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妆丽服（中）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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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是雪的舞台，亦是漫漫长夜主宰一切的日子。次日辰时晨光依旧熹微，只见东方抹白，月牙西挂，普天烟霭弥散，偎出淡染墨蓝。而此时望月楼外却已被黑鸦鸦的人群挤满，竟容不得一点空子。
前来观战的人物来自三教九流，有手持纸扇一脸从容的风雅公子，亦有肥留肚肠的达官贵人，甚至江湖上的正教魔教都纷纷前来，只为目睹闻名全国的男风四绝。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人显得格外醒目。
其中一人身着白色雪纺长衫，外罩滚毛青灰色天山狐裘，面如冠玉，纨扇在手，自得一派风流神态。而身旁一人亦生得眉眼俊朗，却衣着破敝，头戴蓑笠，一副柴门风雪路冻死家里人的穷酸样。这两人看样是旧识，一直在旁边窃窃私语，引来围观者无数好奇。
如果说前两位还是因为差异之大而令人感到惊奇的话，这一位便是真正的奇观了。一人头戴珠缨宝饰之帽，衣着华贵无比，饰着图案色彩缤纷异常精细，仿佛出自鬼神之手，脸比女子细致上三分，唇施朱，眉描黛，一双凤眼儿傲气的很。小腰儿扭的如水蛇一般，当真是赢了男妖精这个称呼。浑身珠光宝气，十余件金银首饰的光泽亮闪闪，引得周围人一阵啧啧称奇，又对这庸俗之人纷纷鄙弃。
“我说车夫凉，”白衣男子开口，笑着用扇柄向男妖精悄指，“你不觉得比起真正的相公们来说，这位才当得起真正的花魁？光是这浑身的贵气就闪瞎了一群人的狗眼，我觉得我都没兴趣欣赏美人们的表演了。”
“这贵气闪瞎了你的眼也好，你也不用看那些美人了，这真是令人欣喜，我非常为你高兴。”子书凉瘫着脸拍了两下掌。
待到夏梵潇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老鸨已经上台来了，他只好住了口。
老鸨笑道：“各位爷儿们远道而来，真是给老身捧场！各位大爷对我们家相公们的关照老身都记在心，今个儿定要让相公们好好表现，全了爷们这番美意！”
众人嘘声一片，有的糙汉子就大笑起来：“我们来是看美人儿的，可不是看你这个黄脸婆的，说的还真的怪抬举自己！美人儿在哪？别废话了！”
老鸨脸一绿，随即立刻满脸堆笑：“好好好，美人马上来！马上来！每个都有！今天这轮比试比的是长相，一个个来！大爷们有中意的撂花，前三轮过了后花儿最多的二十个就和我们望月楼的五大头牌一起完成剩下几轮。爷们遇到中意的可不要错过了！”
鸨母话音刚落，莲玉、黛痕、翩跹、泠音四位头牌便手挽花篮向人群走来，面上带着笑意，一人发给十朵花儿，引起人群中极大的骚动。
“老子不干了！不把花儿扔给这四个美人儿，看那些糟蹋眼的东西！没劲！”有人偷吃了豆腐，得知头牌不能参与头三轮后，嘟嘟囔囔抱怨道。赌气便要走。
这个提议还得到不少人的附和，现场一片吵闹。
“诸位且慢。”一道清雅又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轻易平息掉了人群的骚动。楚清夜微弯双眸，衣袖凌波微摇，若芝兰玉树，画中谪仙。
“诸位难道忘了？新的总比旧的好，或许今天他们中的某个人，来日便会成为更加出色的花魁，不趁现在多瞧瞧，以后身价高了，也就没机会了。”楚清夜淡淡笑道，宛如水中出月，朦胧中一抹明艳夺人的清丽。
“我就不多言了，现在，这轮比试是属于他们的。希望诸位能够给予他们如给予我们一般的支持，清夜在此感激不尽。”他微一行礼，便翩然离去。而此时台下一片寂静，每人都老实坐在座位上。
来到静默的后台，清夜淡淡的望着角落里那抹阴影。
角落里那人衣席铺地，正在安静的擦拭剑。脸色半明半暗，眼神炯炯，发出异样的光彩。
楚清夜认识他时日有些了，却有时还会看他看的出神。这个长得普通的人就静静坐在角落里，眼神坚韧，唇边带笑，当真将自然发展到了一种境界。
