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百花争妍(下) ...

  •   他性情本就冷傲,故意装作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那些人也是个聪明的,弯弯绕的比谁都多,看清夜一脸清冷淡淡的曲解他们的意思,却也不能直说,只得暗恨。
      其中偏以远靖王爷为首,见委婉的说法不成,便存了灭他的想法。比试一输,他不再是花魁,也不似先前般树大招风,只要散布流言说他技不如人,倚老卖老,过不了多久无知的市井之人便会口口相传作为乐事,聪明的了解内情知晓是害他,不了解的更会造谣生事,但不管知道不知道,他们都乐意见他去死。届时这王爷再把声名狼藉的他编出几个伤风败俗的故事,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顽固的收服不了的远南王的心腹就会死在路上,带着整个远南王府不可告人的消息。好一个算计。
      清夜冷笑,司禹待他,如父如师,这些黑了肠子的想尽一切办法歪曲捏造事实,多疑的倒不像自在活着的人,反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外表人皮,内里人渣。说是人渣倒还抬举了。
      而在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下,这场才艺比试打着的口号也变成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笑话:才艺比试?真是胡扯了,明明就是一场势力的洗牌,一场床上功夫的较量,一场算计好的阴谋。最后当选的花魁,不出意外,绝对不会是众人打压的他,而会是一个眼媚如丝空有皮囊内里懦弱不堪的墙头草。
      清夜念及此,合拢了手中的檀扇,嘴角浮起一抹冷寂的笑容。“糟蹋才艺二字,当真是污了我的眼。与其看见个绣花枕头在台面上卖弄风骚不知羞耻,不如……”倒不如培养了个看得略微过眼儿还有点儿良知的,秘密教授他,扶他做花魁,日后必定有用得了他的时候。清夜心知自己无获胜希望,什么恩客选举,废话,全是那些龌龊自私的家伙,旁的哪来的恩客?
      初试是下个月,且观察一番再说。他思忖片刻,定了主意。又忽的想起司禹的忌日便是今日,淡薄的脸面上出现了隐忍的怒意,眸中却盛满了哀恸。
      楚清夜瞥见桌面上司全策偷偷派人递进来的信件,却没了兴致与其一聚,他寥寥回了几句,便搁了笔,披上月白色外衫踏出门去。

      他拿好一捆冥纸,缓缓踱步,边走边烧,黄色纸张碎成灰烬,在冷寂的夜空照映下滚成絮色微染。月色如水,将天地万物包绕,阴暗无所遁形。
      隐隐约约,楚清夜听到剑的破空声。
      剑影四散,如天光乍破,劈开野马尘埃,磊落恍惚。有一人影,万变瞬移形迹诡秘,只留如烟火般炸开的绚丽剑花消散于风声。那人两袖满灌冷风,满头青丝扬起,修长的身形挺拔蓄力,舞出的一招一式华美至极,刹那间锋棱忽转,残影如万丈流星般自天陨落,溅起一地透亮的星子。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楚清夜看到此处,也不免暗暗赞叹,葱指被幽火灼伤也不自知。他未出一声,只是抱着那叠冥纸静静的立于一旁。
      一套剑舞毕,清夜看到那人放慢了动作,翻手随意将剑往地面一掷,竟没入大半剑身。他长身玉立,背脊挺拔,一双狭长的双眸里盛满的是满天纷飞的星斗,嘴角轻扬,挑起一抹疏狂的笑意,月色泼了满身,竟显得逼人不敢直视的夺目。
      看那脸,不是前几天差点抱着自己大腿眼泪汪汪的心机小倌儿,又是谁?
      清夜抬起眼,缓缓走上前,目中讽意甚浓,轻声道:“阁下藏拙的本领真不是一般的强,是吗?” “并不是藏拙。只是露馅儿了。”千端笑得自在,没有一点尴尬。
      他说的没错,楚清夜疑心深重,若是自己没有把柄供他掌控,他势必不会使自己为他所用。思来想去,那些人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拦楚清夜夺魁,楚清夜现在被迫只能寻找一个能利用的人暗地隐秘教授他夺魁之法,这个人既不能是其他门的小倌,因为楚清夜本身就不属于任何一门,他也没有亲自教导的倌儿。
      所以思来想去,最适合利用的还是他千端。同其他小倌交情不深,没有恩客,聊得投机,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是清夜抓住了他会武的把柄。
      妓院之人会武,说出去肯定又有一场阴谋了。千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清夜见他避过不答,知晓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个倌儿的软肋。他虽不会武,但识气的本领倒是一流。刚才千端舞剑时所流露出来的一点微弱的气息,虽然只有一点,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倌儿所有的东西。花里胡哨的舞剑可以练,那气息除非习武之人不可能拥有。
      至于会武之事一暴露,这倌儿的麻烦也就多了。所以他必然不肯暴露,既能忍辱负重入了青楼,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么一想,倒符合那个要求......清夜目光微闪,便也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位故人待我恩重如山,可以说,若不是他,今日的楚清夜,便早已化为青山下的一架白骨。今日是他的忌日,我也只能给他烧些钱,聊表告慰。”说到此处,想到昔日司禹待他亲如父子,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而鄙弃看低,一时悲上心头,喉中凝噎。
      千端沉静的眼眸中有光一闪,道:“死了,便是忘却。执着于死的只有活人,那么多祭祀,也只不过是活人求个心安。于死人来说,一抔土,一堆珠宝并没有什么区别。倘若黄泉下仍存有意识,也必不愿被前尘过往的过路人牵绊着放不下过去。公子做的这些事确实是尽心意,可是孰料底下的人是不是觉得扰了他们的清净,不肯卖账呢。”
      这样的话当真是胡言乱语。然而清夜却并不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道:“这些是谁教你的?意见倒是别有不同。”
      千端一笑:“小人的父亲。刚才那些话只是小人擅自说出来的,并不能算得数,公子行事自是有道理的,小人只是嘴快,希望公子不要怪罪小人。”
      嘴上说着不要怪罪,那神情可是半份惶恐都没有。
      不过一向有心计的人突然说出来这么些胡话,倒是奇怪。但此时清夜也并没有深究,他需要确定一样事。

