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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妆丽服(上) 时日已近 ...

  •   “好了。”清夜示意千端转过身去。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诚不欺我等。”清夜赞赏地点点头,眼睛里划过一丝惊讶,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很适合。而且教化师傅给你提出的建议非常不错。”清夜补充道,看着平时看惯了的人换了一身火红色戏服坐在那里轻抿唇角,色若桃李,美若春花。
      楚清夜教授千端是个秘密,除了关系好的三个教习师傅知道外,旁人无一不晓,有教习师傅打隐瞒,还以为他整日待在地下室。
      “尚可么?”千端提袖,轻抚发丝,垂眸倾笑,一颦一动,皆是妩媚天成。
      “尚可。”清夜点点头,眼角划过一丝隐蔽的笑意。他伸手替千端整了整头发,又仔细的把打结处梳开,将几缕散乱的发丝拨弄整齐,然后递给千端一把铜镜,示意他自己瞧瞧。
      千端素手轻扬,梳理自己的发丝,将这些日子来从三紫师傅那里学来的媚术发挥了个十成十。
      “倒是比从前的模样标致的多,多亏公子的福,奴家才有今天这般风光。若不然,”千端感慨道,声音丝丝媚入骨髓:“也不知道奴家现在尸骨还在不在呢。”
      “这腔调唱戏还可以,说起话来就有些奇怪,”清夜微微皱眉,“听着有些许不适。”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其实艳倌这般同恩客说话正常的很,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千端身上听着就让人不舒服。但具体他也说不出来,总是觉得缺些什么。
      “嗯?不妥吗?”千端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紫阕师傅教导的艳倌不就是这幅腔调?比试时用原本的腔调不合适。这你也知晓。”
      “调教师傅说的没错,只不过你不适合而已。”楚清夜一口否决。
      戏服没问题,戏腔没问题,就是说话出了问题。

      清夜目送千端离去后,揉揉太阳穴,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倏忽间,一阵轻烟袅袅飘过,带来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清夜微皱起眉,这人又忍不住抽起来了。忽而想想,自己成天忙着千端的事,竟是许久没有想起过司全策了,忙完便接客,接完客整日脑子昏昏沉沉,只是想睡觉。
      一双大手从背后轻揽住他的腰,一颗带着烟草味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亲昵的向肩窝拱了拱。
      清夜任由他动作,眼神却是清醒的很:“怎么今日就来了?”信上的时间约定在三日后。
      司全策笑道:“想你了。对了,”他眼神一转,眼神炽热的很:“刚才那个盛装打扮的小倌是谁?我倒没看清模样,看背影倒是漂亮的很。”
      楚清夜身体一僵,冷淡道:“不是别人,上次你在林中见过的。”
      司全策思索半天,隐隐约约在脑海中回忆出了个影子:“哦,是那个可怜虫?你倒是费心装扮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参加花魁比试?”
      “......我也是年龄大了,他还比较和我心意,就认他当半个弟弟给点照应。这很正常。”楚清夜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地道,脸色平静。
      司全策没看出什么端倪,他还有事务在身,说了几句后便告辞了。
      直到司全策走后,楚清夜长松出一口气,从抽屉中摸出那块刻着远南二字的石碑,紧紧地握着,眼神清明如昔,熠熠闪光,带着不容置喙且令人心醉的坚决。
      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这块石碑,包括司全策。除非,看到的人可以让他性命交托,全身心的信赖。
      远南王爷......世上还有几人如昔日的司禹一般文章冠盖八荒,造诣如入鬼神之界?可惜可叹,再无一人,可与之媲美。再无一人,再无一后人......世人只知夺其所有,却少其知心人。生不宁,死未静,这就是世人给他的回报。清夜心中一阵悸动,恍然间有伤古悲慨之感,喉头哽咽,竟是红了眼圈。

