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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花争妍(上) 最近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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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望月楼的人都在议论一件大事。远靖王爷府秘密出银子,支持望月楼举办花魁比试选举出新任花魁,财物自然是王爷供给,规模也比前几年大了不少。这事自然是对外界保密的,楼中上上下下都被禁口。却还是有人对此感到好奇,派人去打听。据府内探子听来的消息,说是侯爷与望月楼背后的那家交好,而且清夜已经独占鳌头三年,是时候给新人一个机会了。
才艺比试定于下个月初进行,持续一个月,最后由贵客们选出新任花魁。听到消息确切,一个个少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争得那个名分。有了名分,自然少受不少委屈,甚至可以拥有选择贵客的特权,这对于日日煎熬的小倌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闲话不提,且看千端这边。
从那夜之后,千端便陆续收到清夜给他带的衣裳、养颜的草药等物,也算是恪守承诺了。 此刻,千端打开包裹,翻翻拣拣,却意外地看到最里面有只古朴的青色玉簪,通体清亮,温润缱绻。虽然他对玉器之类平日不感兴趣,却也识得这玉簪绝非凡品,更不可能是和自己无缘无故的清夜特意送来给他的。
千端摸了摸下巴,慢慢笑开。既不是给自己的,那会是给谁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面冷心热的大公子偷偷拖人买给心上人的,可能打包的时候装错了。
装傻,就要装得彻底,但也不要装的过火,免得他生疑。千端拿起玉簪细细端详了一番,将它收入妆奁,生平第一次扣上了锁。楚清夜脸薄,亲自来要当然是可以给的;若是不来,我就收着了。然而他并不打算把这据为己有,又不是傻瓜,犯不着为了个簪子和自己的帮助者翻脸。更何况他自认是个平民,配不起这一看就很灵透得簪子,戴他头上就毁了。
宝刀配英雄,香花配美人。残落的红花才配贱人。媚色迷春,开过一季,尽现妖娆风姿,张牙舞爪曼妙世无双,艳丽灼眼,却空有浮华,内里全叫掏空的不剩一物。待到末时,曾经世人所给予它的万千赞美便做了笑话,空剩躯壳,只得含恨凋零。乱红万点,化作了风,经过层层剥蚀便落了凄索。终待雪满弓刀,遗世孤冷寂寥才飘然落地,残红回雪,葬死在冰冷的雪中,了却这一世宿命。
他想了片刻,只觉内心冰冷,似被挖出了窟窿,泊泊流出血来。秦楼中,如清夜般的人物,就算风华不再,依旧气质非凡,依旧四季常青,但仍是众人觊觎。而其他纯粹的小倌呢?带着一身媚术空无长处,饮恨赴黄泉?
这次花魁比试,注定是权贵间的相互较量,而将无知的少年们作为陪葬品,丢入深不见底的地狱。千端没有什么怜惜的意趣,只是现下确实心里发冷。
而对于权贵们来说,首当其冲的,便是楚清夜。
才艺比试分为歌舞琴诗四部分,从四部分中夺冠的四位届时会站到台上接受恩客们的选择。楼里所有小倌都要参加,现任花魁清夜也不得拒绝,这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一视同仁。
如若清夜这次比试输了,他就会失去花魁的光环,其余恩客的目光自然会聚集在新任花魁上,也会失去随意挑选客人的权利,可谓一落千丈。城里流言也必定四起,将曾经捧上天的绝世公子贬的一文不值。。
而且,跟随他的那些秘密势必会随着他的倒台而尽数披露。
一定要保全楚清夜。千端眼色冷冽,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千端换上新衣,将脸上脂粉尽数抹去,爽利的洗了把脸,用旧手帕擦了,便出门闲逛去了。 因鸨母给他的定位是卖身,所以他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地下室,与地下室的师傅们混熟后便经常借着他们的名义出去采购,鸨母也不愿太过干涉。
