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卓安婕

5、鬼医

　　长生刚从沉睡中醒来，脸上还带着迷蒙，可是见到一袭红裙款款走来的姐姐，立刻扑到了林霜红的怀里，呜咽：“姐姐姐姐，我好担心你，都怪我，要是我身体好一点，你也不会一个人留在那里应敌！”泪水充满眼眶，小脸哭的皱在一团，林霜红看见她这样当真是心痛极了！赶紧坐在床上将长生揽入怀中，只是很细心的用长袖遮住了双手。
　　“好啦，姐姐这不是没事吗？小长生，别哭了，就像小花猫似的。”林霜红本想点一点长生的鼻子，可是又想起自己不能让她看见双手，强行将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长生没有察觉，抱着姐姐的腰开始撒娇：“姐姐，我好饿，我们一起吃饭吧！”林霜红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一起吃饭，双手必定裸露在外，她还怎么隐瞒自己中毒的事情？
　　就在这时，木佩之跨入房间，靠在门栏抱着手问：“喂，林姑娘，你不是答应我要立即启程吗？”原来木佩之吃饱了肚子，跑到外面闲逛，恰好听见了这姐妹俩的对话，知道林霜红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因此才鲁莽的闯了进来。
　　林霜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木佩之为她解围的意图，心底涌入了一丝丝感激。长生望向木佩之，看见这个女孩一身邋遢的麻衣，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生气：“你是谁，竟敢对我姐姐无礼？”林霜红拍了拍长生的背心，制止了长生的质问：“她是姐姐的救命恩人，我答应了她为她完成一件事，立即启程不得耽误，你乖乖的跟着韩长老往武林大会去，等姐姐回来。”
　　长生不再理会木佩之，只是揪紧了林霜红的衣襟，吻了吻她的脸颊：“姐姐早点回来。”

　　木佩之与林霜红两人骑着马走在夕阳下，一时有些沉默。木佩之知道林霜红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真的舍得和你妹妹分开？带他们一起去找鬼医也没什么不妥。”
　　“在你还没来之前，那个店小二说了一句话‘就是她，活捉她。’，我想，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与他们分开，我的妹妹会更安全。”林霜红坐在马背上，悠然回答，“刚才，谢谢你。”
　　“唉？又是一句谢谢，再说谢谢我会折寿的。”木佩之伸手捏了捏下巴，提议到：“你和她告别的时候我已经问了这镇里的人，他们说鬼王谷在西方，沿着这条路走便是了。”说罢吆喝一声一马当先跑了起来。林霜红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也拍马跟上，微微提高了声音：“拖着你陪我冒险，真是…”还没等她说出谢字，木佩之在前方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林霜红终于也开口大笑，妩媚甜美的声音穿过木佩之的双手，传入她的耳中，端的是好听至极。

　　两人结伴前行，边问边走，总算在一日日落时分看到了前方有几座连绵的山林。愈是往其走，道路愈发狭窄，远远看去没入山脚。木佩之沉吟一下，拦住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老伯问到：“伯伯，请问鬼王谷是这里吗？”
　　老伯连连摆手，嘴里不停说：“去不得，现下去不得！鬼王谷里各种毒虫猛兽，采药人白天都只敢成群结队的上山，这天都要黑了，去不得呀！”
　　“伯伯，我朋友生了重病，我们必须得去，还请您告诉我鬼王谷怎么走。”木佩之语气诚恳，说罢还向老伯鞠了一躬。老伯连忙扶起木佩之，重重叹了一口气：“唉，那你们要小心啊。鬼王谷其实就是这一片山，想必你们是去找鬼医的。你们从这里过去，她有一个药庐在第二座山的山腰处，你们在那里等着便可。”
　　木佩之大喜，握住老伯的手连声感谢，一口一个大好人，老伯被她这么一赞扬脑红了脸，从腰间解了一个麻布做成的囊，交到了木佩之手上：“这是我们采药人平时养的引路蜂，每日用同样的蜜放在囊里养它，在进山之前就将蜜涂在进山处的某个地方，若是迷了路，将此蜂身上的线剪断，它就会飞向涂蜜处，也能带你们出来。”
　　这下木佩之更是大喜，打开布囊，闻到一阵蜜香，一只金黄色的蜜蜂径直向外挣，发出嗡嗡的声响，却怎么也飞不出去。木佩之细细看去，原来是一根线从布囊底探出，系在了蜜蜂身上，这让她不禁大呼神奇。木佩之拢了囊，掏出一些碎银塞到老伯手里，当下就要分别。老伯拉了她的手，又在背上的草药篮里摸索一番，将一包草药塞到了木佩之手里：“这些草药，能防些毒虫，将它带在身上吧。”
　　和老伯分别，木佩之将布囊送到林霜红面前，想让她也看看新鲜。林霜红向来讨厌虫子，又不好拂了她的意，瞟了一眼那个嗡嗡叫的小东西，就回了头。木佩之不在意她的冷淡，欢欢喜喜的收了布囊挂在腰间，美美的自言自语：“真可爱，我才舍不得用呢，这是我的宠物，回头想好了得给它取个名字。”