      略去清夜这边不提,且说千端。千端未去过多思索甚么腔调问题,揣了剑去了后院隐蔽处便开始舞。一招一式凌厉之致,失了往日在清夜面前练习时那份轻柔,隐约有迫人之感。
      舞毕,他轻收剑势,一双狭长的眼眸中盛满了轻狂不可一世的自信,唇角轻扬,一张脸令人不敢直视的邪魅狂放。
      “果然,还是打打杀杀的这些东西适合我。”平日里寄人篱下读些傻书,却没得这般随性自然来的舒服。
      忽而他想起方才同楚清夜讨论的问题,关于语调的问题。
      “嗯,”他摸摸下巴,眼神流转间笑意频现,“这样?”清清嗓子,他捏了个兰花指:“这样?”还是......他挽了个剑花,笑的盛气凌人:“这样。”
      好像他懂了什么东西。
      对,就是那种感觉,那种随性的,自由的,不受束缚的感觉。
      那不就是我本身么,不是表现出其他模样的,我自己本来的特性啊。千端恍然大悟。
      自己与清夜一直陷于复杂的考虑中,却遗忘了最简单的问题。表演,演的是他人的人生,唱戏,唱的是他人的悲苦。灯落寞,雪衣脱,台沉寂,戏尘埃落定,他人的人生也就永久的停留在戏里反复吟咏。而脱下戏服,该是自己,还是自己。
      演别人,终究尝的的是别人的痛苦;演自己,则是经历独属的人生。自己之所以富有魅力,就正因为那是自己,是最纯粹最耀眼的自己。

      楚清夜返回住斋的过程中,却蓦的被人从背后大力拖住。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根本挣脱不了。
      “怎么?”清夜问道,毫不意外这人会来。
      “清夜,”对方并未称呼他公子,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如星光般灼人,恍若换了一个人般,肃杀盈室。
      “何事?”没来由的,清夜不由得有些呼吸紧促。
      “我想向你寻一样东西。”月光西移,浮云破墨,照亮天际一抹浅蓝,映出千端一双含笑的眸子。

      花魁比试前夕,鸨母安排比试次序,望月楼关门一天。全望月楼的倌儿们鱼贯进入大厅,按照诗画琴舞四门分别站好,以头牌为首,红牌其次,资历最浅的倌儿排在最末。楚清夜不属于四门,独自立于一旁,清冷如斯。
      千端因遭鸨母厌弃,并未吩咐头牌或红牌教授,自觉远远地站在所有人的最后,乐得逍遥,偏偏还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恭顺的不行。
      鸨母还未到,但在场的倌儿都屏住了呼吸,气氛静谧,似乎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到。
      “翩跹,”一个声音打断了沉寂的氛围,“把最末那个人放在你们舞门,你看如何?”却不是别人,正是上任魁首楚清夜。
      “他?”舞门头牌翩跹瞥了一眼千端,一脸不屑,“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收?”
      “不让你收,报名讳时怎么报?直接说未属门某某某吗?难道平白让他人看望月楼笑话,说本处连个正经的分类都没有?”楚清夜语气倒是平淡,一双眼睛却是犀利的很。
      “清夜公子说的是,”诗门黛痕接上了话,笑得清浅:“翩跹不同意的话,入我们诗门也是可以的,毕竟名声最重要。”他抬眼向千端望去,却饶有兴趣地发现这人今日竟未施粉黛一身干净的红衣裳,背笔直如松,面色冷静,虽低眉顺眼,但眉宇间隐约有勃发的气势,与往日大相径庭。
      翩跹别过头,冷笑一声,竟是不打算掺合此事了,嘴上还不忘刻薄:“你黛痕也是好兴致,自己表里不一,还净喜欢些奇怪的玩意儿,这次是打算把这破落户儿收到门下养成个跟你一样的艳倌儿?这品味当真与众不同。”
      黛痕无辜的眨了眨眼,一双眼睛水汽朦胧,似要哭出来。美人倾国倾城,就连似哭非哭都是美的。他也不说话,就可劲在那里淌眼泪。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清夜按了按眉头,有些烦躁。“黛痕,你也不用哭了,你想要就放在你门下吧。还是你识得些时务。”
      黛痕倏的收了眼泪,袅娜的笼了下袖子:“那黛痕就多写公子成全了。千端,来,站到这边来。”清丽一笑,恍若百花盛开。
      千端直截了当的站到黛痕队伍后,礼貌一笑:“那就请黛痕公子以后多多指教了。”
      “自然。”黛痕玩弄着自己的头发,用手指绕圈,后又复松开。

      插曲过后,没一会儿鸨母便带着几位大人物过来了,都是远靖王爷那边的人。
      “相公们,”鸨母确认完后大声说道:“这次比试按照王爷的意见,取消以往的才艺展示形式,改为多轮制。每一轮比试内容都不相同,比试结果就以名册上写过名字的恩客决定,具体形式具体决定。七日一轮,明日是第一轮,比试试题为外表。这不需要多练习什么,穿上好看的衣裳就可。”
      “还有,”鸨母补充道,“前三轮比试头牌以上不许参与,这也是给新相公们一个机会。”
      “就这些,明日辰时,就按着这些次序一个个上吧。”鸨母说完,众人不久也就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妆丽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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