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卓安婕

8、离别

　　二十只猴子被鬼医下了迷药，挨个脚心连掌心放在了一起，最前面一只猴子的双手被黏在林霜红双手上。林霜红现在浸在药水里，配合着鬼医的银针，黑色的皮肤变为紫色，那是浑身血气被逼到皮肤下与古萝香本身的黑色融合的迹象。
　　而木佩之要做的事情呢，是将自己的内力通过这二十只猴子传入林霜红掌心，诱拐林霜红体内的古萝香。古萝香生性贪婪，如果鬼医预计的不差，就会顺着内力通过二十只猴子体内直达木佩之身上。而木佩之只要在林霜红体内余毒尽出、古萝香还未到自己体内的时候撤下功力，林霜红再同时撤开双掌，就能将古萝香转入二十只猴子体内。
　　这个办法完成有三个关键点，一是林霜红体内不能再有余毒，否则前功尽弃，余毒再生。二是古萝香决不能通过二十只猴子传入木佩之体内，三是木佩之决不能让自己的内力进入林霜红体内，以催发古萝香在林霜红体内生长。幸而古萝香染毒之处皆变为黑色，只要林霜红体色恢复正常第一点不难判断，第二点也是同样，只要在手中的猴子尽黑之前撤掉功力，木佩之也是安全的，至于第三点，就看木佩之的功力了。
　　鬼医在与木佩之交代清楚利害之后便下令开始移毒，木佩之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控制自己体内的崩山内力，沿着猴子的身躯向林霜红传去。木佩之从孟不凡处习得崩山内力，气走阳刚，出劲便是刚硬毁灭之息。此番须得细水长流，小心翼翼，木佩之做的小心谨慎，不敢分毫懈怠。
　　崩山内力传到林霜红掌中，始终黏着皮肤分毫不入。古萝香在林霜红体内寻找不到内力，又被逼至皮肤下，现在有了诱饵，蠢蠢欲动，很快凝在林霜红手臂，将手臂变得漆黑。终于，古萝香按捺不住，猛地蹿入第一只猴子体内，猴子的身子瞬间变得漆黑。
　　木佩之听从鬼医的吩咐，立即将内力撤到第二只猴子的掌中。第二只猴子的手掌与第一只猴子的腿部相连，古萝香在第一只猴子体内吸食不到任何内力，焦躁不已，寻得方向，又向第二只猴子冲了进来。如此循环往复，林霜红小腹的黑色退去，只剩下鲜艳的血红色，那是被银针逼至皮肤表面的血气。鬼医见状大喜，吩咐木佩之按照此法继续实行。
　　“十六，十七……”鬼医出声数着被古萝香浸染的猴子，提醒着木佩之。林霜红身体已经恢复血色，只有手臂还是漆黑如墨。
　　“十八，十九……木佩之，撤掌，快！”木佩之一直关注着情况，眼见林霜红只有手掌染有漆黑墨色，咬咬牙，搜刮着丹田内的真气，欲要再吸一只。鬼医看出她的意图，急得直跺脚：“小鬼你给我停手，这次失败了无非再多抓一些猴子，你若是出了事，那就真完了！”
　　这边木佩之眼见林霜红手掌黑色尽除，自己也油井灯枯，手中的猴脚也已经漆黑如墨，当即爆喝一声：“撤！”鬼医眼疾手快，将林霜红手掌撤回，回头看去，二十只漆黑如墨的猴子瘫在地上，身上已经蔓延出成成叠叠的藤萝。木佩之站在原地，看了看洁白的双手，喃喃一句“真好”，便晕了过去。
　　原来在最后一刻，木佩之将所有内力反打进猴子体内，再在千钧一发之际撤了掌。古萝香吸食内力，终是没有进入木佩之体内。林霜红此时已经醒来，看见木佩之倒下，不顾身体赤裸，，跨出药缸扑倒了木佩之身上，只见她脸色清白，脸上冒出些许黑斑，吓得林霜红直呼：“秦姐姐，救她！”
　　鬼医走过来拈了木佩之的脉，笑道：“无妨，这几日一直不见她有中瘴气的痕迹，都是因为她在用内力压制。现下为你移毒，内力枯竭，瘴气自是出来捣乱，待我为她解了这瘴气即可。”
　　林霜红这才出了一口气，和鬼医一起将木佩之移到床上：“多谢。”