　　进入山林，马不能再用，木佩之将林霜红扶下了马，然后将马儿拴在了树上，取下了水囊、干粮袋和草药包背在自己身上，又涂了点蜜在树干上。回过头，林霜红一手撑着树干，微微笑着看着自己，看上去颇为柔弱。木佩之心里一戈登，几步抢过去就要解开林霜红衣服，林霜红眉头一皱，虽然知道她的用意，还是不悦道：“你干什么？”
　　木佩之手上不停，想抓住左躲右闪的林霜红：“是不是毒气又蔓延了？你怎么不与我说，每日尽捡些好的说与我听。给我看看！”
　　事实确实如此，林霜红向来独立惯了，在木佩之面前已经有过狼狈，更是不愿意将脆弱的一面展现，此时微微有些怒：“胡闹！”
　　木佩之见她生气，停了手，劝到：“那可是古萝香啊，你别逞强了。既然你不让我看，那你就快点与我走，再拖下去，我只能背你上山了。”林霜红消了气，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她带自己来寻医自己反而凶她，似乎有些过分，当下向山上走去：“那就走罢。”
　　木佩之挠了挠头，搞不清楚她怎地意思，害怕她还有些生气，又担心她的身体，赶紧小跑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说道：“我扶你。”林霜红挣了挣，没有挣开，慢慢的感受到木佩之手心的热气透过衣衫到了自己肌肤，于是也安静下来，与她一同向山上走去。
　　林霜红现在内力郁结，与常人无异，两人爬到后半夜，林霜红有些乏了，一脸倦容，可是不愿停下。木佩之感觉到身边人的脚步有些虚浮，侧过头去就看见她泛白的嘴唇，一把将她背到自己背上：“我算看出来了，你就喜欢逞强！好好睡一觉，天亮我们就到了。”林霜红靠在她背上，没有再挣扎，也是累得不行，闭眼便睡了过去。

　　天色微亮，木佩之胡乱擦了一把汗，看见面前山腰上隐隐有一座黄色的草庐，心内大喜，背着林霜红就向那里走去。她其实也很累了，但是总想着再快一点，再坚持一会儿。
　　好不容易到了草庐前，还没等歇上一口气，只听一声咆哮，一只浑身雪白的老虎从草庐后跃出，对着木佩之吼了一声，拦在她的面前。木佩之被这一声吼吓软了腿，向后一仰就要压着林霜红摔下去，在空中使劲一扭身，最终面朝地下摔了个狗啃泥。林霜红被这一颠簸弄醒，赶紧从木佩之背上下来，扶起了木佩之。木佩之坐了起来，一边捏着腰，一边龇牙咧嘴的看着老虎，一把将林霜红揽到了身后护了起来。
　　“什么人敢擅闯我的药庐？”一个姑娘从药庐走了出来，她身着百色连衣裙，外批一袭灰色纱衣，脸上是淋漓鲜艳的妆容，嘴唇却被涂成了紫色，再配上她妖艳的容貌，看起来诡异无比。
　　白色大虎见了主人，呜咽一声，乖乖的坐了下来，用头蹭了蹭这个女子，随即瞪着木佩之。木佩之料想这女子定是鬼医，顾不得害怕，爬起来拍拍手又半膝跪在这女子面前，说道：“在下木花楼木佩之，我的朋友中了毒，此毒非您而不得解，还请鬼医医者仁心，救救我的朋友。”
　　鬼医轻哼一声：“你们走吧，看在你是为朋友而来的份上，不伤你们性命。我还就真没所谓仁心，打扰我炼药，我不想治她这个病人！”说罢就要向药庐里转身走去。那只白色大虎似乎也听懂了主人的话，前踏一步张开嘴巴对着木佩之吼了一声，随即转身一跃隐入丛林。
　　木佩之急了，又听身后传来闷响，原来是毒气侵入脾脏让林霜红再也撑不起身体，只能无助的躺倒在地上。木佩之爬起来扶起林霜红，将她揽入自己怀中，撕开林霜红的袖子，对着鬼医的背影大喊：“你看！”
　　鬼医回过头来，只见林霜红破碎的红袖铺在地上，黑色的手臂刺目至极，摊在一片红色之上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