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朝樽欢 “我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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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气绝而亡的那一刻，剑就从他的心脏里拔出来了。
剑不沾血，血不溅身，身不染淤泥，风度自翩翩。
黎泽听到□□钝钝的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他一直拧着的眉头略略松开了。他能够被对方摸到行踪，指不定就是这已死小厮对外通风报信，人是必须死的。他扫了站在一旁的青年一眼，用看一条走狗的眼神。
黎泽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青年的场景。
彼时，黎家小少爷惊才惊艳，得到了黎家上边几个老不死的钦点。他十四岁之际，便将黎家门下的樽欢堂交予了他，引得不少黎家小辈不满。樽欢樽欢，黎泽年少时意气风发，当真对得起这两个字。
樽欢堂说是为黎家养育人才，他身为阁主，才知晓那不过是培养死士和杀手之地，却偏偏用“牺牲”一次来蒙混自己的耳目。黎泽当时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为了铲除魔道，他们牺牲自我而已。
他继任堂主的典礼办的宏大无比，黎家投入财力，无非想要在白夜大陆上博得面子，顺便告知一下其余的正道及邪教，黎家后继有人，老天不薄。
黎泽跪在祖宗的庙堂前，忍受了一天的繁杂过程。终于到了他移入樽欢堂的正阁，昔日培养出的杀手跪在两侧，来者客人随着他身后，而黎泽前方是黎家家主。那老人在他的面前弹开木匣的盖，就如刚才一样，那青年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代代樽欢堂堂主的利刃，那一柄杀人不见影的无形剑，正静静地躺在匣子内。犹带虚光，名声在江湖上响得让人害怕，有一个与无形的实质毫不相干，娘到不能再女气，迤逦多姿的名字。
艳倾剑。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骄傲的小少爷抬起眼，毫不犹豫地与剑魂对视。
黎泽想，这人瞧着像是从水里走出的，云里生出的，和这剑的娘娘腔名字实在是一点都不配。于是他头脑一热，顺便就扯了前几日抱过的一个花魁的名字按了上去，全然没料到他起的诨名更是没样子。
艳倾站在那，举手投足间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剑意。
剑魂的脸上扣了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苍白的下颚，宽肩窄腰，面具后是一双沉寂如古井的瞳。
许久，剑魂终于点了点头。
黎泽不明所以，却听到身后传来樽欢堂的追随者的欢呼声。站他前方的黎家家主此刻才大声开口，告知众人道：“剑魂认主，黎家有子名泽，继任樽欢！”
黎泽被黎家的喜悦，外人的道喜或嫉妒淹没了。堪堪中他回了头，却看到那剑魂已经消失不见。
之后的两年，他爱刀，便没再碰过艳倾剑。
直至如今，他却不得不将利刃开匣。失去了全身武功的废人，必须要有什么来自保。他便想起，那日爷爷宣布他成为堂主后，将艳倾剑交予他的嘱咐。剑魂护主，最为忠心，黎泽便在这里发现了未被断绝的路。
“我废了，但是我的剑照样能杀人。”
昔日的骄纵化为阴霾，笼罩在他的瞳孔里。黎泽咳嗽了一声，嗓音黯哑，完全不似少年的清冽，他竟然笑得起来。
笑声撕破黄昏，恶意地回荡在院子里，惊飞了停驻在枯枝上的乌鸦。
黎泽笑得撕心裂肺，他在笑声中挺直了脊梁。抬起眼皮，弯了弯手指，命令道：“过来，阿馥。”
艳倾遵照他的嘱咐，幽幽的飘了过去。黎泽艰难地翻转手腕，抓住了剑魂垂在身体一侧的手。触感冰冷而虚无，黎泽觉得自己抓到的水，是雪，是冰，是一团光影。他恶狠狠地一用力，却发现自己的手透过艳倾的身体，捉了个空。
剑魂本就是凝结杀戮之气修成的形体，自然是没有身体的。
黎泽一愣，却又慢条斯理地再度握住了艳倾的手，细致而温柔的划过对方的掌心，道：“剑魂，无欲无求，以杀止杀，只是不知道这自我意识，有还是没有？”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答案便清楚了，黎泽便接着自言自语，道：“是没有的，这我就放心了。”
他不敢再去随意倚靠什么力量，黎家虽大，但是他的父母兄弟也无法时时刻刻照顾他一个废人，他必须要自己活着。
然后，将仇人碎尸万段。
在这过程中，他信不得他人。这剑……反而成了最忠心护主的狗，因为没有意识，只会无条件的尊崇主人，至死休。
人在剑在，人亡剑仍在。
他抚摸着拉至怀中的手，艳倾被他拉扯成俯下身，一个别扭的姿势。没有知觉的剑魂只是僵硬的保持着主人的要求，任凭黎泽动作。黎泽似笑非笑地望向艳倾面具后的眸子，冷声道：“一个死人，一个废人，倒是安心的很。”
他放开了手，用衣襟擦拭着自己的手指，语气淡淡道：“就保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想对我不轨的，来得及的就抵着他的喉咙，要是来不及活捉，那就杀了吧。”
“之后，你只要记得两点。”
“第一件，记得杀人；第二点，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朝樽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