      这个千端,愿不愿意在自己的帮助下登上花魁之位。论心机弱点他都已经知晓,才艺舞剑可以算上,本来他气息就微弱,只要稍加掩饰对外宣称是学了花样便可。只是这容貌......无数花丛过的恩客就不一定瞧得上了。
      然而,这提携千端的却是清夜。才色双绝的楚清夜。端正普通的容貌,比起天生丑陋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确定了想法,清夜也不多说,把扶千端做花魁的想法给他说了,却瞒下了其他。
      千端考虑也不考虑,他眉眼弯弯,噘着一抹微笑:“小人遵命。”
      无论楼里楼外,暗地里都已是波涛汹涌。

      长亭外,天边一抹残阳如血,地面雪色弥漫,红白交映,构成一副极壮丽的图景。
      一辆歪歪扭扭的马车在雪地里寸步难行,悬挂于边檐上的铃儿叮当作响。终于那马不堪华车的重负,发了疯般的扯断了缰绳,一鼓作气的跑远了。
      “哎哎哎,连这马儿都不卖我的面子,你看看,你看看,就抛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这大冬天雪封万里的,天色又晚,我到哪里再找辆马车哟!”一身青衣的男子掀开翠幕珠帘,拍拍身上散落的雪块,一双与中原人迥异的苍绿眼眸显于世前。
      马儿跑得太快扯断了绳索,这整辆车都翻到了地上。车夫也倒了大霉,脸着下趴在雪上,整个身子都几乎埋了进去。银灰色的衣裳在雪地里差点晃瞎青衣男子的眼。

      “小凉儿?凉?凉兄?子书兄?子书凉?你别在地上装死啊,夜里在这荒地上过夜,你挺尸了可一点都不好笑!”青衣男子唤了几声见他没反应,将车夫翻了过来,拍落他身上的积雪。
      “车夫已死。夏兄请自便。老身命不久矣,怕是无力陪公子继续……走下去了。”车夫一张死人脸,两颊灰白,两只清亮的眼珠向上翻白,一头乱七八糟的小辫子狼狈不堪的垂在肩旁,整个人憔悴的一副将死之样。
      “起来。”青衣男子皱皱眉头,一把把他拉起来。这刚才濒死的车夫陡然精神起来,站的腰杆笔直,一脸淡然。
      “你又看那些坊间话本了?想唱戏了?\"青衣男子戳戳车夫,试探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夏梵潇,你莫要拦我。”车夫冷淡的瞟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又带着一丝悲悯。
      “小样儿还装的挺像......这郎中也不干了,算命先生不当了,现在开始鼓捣这个了,嗯?”夏梵潇笑道,手中使劲,将车夫好好的一张俊脸捏成了面饼。
      “……现在不是打闹的时候,先商讨下这些日子怎么过吧。”子书凉拉开夏梵潇的手,一脸淡然,还夹杂着几份严肃。
      是谁先在那里挺尸的?夏梵潇翻了个白眼,只得随他去了。
      子书凉在地上摆开几根树枝,指道:“现在我们是在城镇外围,离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路,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家。倒不如沿素城走了,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也算的上是极其富有了。正巧,素城离此不算多远,三天左右便可到达。”

      “哦素城?听说素城出了个被西去的远南王爷捧上云霄的沈清夜,在江南可算是享有盛名了。最近还有个全城举办的才艺比试,去看看倒也不错。”夏梵潇笑道。
      子书凉冷嗤一声:“就你花边子事听得多。”却是默允了。
      夏梵潇微微一笑。
      三日后,当两人赶到素城时,比试已正式拉开了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百花争妍(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