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吃糖》荔十九

6、05 年少不识愁（2） 报刊亭的阿

　　陆彦承看了她两秒，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个答案，最后偏过脸，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陆彦承说完，转身朝墙边走去。
　　那个男生还抱着书包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显然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见陆彦承走近，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你。”
　　陆彦承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没事。”

　　男生看了一眼陆彦承嘴角的伤，有些愧疚：“早知道我就把钱给他们了。”
　　“给了这次，还有下次。”陆彦承把自行车推到他面前，“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走这边。”

　　男生接过车把，低着头应了声好。
　　唐心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附和着说：“他说的对，你今天给两百，他们下次就敢找你要四百。以后放学跟同学一起走，实在不行就告诉老师家长，他们再来就报||警。”

　　男生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今天也谢谢你。”
　　“小事。”唐心摆摆手，“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男生点点头，却没马上走，他扶着车把犹豫了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问唐心：“同学……你是几班的？还有刚刚录像的同学，我改天请你们吃点东西。”

　　说完，又转头看向陆彦承：“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带去班里给你。”

　　陆彦承正要开口，唐心已经笑盈盈地接过了话茬：“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是初三八班的，我叫唐心。”
　　她答应得实在爽快，男生反倒愣了愣，随后也笑了，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下来些：“好，我记着了。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等男生推着自行车走远，一直躲在旁边的张亚珺才快步朝唐心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你胆子也太大了，没受伤吧？”
　　唐心摇摇头：“没事，再说我不也让你随时准备报||警了嘛。”
　　“那也得来得及啊。”张亚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又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不过你放心，呈堂证供一秒没落，全拍下来了。”
　　唐心颇为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靠谱。”

　　陆彦承站在一旁，看着他俩，始终没怎么说话。等回过神时，目光已经在唐心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张亚珺催促唐心赶紧回家，唐心这才想起时间，背好书包，又回头冲陆彦承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陆彦承点了下头。

　　两人很快走远，拐过路口时，唐心还在和张亚珺争论刚才的行为到底算不算冲动。他们声音不小，隔着一段距离依旧听得清楚。

　　陆彦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视线。
　　那条路他很熟，再往前走一段，就是那几个辍学的小混混经常晃悠的地方。

　　*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声一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顷刻间变得喧嚣了起来。唐心收拾东西一向慢，等她磨磨蹭蹭走出校门时，人已散去大半。
　　刚走出没几步，她便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个人，瞧着有些眼熟。

　　少年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敞着，懒懒靠在树干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唐心多看了两眼，很快认出是昨天巷子里的那个男生。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彦承抬起头，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昨天情况混乱，唐心没顾得上仔细看他，直到这会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她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
　　个子很高，身形清瘦，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额前的碎发有些长，眉骨生得利落，鼻梁也挺。嘴角还留着一小块淤青，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冷淡，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两人对视了几秒，唐心索性朝他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好巧啊，同学。昨天还没问你名字。”
　　他似是不意外她的搭话，答得干脆：“陆彦承。”

　　陆彦承……唐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隐约地和脑海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对上了号，不多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班里的女生私下聊天时没少提起过他。哪个班的、长得多高、今天在哪哪哪碰见了几次……
　　唐心从前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偶尔被问一句“你不觉得陆彦承很帅吗”，她还会茫然地反问陆彦承是谁？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把那些零零碎碎听来的话和眼前的人对上。只是班里女生提起陆彦承，大多绕不开那张脸，倒是没人告诉过她，这人还会为了同学跟校外的混混动手。

　　唐心的视线又落到他嘴角那块还没消下去的淤青上。

　　确实好看。

　　“我叫唐心。”
　　陆彦承点了下头：“你昨天说过。”
　　“对哦……”唐心想起来，昨天临走前自己的确提过一句。她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树干上，随口问，“你在这儿等人吗？”
　　陆彦承还是点头。

　　惜字如金。

　　唐心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见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也很识趣：“那不打扰你了，再见。”
　　她刚转过身，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你回家吗？”

　　唐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嗯。”
　　“走哪边？”
　　这下她更莫名了，却还是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恰好是昨天那条巷子的方向。
　　陆彦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问什么，只直起身，将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走吧，顺路。”
　　唐心站着没动，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等人了？”
　　陆彦承看了她一眼：“不等了。”

　　唐心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地跟着陆彦承走了一段。两人原本就不熟，偏偏陆彦承又是个话少的，一路上谁也没开口，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落在地上。
　　唐心平时和别人在一起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这会儿却犯了难。她几次想找点话题，但余光瞥见陆彦承一副安静走路的样子，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开口的必要。
　　可这么一直不说话，似乎也挺奇怪。她开始在脑子里搜罗适合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聊的话题：学校、老师、作业……好像都行，又好像哪个都没什么意思。

　　正当唐心怀疑两人要这么一路尴尬沉默到家时，不远处出现的报刊亭简直像是救星。

　　“我想去买本杂志。”
　　陆彦承应了声好，跟着她一起走过去。

　　报刊亭不大，临街的一面挂满了当天的报纸和各类杂志，往里还摆着些饮料零食。唐心熟门熟路地找到最新一期的电影杂志，拿起来翻了几页。
　　陆彦承随手拿了瓶冰红茶，问她要不要，半天没听见回答，回头才发现她正低着头看杂志。

　　“你喜欢看电影？”
　　“嗯。”唐心又翻了一页，“这本我经常看。每期除了新电影，还有导演采访和幕后故事，有时候一部我觉得很一般的电影，看完他们的分析，反而会想回去再看一遍。”
　　说完，她随口问了句：“你呢？喜欢看电影吗？”
　　“挺喜欢。”

　　唐心原本只是没话找话，闻言倒来了点兴趣：“那你平时都看些什么类型的电影？”
　　“都看，没什么特别挑的。”陆彦承难得地多说上了几句，“碰上喜欢的，会多看几遍。”
　　“同一部电影看那么多遍，不会腻吗？”
　　“不会。”他喝了口冰红茶，“第一遍顾着看故事，第二遍就能看点别的。”

　　他没再往下细说，唐心却来了兴致，追问之后才知道，他所谓的“别的”，有时是前面没留意的一句台词，有时是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镜头，甚至连没有台词时演员的反应，他都会留心。
　　唐心有些意外：“你看得还挺仔细。”
　　陆彦承只是笑了下。

　　唐心低头翻了页杂志，又想起他刚才那句“什么都看”：“那碰上不喜欢的呢？”
　　“也看完。”
　　“不好看还看？”

　　陆彦承沉默了两秒。
　　“既然已经浪费时间看了个开头，总不能白浪费，找点茬也挺好。”

　　唐心笑了两声，没想到这人还有点冷幽默在身上。低头把杂志翻回封面，拿去结了账，回来却直接递到了陆彦承面前。
　　“小小心意。”唐心说，“谢谢你。”
　　陆彦承没接，神情里明显带着些疑问。
　　唐心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担心昨天那几个人找我麻烦，才送我回家。”

　　陆彦承刚喝进去的一口冰红茶险些被呛出来。他原本没打算说破的心思，就这么被她大大方方摆到了明面上。

　　报刊亭的阿姨闻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报纸杂志。

　　陆彦承握着饮料瓶，有点不自在：“……那你不看？”
　　“我同桌期期都买，到时候管他借就行。”其实唐心自己也喜欢收藏杂志，只是零花钱有限。比起收藏，这会儿显然还是谢礼更重要一点。

　　“你看吧。”他顿了顿，“看完再借我。”
　　唐心眨了眨眼。

　　陆彦承拧上瓶盖。
　　“我五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