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卓安婕

6、换血

　　床上的林霜红只着一件通透的纱衣，纱衣底下的身体被毒气浸染，脖子也开始有青灰色气流涌动，只有一双莹白色的玉腿光滑如昔。鬼医坐在床边，一手搭在林霜红手腕上。之前鬼医询问了两人中毒经历，木佩之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忍不住困意就着泥地睡了过去，将唯一的床让给了医生与病人。
　　鬼医检查完林霜红的脉象，拿出银针施了针灸之术，暂时封住了毒气蔓延。接着鬼医一脚踹醒了地上的木佩之，木佩之睡得正酣，一踹之下以为是敌人来袭，一个腾身翻了起来接着一掌就要劈向鬼医。
　　鬼医倒是不急，叉着腰睨着她，木佩之看清情形，哪里还下得去掌，强行一个扭身收了手，自己也摔倒在地：“哎哟，疼死我了。”
　　鬼医看她狼狈相，忍不住笑了几声，说到：“老实说，我十二岁开始行医，到如今已有二十年，从未间断过对古萝香的研究。只苦于古萝香及其恶毒，未尝在活人身上做过实验。我并没有救好她的把握，你可还愿意让我施救？”
　　木佩之挠了挠头，回答到：“如果是我中毒的话，我肯定愿意让你救我啦，可是我跟她也不熟，不敢帮她做决定，要不鬼医你问问她？”
　　鬼医奇道：“你跟她不熟，竟还愿意为了她冒这么大风险穿过鬼王谷来找我？”
　　木佩之盘腿坐了起来，捏住了下颌：“可是…可是这没什么风险啊，举手之劳嘛哈哈，这点小忙都不帮，混什么江湖！行什么侠义！”
　　鬼医扶额，也不嫌弃木佩之黑黑的双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原来如此…小妹妹，你可知道这鬼王谷养着一百二十八种毒虫，这草庐外面更是被我布下了四十九种瘴气吗？”
　　凉凉的手指点在手腕上的感觉很好，木佩之眯上眼睛吸了口气：“哪有你说的这么恐怖啦！一路过来我连个蚂蚁都没见到，至于瘴气，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
　　“真是不知者无畏！”鬼医没好气的一把甩开木佩之的手，“你的同伴身中古萝香，有什么虫敢近她身百米？若非如此，你早被毒虫蛰死了！”
　　木佩之想想鬼医还养了老虎，觉得一百二十八种毒虫没准是真的，当下打了一个冷战。鬼医看她神情觉得好笑，憋住笑容正了神色：“救你的朋友，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若是医治好她，你得当我的试药人，每天尝我百种毒药。”
　　木佩之听得鬼医愿意施救，神情一下雀跃起来，当下点头不已：“太好了太好了，鬼医姐姐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只要林姑娘也同意，别说吃一百种，一千种毒药我也答应！”
　　鬼医叹了口气，一把拉起地上的木佩之就把她向外面赶：“去去去，当我试药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抓二十只猴子回来，我要活的。”说罢已将木佩之推出了草庐外，嘭的一下关上了门。
　　“好嘞，鬼医姐姐你等着我！”木佩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了背上的佩剑，就向山里跃了出去。
　　鬼医听得外面没了声息，又开了门，撮唇呼啸一声唤来了白虎：“白龙，去跟着她，别让她伤着了。”名为白龙的白虎很不情愿的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向木佩之离开的方向去了。鬼医目送白龙离开，转身关了门，回头只见林霜红已经坐了起来，微微低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恕林霜红身体不便，行不得大礼。”
　　鬼医连忙扶林霜红躺下，神情有些无奈：“这古萝香其实我也没有信心能解开，尽力而为吧。”
　　林霜红点点头，说道：“谢谢前辈，您费心了。”
　　鬼医叹了一声，感慨到：“你应该感谢那个小姑娘…刚才那会你也应该是醒了的，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罢？你们真是素不相识吗？”
　　“是的呢，她…是真的善良，真的对我很好。只是前辈提出的试药人，能否让我来替她？”
　　鬼医笑了，神情之间有些落寞：“我一定会全力救治你的。至于试药人，你不用担心，我是在救她。这山林之间有我布下的瘴气，你身上的古萝香能够吸食一切异物，自是无妨。而她已身中瘴气，只不过因为内力深厚，一时压制着未尝出来罢了。我让她去捉猴子，也是催发她体内的毒气，让她试我的药，实为救她。”
　　林霜红感动不已，连声道谢。鬼医摆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罢了，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做我的试药人，有情有义，你在她走后又要求自己代替她，情义也分毫不差，这么有趣的人儿我不救，岂不白来世间一遭？”
　　林霜红微微叹了叹：“只是觉得欠她有些多罢了。”

