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名妓出青楼》秋已逝

6、只羡鸳鸯不羡仙 被晾在一边

　　和冒襄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我感觉是美好的，园子里的梨花仿佛都比往年开的更旺盛了，梨香变的更甜，可是每日我也在惶恐和害怕中渡过，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贡若甫差人来说身体不适，入府之期往后推迟了两个月，我一直认为这是冒襄打他之过，可是今日贡府的小厮却十分客气的邀请冒襄入府做客，我才明白，原来冒襄是以冒家之名，将这桩婚事压了下来。

　　我不晓得我以后会有怎样的命运，可是每次看见冒襄深情的凝望，总觉得心里的甜蜜胜得过一切。

　　冒襄送了加急的家书回去，他坚毅的写着：“若是父母不允，苏州便是他今后的家。”

　　我从没想过让他抛家业，弃父母，可是有这样一个可以倾其所有只为我的男人，我没有任何奢求，即便没有未来。

　　苏州没有雷电轰鸣，狂风席卷的暴雨，可是像这般的阴雨绵绵却是常见的很，盛夏的雨水带着潮气从半敞的窗子袭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香气，夜色像重色彩的水墨画，淅淅沥沥的雨声散落在万树的梨叶上，冷清却凄美。

　　我依在冒襄怀里，抬眼是他无尽柔情的眼，他的眼睛亮如星辰，如今却只映着我的脸，我轻轻拥着他：“冒襄，你会一直在的，对么？”

　　他的眼神有刻骨的温柔，半刻才听见他坚定却温暖如旧的声音响起在我的头顶：“是的，我会一直在的，只要你别不要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声音像午夜梦回里的呢喃，让我仿佛置身于梦境，可是他的温暖的怀抱却是那么真实，情不自禁的拥紧他，让他感受我的回应。

　　“答应我，以后不许和你父母说那样置气的话，即便是最终他们无法接受我。“我伏在他胸前，喃喃的说着。

　　冒襄把我从怀里拉离，眼神里有生气，有我读不懂的表情。

　　我伸手覆上他的眼:“别这样看我，因为你永远不会懂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想要再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存有多么不幸，你是冒家一脉单传，所以请好好善待他们。”

　　冒襄拉下我的手，轻轻的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和我见过的女人不同，你好像有着谁也无法碰触的故事，像一个谜，可是你又那么纯净而真实的在我眼前。”

　　他将冰冷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上。

　　我微微愣住，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等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相信，该多好。。。。

　　日子如果都如那个雨夜一般该多好。

　　可是我没想，冒襄的父母会来苏州，原本以为会以一封书信应允或是拒绝，可是我没想过，他的父母会专程而来，为我而来。

　　冒家是大户人家，他的父母自然是不会入我这烟花之地的，冒襄将它们安置在一个舒适且安静的客栈，而接下来的事便是等着我上门拜见。这也无可厚非。

　　我仔细检查了衣服和头饰，不能太过招摇，也不能太过普通，素衣淡裹加一支梨花的步摇，人反而清丽了起来。

　　临进门之前我拉住冒襄的衣角，胆怯的说：“有点怕。”

　　冒襄拉过我的手，指尖滑过我的鼻尖：“傻丫头，怕什么？他们若是不同意就不会来了，我听得出，母亲很喜欢你的，而且，过了今日，你便会是我冒襄名正言顺的妻，以后日日都要见面的，难道你日日都如此么？相信我，还有我呢。”

　　我浅笑，是啊，过了今日，我便会成为他的妻，虽然害怕，可是幸福的日子正在等着我，只要迈出这一步，优雅完美的迈出这一步。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多可怕的日子都过来了，竟然还会害怕。

　　冒襄轻轻叩了叩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打扮得体的丫鬟，看到冒襄之后很是欣喜：“少爷，您来了？”

　　冒襄笑笑，拉着我的手紧了紧：“父亲母亲可在？”

　　那丫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冒襄拉着的我的手，恍如大梦初醒般：“在。。。。在里面，少爷请进，云儿去给您倒茶。”

　　“不必了，你下去吧，我有事要同他们说。”冒襄说完拉着我进屋，将门带上。

　　正值盛夏，客栈的窗子敞开着，可是周围因为树木茂盛，却极为凉爽，冒襄当真是用心良苦。

　　一个贵妇人和一个老者坐在桌前喝茶，看到冒襄和我，那妇人先是一愣，接着微笑的朝我招手。

　　我盈盈行礼“夫人好”又看看那老者也看向我，再次行礼“老爷好。”

　　冒襄不动声色的站在我身边：“父亲，母亲。”说完拉起我的手，我惊愕抬头，却看见他平静如旧的目光才稍稍安心。

　　“你就是陈沅，冒襄在家书中多次提及你蕙质兰心，温婉可人，今日一见，可见我儿并非胡言。”

　　我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夫人虐赞了。”

　　“我倒是相信他所言非虚，我很喜欢你。”妇人的笑容和蔼可亲，刚才的紧张少了一多半，回头看冒襄，谁知那家伙衣服尽在掌握的样子，得意的很。

　　“咳。。。。咳。。。。。”被晾在一边的冒老爷清了清嗓子，缓声说道：“再怎么卓而不凡也还是个青楼女子，进冒府是断断做不了妻室的，我也不会将冒家几百年的基业交在你手中！”

　　“父亲，你。。。。。”冒襄一听就急了，我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停下来。

　　“不过。。。。我儿子看中你，在家书中断言非你不娶，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两条路。第一，冒家可以收了你，却也只能为妾，从此你更名改姓，世上再无陈沅此人，并且不得干预冒家任何家事，他日我会给他娶妻纳妾，你也不得干涉。”冒老爷说完看看我，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冒襄。才接着说：“第二，冒家为你赎身，从此你与冒襄断了往来，永不相见。”

　　“父亲，你怎么？”我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因为握紧的拳头而冰冷，脸却涨的通红，他看着我，眼神里尽是无奈和心疼。

　　“冒老爷，你不必疾言厉色。我选第一个，我要的是冒襄这个人，与他的出身门第毫无关系，正如他对我一样，至于冒家的家业，我自问没有这个能力，即便不是妾室，我也接受，如今这般，已经是大好不过了。”我直视着面前的老者，说的不急不缓，先前的害怕一扫而空，我早该明白，即使我如何装扮得体如何温婉可人，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出身青楼的女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足以匹配冒家的名门闺秀，不是我。

　　“我不同意！父亲，陈沅她。。。。”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你自己考虑，若是同意，两日后随我回家打点一切，若是不同意，我也有办法让你乖乖回家，或是你打算在这青楼住一辈子，靠她养你？”冒老爷眼里的鄙夷我尽收眼底。

　　我起身朝妇人行礼，率先离开，我知道，冒襄一定会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