咽一声。后来经过很多事情，两人终究走散。两人合力研究的古萝香资料有整整一册，鬼医看则神伤，最终把它埋在了两人初遇的洞穴中。
白龙脚程极快，纵跃之间已是到了山洞。洞内石床仍在，只是厚厚的灰尘布满石床。白龙还想像当年一样进来，可是它现在的身躯太过庞大，只能焦躁的在洞外踱步。鬼医来不及伤感，将手册从石床内取出，仔细的翻看。
古萝香以人体为土壤，以内力为水，这两者缺一则不可结出藤萝。鬼医想到一个办法，若是不以林霜红的身体为土壤，也不以林霜红的内力为水，能否同样催生出藤萝呢？植物的特性是向着有水与土壤的方向生长，如果将林霜红内力先散尽，再用外界内力将古萝香诱至皮肤，最后以新的土壤与外界的内力共同诱之，是否也能让古萝香自己转移出去？
事不宜迟，鬼医带着手册回到药庐，叫醒了两人解释了一番。时至今日，只有两日时间，说不得，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林霜红现下霜寒内力被自己冰封，若是让她散尽功力那自是不愿。鬼医改良了软筋散，将林霜红的所有内力尽数逼至还未沾有古萝香的双腿，彻底冰封了起来。
木佩之抓来的猴子也派上了用场，鬼医将它们尽数迷倒，准备将这些猴子作为土壤诱饵。至于外力嘛，鬼医不擅内家功夫，木佩之自告奋勇，准备以自己的内力为诱饵诱发古萝香。
鬼医警告过木佩之：“这个法子极为危险，稍有不慎，古萝香沿着猴子进入你的体内，那就是你发芽了。再有不慎，你控制不好自己的内力，直接把古萝香从林妹妹身体里催发，我可不打算让你好受。”
许是因为木佩之跟着武林泰斗孟不凡潜心修炼十余年，虽然为人处世生涩异常，但是对自己的功夫此刻倒是额外有信心，也可能是因为木佩之已经把林霜红当做姐姐，听闻鬼医这么说，只是用力点头：“思姐姐你就放心吧，有我呢！我一定会救活林姐姐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