　　木佩之足足昏迷了三日方醒，醒来之后丹田依旧空虚，浑身内力散乱，酸痛不已。林霜红正端着药进屋，看见木佩之吃力的坐起身来，赶紧扶住木佩之，将她放在自己怀里。木佩之侧着脸看着她，发现她脸色如常，也已着上来时的红色宽袍百褶裙，妆容精致，说不出的妩媚。
　　林霜红看着木佩之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心中微微有些情绪，只是辨不清是害羞还是其他什么，也想不清楚这几日为何自己在这山野之地还要如此精心修饰自己。手上微微一沉，林霜红想起还有药没喝，当即将木佩之再往怀里靠了靠，腾出双手用木勺搅了搅药，又吹了吹，端到木佩之唇前：“来。”
　　木佩之回过神来，鼻子里全是药味苦涩，她伸出舌头舔舔药，马上就把头摇得拨浪鼓也是：“好苦，不要啦！”木佩之甩动的头戳在林霜红怀中，林霜红觉得有些痒，想起鬼医的吩咐，当即板脸做出神色：“不行，必须喝。”
　　看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木佩之苦着脸伸头就着林霜红的手开始喝药，入口倒没有闻着那么苦，还有一丝丝的甜，看来林霜红放了不少糖。木佩之很快喝完药，没有要起身的样子，林霜红也就依了她，端着空碗任由她靠在怀里。木佩之倒是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撑起身体，再也躺不住要出门走走。林霜红不出声，由着她，只是一刻不放的拦着她的腰，生怕她摔倒。
　　两人出了门，只见药庐周围结起了细细密密的藤萝，定眼看去，不就是古萝香生长出的藤萝吗？离了生物体内，竟还没有凋零干枯？木佩之正疑惑着，就见鬼医从藤萝中站起，手里还执着册子和毛笔，分明在研究这个东西。
　　“小鬼，觉得如何？”鬼医放好手中事物，向两人走来。木佩之拍拍胸脯：“好得可以打死一头牛！”
　　鬼医毫不留情得敲敲木佩之的头，说道：“小鬼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下次不许了！这下你可是创造了奇迹，将百年奇毒古萝香除了去。”声音有些黯淡下来。
　　林霜红心思通透，闻言安慰道：“分明是秦姐姐与柳姐姐医术无双，哪由得这小孩领了功？秦姐姐你放心，柳姐姐那里，我一定会帮你。”说完掐了掐木佩之腰间的肉。
　　木佩之疼得龇牙，不过嘴里也是顺着意：“思姐姐你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鬼医收了神色，看着两人忍不住笑起来，拍拍两人的肩：“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了，一定要珍惜彼此的友谊。小鬼头，那日你拍出所有内力，所中的瘴气我给你解了，至于你的内力，我只能给你一些药方，你好生调养，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应该能重凝内功。”
　　木佩之皱起脸哀叹：“啊？三个月啊！我还要参加武林大会呢！”林霜红可不管她的小情绪，从鬼医手里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一遍记下，又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入怀中。

　　武林大会时日将进，木佩之修养好身体便和林霜红一起拜别鬼医下了山，鬼医派白龙将两人送出。木佩之生性善良好玩，白龙乃是灵虎，早已与她打做一片，一人一兽在山脚下依依惜别良久，木佩之仍是一步一回头的走向静静等在前方林霜红。
　　林霜红倒是有耐心，见木佩之过来，也不催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问到：“好了吗？”
　　木佩之捏了林霜红的手，说道：“好了，我们走吧，林姐姐。”两人相处多时，终于是处出一份亲近。
　　两人行到最近的镇上买了马，日夜兼程赶往蜀地武林大会。只是这一路木佩之始终有些闷闷不乐，再怎么掩饰也躲不过林霜红的眼睛。林霜红当她舍不得鬼医秦思和白龙，天性少言，也懒得去管她。只不过在赶到武林大会地点的前一天，林霜红早上起来唤她起床，发现房间空空如也，桌上躺了一封信和一个布囊，哪里还有木佩之的人影？
　　林霜红拆开信封，只见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丝毫不像那个跳脱的人儿：“林姐姐，还请原谅我不辞而别。只因曾诺父兄，武林大会定当光耀江湖，如今内力散乱，无力践诺，亦无脸与见。望姐姐转告兄长木顾之，我修行未成，正在寻师之途，只待三年后再行与会。”武林大会三年举办一次，旨在考验江湖各派中高手之身手，亦是年轻才俊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木佩之这个举动，分明只是家事与自己的决断罢了，言辞之间丝毫没有责怪林霜红的意图。可是林霜红只觉得怒气汹涌，只恨这女孩为何不与自己当面道别，更自责自己让她无法参加武林大会。林霜红伫立良久，脑海中竟模模糊糊有了一个疑问：“木花楼的人皆是爱美成痴、爱武成痴，木佩之，对你来说，是我这个姐姐重要，还是你的武功重要？”被怒气冲晕了头，林霜红竟也忽略了木佩之是舍了功力救她，直怪她怕因没了武功丢面子而轻易离开自己。孤独之感又和那日询问木佩之那个没礼貌的问题一般袭来。
　　几番思量没个清醒，林霜红怒极之下一拍桌子，震开了被忽略的布囊。只听嗡嗡声响起，一只被系了绳的引路蜂惊恐的飞舞，林霜红提起布囊，只见布囊下还压了一张纸条。拈起一看，上面写着：“我给它取名小黄，陪在林姐姐身边，就像我陪在林姐姐身边一样。”后面还画了一张大大的笑脸，滑稽无比。
　　林霜红突然觉得怒气尽消，看着布囊里惊恐飞舞的小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心里想到，是了，她终究与木花楼里那些男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