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吃糖》荔十九

7、06 年少不识愁（3） “有学霸愿

　　一旦开始留意一个人，关于他的消息似乎也会跟着多起来。以前左耳进右耳出的话，如今竟也能在脑子里多停上一会儿。

　　这天去办公室时，唐心正好看见班主任桌上放着前几次考试的全年级成绩汇总，身为学习委员，她想借来看一眼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初三五班……陆彦承……
　　她的手指顺着名单一路往下，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唐心逐科看过去。英语极好，几次考试都稳在年级前二；数学和物理也还行，化学一般，语文则更一般。

　　她盯着语文那一栏看了两秒，默默腹诽：平时话就少，看来笔上功夫也没比说话强到哪儿去。
　　不过总的来说，成绩不算差，只是照这个排名，想考上区重点还是有点悬。倒也不是哪门功课差得特别厉害，只是各科成绩放在一起，总有些顾此失彼的意思。尤其是语文，几次考试的分数都不太理想，也不知道是没认真学，还是本来就不擅长。

　　正当唐心对着成绩单出神时，张亚珺走过来，将一袋零食往她桌上一放。唐心扒拉了两下，里面薯片、饼干、糖果塞得满满当当，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同桌。
　　“你爸给了你多少零花钱？”
　　张亚珺瞥了唐心一眼： “徐航给我们的，就上次巷子里那个男生。人家说要请吃东西，你不是答应得挺痛快吗？”
　　唐心了然：“我那不是怕拒绝了，人家反而觉得这声谢没道出去嘛。不过他这也太大方了。”

　　“这会儿知道客气了？”
　　张亚珺嘲了她一句，随即又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我听徐航说，陆彦承平时在班里就挺冷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太关心。女生给他送零食、递情书，他也没什么反应。还有……他爸妈好像离婚了，平时跟爷爷住。”
　　唐心对同桌这份自来熟和包打听的本事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父母离婚？
　　她忽然想起昨天巷子里的事。难怪那两个人拿他的家里人说事时，他反应会那么大。

　　唐心没接张亚珺的话茬，反手把成绩表往他面前一摊： “你有空查人家户口，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成绩。”
　　张亚珺一眼便看见了年级第三的唐心，又顺着名单找到位列中下游的自己，顿时讪讪地笑了两声。

　　唐心没再打击他，转而戳了戳他的胳膊：“对了，上次的视频发给我。”
　　张亚珺有些紧张：“怎么，有人找上门来了？”
　　“没有。”唐心一本正经，“就是觉得自己那时候特帅，想留个纪念。”
　　“行。”张亚珺看了眼课表，“光顾着说话了，快走快走，下节选修课，先去大教室占个位置。”

　　唐心刚才只顾着看成绩单，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跟张亚珺桌快步走出教室。可等两人赶到大教室，里面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最后几排还有空位。

　　每周三下午的选修课，是学校为了响应素质教育特意保留下来的。即便到了初三，也雷打不动地每周安排两节连堂课。篮球、排球、乒乓球，围棋、象棋……课程五花八门，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自由选择。

　　至于像唐心和张亚珺这种既不想动脑更不想动腿的学生，一致选择了电影鉴赏。
　　这门课向来热门，报名的人多，学校只得把上课地点安排在了阶梯大教室。老师也不怎么讲，每周挑一部电影放给他们看，期末再交篇观后感就算结课。对于学生来说，这一个多小时正好拿来放松和补作业。

　　今天放的是《卡萨布兰卡》。
　　久远的黑白电影显然没能吸引多少人的兴趣，认真观影的学生寥寥无几，唐心倒是其中之一。张亚珺更是从电影开始没多久便趴在桌上画起了小人，偶尔抬头看上两眼，也不知道看明白了多少。

　　电影刚开始，窗外的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落了几滴雨，很快便越下越大，雨水被风包裹着拍在玻璃上，教室里都能听见哗啦啦的声响。没多久，后门也跟着热闹起来。几个原本在操场上上选修课的班临时停了课，有些学生干脆来看电影，后排不时响起拖动椅子的声音。
　　唐心正看得入神，即使有人从她身后经过时挪了挪椅子，都没有让她收回注意力。

　　电影放到一半，窗外忽然炸开一声闷雷，恰好盖过了屏幕里的声音。
　　唐心皱了皱鼻子：“咦，这句没听到。”
　　她以为没人听见她的低声嘟囔，继续盯着电影屏幕。旁边看似无聊玩笔的人却侧头看了她一眼，学着电影里男主角懒散低沉的语调，轻轻重复了一遍：
　　“Here’s looking at you, kid.”