　　年轻时，鬼医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志趣相投的女子，名为柳容。两人曾在前辈的基础上合力研究古萝香。柳容天赋异禀，对毒物有着不同寻常的直觉与理解。两人认为，按照古萝香显示出来的特性来看，应属一种有毒植物。
　　当把古萝香作为植物来看时，它的特性似乎很好理解。古萝香以人为土，以内力为水，最终破土而出长成藤萝，人也就被吸干死亡了。要除掉一株植物，最直接的办法有两种，一是移植，二是杀灭。古萝香乃毒中之毒，生命力极其顽强，当年鬼医与柳容想尽办法也没能研究出直接杀灭它的办法。后来，柳容消失，鬼医也再没有心情再做相关研究了。
　　林霜红听了鬼医的讲诉，唏嘘不已，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前辈愿意救我，是因为当世只有您和柳容前辈拥有古萝香这种毒物！”
　　鬼医颔首：“确实如此。古萝香再度出世，并非通过我手，那么必定是从阿容那里流出了。我和她已有十五年未见，我想那些要抓你的人与她或多或少有关系。听你的话，只要你活着，他们必定回来找你，说不定能从你这里找到她的线索。”
　　“可是我与柳容前辈素不相识，也没有与姓柳的人结过仇，她怎么会…原来如此，鬼医前辈您是怀疑她被囚禁起来了，对吗？”
　　“正是如此。柳容善良温柔，从未与任何人结怨，想来是被谁捉去利用了。霜红妹子，若是能够治好你，以后还望……”
　　“前辈请放心，以后我会帮您打探柳容的消息，一有进展立刻通知您。”
　　鬼医拍拍膝盖，神色温柔：“有劳霜红妹子了。以后不要这么生分，我姓秦，单名思，叫我姐姐就好。”

　　当年鬼医与柳容将毒种在兔子身上，然后把另一只健康的兔子与其彻底换血，便能够成功将古萝香转移到健康的兔子身上，这说明古萝香是一种生存于血液的植物。鬼医并不指望能够在林霜红彻底变成容器之前寻找到直接杀死古萝香的办法，所以她决定尝试移毒。
　　早有先人做过活人换血的研究，发现活人换血成功率极低，需要两个人血性相合，只有少数特殊血性的人才能任意换血。
　　木佩之捉了一堆猴子拴在院子里，弄得灰头土脸，拍拍手走进来听见鬼医的话，不由得问到：“换血？这不就是以命换命吗？不成不成，你们这是要残害无辜者性命！没有其他办法吗？”
　　鬼医有洁癖，看见木佩之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我向来心狠手辣喽，只救想救的人。”
　　木佩之拦住大门，义愤填膺：“不行，你不能这样！”
　　林霜红本来也没打算同意鬼医的提议，但是看见木佩之的反应突然想逗逗她，于是板了脸，说到：“若非如此，则是我死。”
　　木佩之皱眉，好像没想到这两人的态度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权利擅自要别人的命！”
　　这孩子真是善良得要命，林霜红想。不知为何，林霜红想看看这孩子的原则与底线，于是继续说：“可是你认识我，不认识那些陌生人。”
　　“对于生命来讲，没有谁比谁更重要，人人都平等，你们不能剥夺他人的生命。”木佩之在这一点上，额外认真。
　　“那你愿意用自己的命救我吗？”不知道为什么，林霜红突然有了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问出了这句话。鬼医有些诧异的看向林霜红，木佩之眉头高挑起来，药庐里一时间无人说话，沉默像瘟疫一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