“你准备好了么？”清夜问道，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功败垂成，这只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那人抬头一笑，点点头让他安心。
“定不负公子所望。”那人唇角轻勾，笑得洒脱，点点头冲楚清夜抬抬手中的剑。
“那就好。”楚清夜点头，起身离去。
目送楚清夜离去，千端凝视着手中的剑，眷恋的摩挲剑上花纹，心道：劣性如我，已几年未曾舞剑，这一次，算是害惨我的老天逼我重新拾起你，还是我命中注定离不开你？而这重逢的靡靡之剑，终究只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他的目光忽而哀伤，忽而不忍，最终落寞于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长呼一口气，提剑站起，向走廊中那一抹微弱的阳光走去。
也许未来终有一日，神剑出鞘，将这靡靡斩为碎片，那时的我们，不会再是他人的傀儡。到那时，他目光柔和，走向三千世界，幽深的走廊豁然开朗，迎面是泼浴下来的日光。
我们定要堂堂正正的活在日光下，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这个人间，与所有其他的人一样。没有躲藏，没有黑暗，只有光明。
他走向灿烈的光芒，眼带笑，唇带笑，明艳至极。
第一轮是画诗舞琴四门随机打乱上场，小倌们类型不同，也避免了恩客们审美疲劳。台旁周围摆放了很多缸酒，供恩客们取用。
台下的夏梵潇和子书凉全神贯注的盯着即将上来的第一位小倌。
来者是画门香玉。
香玉五官精巧，此时微施淡妆，更显其小巧玲珑。柳眉轻蹙，忧如青山远漾，素手执罗萤圆叶伞，一身浅石青束腰裙装，袖是笼纱，隐约露出雪白小臂，清凉如如六月烟雨江南中执伞悠行，平白多了诗意。
台下的人群忘记了此时仍是寒冬，思绪仿佛随着香玉回到了那苍翠掩目的夏日，那时天阶小雨微凉，愁绪丝丝入扣。
不出意外的，一朵朵花疯狂的向台上袭去。香玉依旧直直地站着，但唇角已经掩饰不住志在必得的笑意。
夏梵潇本来想扔了花，却在看到香玉咧的有些变形的嘴角后，默默收回了手。这模样，可与他精心造的形象不太相符。
子书凉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他一向喜静，对这风月之地本来就不甚感兴趣，更不要提台上作江南女子打扮的小倌了。
夏梵潇偷偷扫了眼旁边穿金戴银的仁兄，只见那妖精模样的人一脸不屑，那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于是他试探的问道：“这位......公子，方才那位相公，你看如何？”他已经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
谁知那人很自然的接过话茬，一脸怒容：“这些扔花的人都是眼瞎吗，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打扮的像个姑娘还学人家搔首弄姿，有什么好看的？我倒是看得恶心！青楼的人好好当好自己的狐狸精就行了，还装什么纯良？”
夏梵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他试探道：“不过青楼之人不该都是这样么？外表纯良，内里火烈，不少客人都吃这一套，公子见解倒是不同。”何止是不同了。
“他们吃就吃是了，本大爷才不吃那一套。看你也没投花，看来该是同道中人吧？别公子公子的叫了，我叫步少阡。”步少阡头一扬，特别得瑟。
不少钱，这话倒是真的......夏梵潇偷偷想着，与他寒暄了几句。
面前又过去几位小倌，倒没有先前香玉那般容貌姣好，只能算是中上之姿，涂脂抹粉，并无甚么新套路，只会重复几句大爷来嘛抛几个媚眼，花儿自然也不多。
步少阡已经有些不耐烦，他的花儿一朵也没有扔出去。夏梵潇勉强扔出去两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明妆丽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