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废人纨绔》春茶酿酒

3、不死局 放弃了在阳

　　第三章

　　不过他也并不期望这木头样不解风情的剑魂能够听懂自己的言语，还有其下埋藏的暗流涌动。正是因为艳倾不懂这些，黎泽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表明自己的恶意。不过，在被劫持之后，这是黎泽第一次感到了稍稍的舒心。
　　天色暗下，被泼了浓墨似的，深深浅浅。深的地方是积了云，而浅的地方便是阔空处，允许鸟雀通行。黎泽差遣人来，将地上的尸体敛了。少年将所有的下人全赶出了厢房，让他们都居在院子外的侧房内。除了他摇铃喊来，是不准上前一步的。瞧着人们兢兢战战的样子，他觉着解了一口气。想必用不了多久，黎小少爷伤后性格大变的传闻便要传到老一辈耳朵里。但他们——
　　想必是不会在意的。
　　谁会在意一个已无法为家族争得荣光的废人呢？顶多是直系亲属，还抱着担忧的心情来问候两声。
　　现在屋内空空，只剩下了废人与死人。

　　“将我安置在榻上，阿馥。”

　　黎泽垂下眉眼，水一样的灵体瞬间包裹了他。艳倾顺从地弯下腰，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盖弯。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将黎泽由太师椅放到了软榻上。即使是再柔软不过的软垫，在落下的一刻，黎泽还是感觉到脚腕传来的抽痛。
　　此刻，他怀里还抱着那把看不清轮廓的艳倾剑，上边的血渍早就自己低落，在剑身上留不下半丝痕迹。黎泽将剑放在软榻的外侧，一伸手就可以抓到。

　　“在这儿守着吧。”
　　黎泽嘱咐了一句，便合上眼睑。他并没有能很快入睡，却是在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凭借自己的力量想要在领着樽欢堂，难度确实大。但那都需要之后考虑，在黎家老不死们还没有撕破脸，夺走他堂主位置前，他就需要做好一切部署。
　　当时顺着追查，黎家是小半个月没有找到自己的信息的。据说，是爷爷拖着病躯，前往黑昼城，在城主府的门口跪了一天半，才获得那扇朱门的开启。无人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但是黎家的家主就此得到了黎泽的下落，将他最终解救成功。

　　黎泽这般想着，困意便开始袭来。
　　下个月应该便是黑昼城该举办的辉塔祭，他大可进去……说不定还能……

　　他迷迷糊糊中，便沉入了睡眠。
　　那是噩梦，他被救出来的第一天，就陷入了噩梦。而在被抓住的那些日子里呢？他就活在噩梦之中。
　　当筋脉被挑断后随之而来的是水和食物的限制。怎么样才能够活下去呢，只需要一口水，或者一个煮熟的苞谷。看起来是多么简单的条件，是啊，不能更简单了——
　　所以，他像狗一样的在地上乞怜？
　　抛弃了身为黎家少爷的所有尊严，涕泪交加，声嘶力竭，忍受的任何拳打脚踢也要试图抱着对方的脚来取得一点生机。
　　那只穿着靴子的脚，便狠狠往他的下颚踢来！

　　黎泽在恐惧和愤怒中惊醒！
　　外边晃动的人影似乎是要杀人的鬼影，黎泽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身旁的剑柄。当水样的触感传来，他握紧艳倾剑，才发觉站在外边的人就是艳倾。黎泽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终于得救的黎家小少爷，从回来后第一次将脸埋入厚重的丝绸锦被。他的脸上干涸，没有一滴眼泪，更像是对自己的说服。
　　“我只是，不想死……”

　　废了的不仅仅是他的筋脉，更是黎泽的精神。从为了活下去而弯下挺直脊梁的那一刻，拔刀猎猎，骄风凛凛的泽少爷就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满心阴郁的黎泽，但却是活着的黎泽。
　　放弃了在阳光下骄傲的死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艳倾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小主人。
　　还好黎泽只是用了短暂的一刻钟，便回过神来。他将手中的锦被丢在一旁，挺直了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也有了少年坚毅的模样。
　　“我在犯傻，以后不会了。”
　　黎泽难得好心的向听不懂的艳倾解释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相安无事。黎泽开始习惯了身边的剑魂，他无处不在，如果没有命令便沉默寡言地伫立在一旁，身形虚幻，接近透明。他的伤口在养好，肌肉重新复原时总是有蚂蚁咬啮过的痛痒。黎泽犹自巍然不动，在外人眼里，黎家少爷只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无需多虑。
　　各大门派过来探伤时送了挺多药片，这一个月下来灵丹妙药用了不少，恢复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直到拆了纱布，那新肉粉嫩，正颤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中。补品倒也吃了不少，原本由于半个月囚禁而显得单薄的身躯也渐渐恢复，是曾经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了。
　　今日，由艳倾站在一旁防备保护，黎泽下了木轮椅尝试走了走路。初一落地，脚踝便传来酸软的痛，黎泽身形一晃，险些跌倒。他想着，那些破尾为腿的鲛人可真是艰难。黎泽在房内走的不甚流畅，但艳倾却只是站在一旁，并未出手。
　　黎泽的要求是，别让他摔倒。那么在黎泽真正会触及地板前，他的一切险况，都不在剑魂的保护范围内。

　　这一人、一魂便一前一后地在院子中先转了几个圈，便歪歪扭扭地往外走去。黎泽瞧了瞧，外边秋末近冬的惨景，以及瞧了他便匆匆低头离开的婢女下人们，也不以为然。
　　今日，便是可以去和他的爹，提一提接下来的行程了。

　　黑昼城主……

　　他在心中琢磨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黎林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