　　唐心被耳边突来的台词吓一跳，猛地转过头。

　　陆彦承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风雨大作，又看了眼陆彦承被微微打湿的头发和校服，估计他原本选的是室外的课，碰上下雨才来了大教室。
　　不过他刚才那句英语倒是说得很好听。
　　发音自然又流畅，连语气都模仿得有几分像，尤其刻意压低声音以后，竟真有那么点电影里的味道。

　　唐心原本还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见陆彦承已经重新看向屏幕，便没再开口。
　　她忍不住又瞄了他一眼，陆彦承靠在椅背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看着漫不经心，注意力却似乎一直在电影上。刚才她那句几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嘀咕，他不仅听见了，还能一字不差地接上被雷声盖过去的台词。
　　看来他也不是单纯进来躲雨的。

　　唐心收回目光，心思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先前看过的那张成绩单上。明明有一门功课学得那么好，偏偏又有几门成绩不怎么样。也不知道他是不会，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她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问：“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陆彦承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还是顺着答了句：“没想过。”
　　唐心眼睛一转：“那要不……先从好好学习，考上个好高中开始。”

　　陆彦承微微皱眉。她这是闹哪出？

　　“其实吧，你的成绩只要肯多下点功夫，考重点高中应该没问题。你看，数学和物理都不错的，化学和语文再补一补……”唐心自顾自地说到这里，顿了顿，“实在不行，我教你。”

　　陆彦承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倒是对他的成绩了若指掌。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唐心被问住了。
　　她家境一般，从小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好好读书，考个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以后才有更多选择。虽然她并不觉得读书是唯一的出路，甚至在家里人问起将来想做什么时，还偷偷想过开间报刊亭也不错。
　　对于陆彦承……她只觉得他明明挺聪明，人本性也不错，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过去，未免有些可惜。
　　这些话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唐心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就是觉得……你明明可以考得更好啊。”

　　陆彦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唐心等了片刻，见他没有接话，也不好再说下去。想想确实有点多管闲事，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说不定陆彦承压根不在乎考什么高中。她连人家喜欢什么、以后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自顾自地替人操心，也确实没什么道理。

　　于是她识趣地闭上嘴，继续看电影。

　　直到下课铃响起，电影还没放完。老师暂停了播放，让大家下节课再接着看。同学们陆续起身，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唐心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叫熟睡的张亚珺起来的同时，余光瞥见陆彦承还坐在旁边。想起刚才那番话，她多少有些不自在，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声再见，陆彦承却先开了口。

　　“能借张纸吗？”

　　唐心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笔记本，连忙撕下一页递过去。
　　陆彦承接过纸，写下一串数字。
　　唐心低头看了看，这是……QQ号？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彦承已经站起身，临走前留下一句：

　　“有学霸愿意帮我补课，求之不得。”

　　*

　　晚上写完作业，唐心拿出那张被自己夹在笔记本里的纸。她打开电脑登上QQ，照着纸上的号码一个个输进去，很快便跳出了搜索结果。

　　陆彦承的头像是一张电影截图，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

　　唐心点下添加好友，在验证框里规规矩矩地输入：【初三八班唐心】

　　好友申请刚发出去没多久，右下角便响起了熟悉的“滴滴”声。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唐心愣了下，这么快？

　　紧接着，聊天框里又跳出一条消息：【L：唐老师好。】
　　这人还真叫上了。

　　唐心也直截了当：【糖心不是糖：你什么时候有空补课？】
　　【L：都行。】
　　【糖心不是糖：那明天放学？】
　　【L：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