走到繁华处,只见四面八方的文阁、玉石店、杂货铺都被长相清秀的小厮小丫头占据了。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毕竟不只是望月楼一家的盛典。却是进了一家铁铺。
冶炼师傅正擦着汗烧炉子,听见响动便带着笑出来,“我老张家的武器那可是没得说!衙门上那些人的佩刀可都是从这儿定的!削泥巴也没问题!客官需要些什么样的武器啊?”抬眼一看,却是个英气十足的少年郎,眼眸中熠熠闪光,透着不容忽略的自信。
“得了吧,您老人家的武器我信得过,这削泥巴也说得太夸张了,我这手拿堆软泥从中间一劈照样也成两半,得,我也不用从你这儿买什么了,我的手就无敌了。”千端微笑道,便上下打量着悬挂在墙上的武器。
师傅嘿嘿笑了两声,刚才是说的有些不过脑子。看少年这时打量周围的武器,便热情推荐道:“这位小兄弟啊,我看你年纪尚小,负担不起那些大块头,你看这些,都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也都适合拿来练手。初练武者拿这些学习真是再也理想不过得了。”
千端瞧也不瞧,却道:“我倒不是选来练手的,我就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便宜点的中看不中用的剑,花里胡哨闪的人眼晕的就更好了。”没办法,穷啊,买不起好的。
师傅僵了一下,笑容勉强:“客官,剑不能光求好看啊,实用才是最好的......这好看的他不中用,便宜是便宜但……”“师傅,别磨叽了,你说再多我也不会买这些贵的剑的,你再啰嗦我就去别家了。”千端打断。
师傅叹了一口气,带着他去看剑。他便挑了一把花样看似最复杂实际做工最粗糙的剑,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一遍挑了两块碎银递给师傅。
反正这剑用过一次,也没有用场了。差点又如何。
他转头离开铁铺,毫不留恋。他是爱剑如痴,但这铁铺里的铸剑,他也没有一把看得上眼的。一个三流小铁铺,能卖出怎样的神兵利器?。
真正的神兵利器,哪怕只是一瞬的光泽,都足够让所有次等品黯然失色!千端的眼神登时疯狂起来,随即又回归平静。他又购了些教习师傅要的器具,便回楼去了。
这次比试,对远靖王爷府来说,是个除去清夜的好机会。秉承公平的说法,要求小倌全部参与,逼迫清夜不得不参试,真是耍的一出好阴谋。对鸨儿来说,是展示新入倌儿的绝好机会,若是展示好了,生意肯定又会步步高升,想必鸨儿也会在这上面费力做文章。对望月楼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鸨儿是不会拒绝的。
千端想到这里,皱了眉头。不过情况还不明朗,他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他倒是想寻求和清夜的配合,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任自己。
毕竟,还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当年楚清夜一步登天,靠的是远南王府极力推宠。
昔日的清夜只是个性格沉默的不打眼的少年,虽生的自有一番雅态风流,却素性孤僻,有恩客来到也形似木头人一般,就算楚清夜琴艺高绝,这无聊的脾性却也让很多欲一亲芳泽的恩客扫兴离开。
是当时的远南王爷司禹一眼选中了他,日日唤他在身边奏琴。他又是个琴痴,不声不响的专心奏了好几日琴,倒是一句话也没跟司禹说过。
奏罢几日,司禹拍掌大笑:“好一个楚清夜!这曲是天下地下再也找不出来的佳音啊!真该让宫里的御用乐师来瞧瞧,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垂首敛眸不语的少年,轻声道:“早晚有一天,你会登上最高峰,而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只有推上一把了。”
随后远南王爷说服了鸨母让他一直做个清倌,给他制的衣服都是用的最上等的面料,更是从各处搜来几近失传的古谱让他练习。平日也常常教导他说话做事的道理,意图将其孤僻的性子扭转过来。
十四岁的清夜,有王爷的庇佑,技艺突飞猛进,气质也越加尊贵,经过王爷的教导后也不似原来那般生硬,进退有礼,尊贵优雅,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终成一代花魁,享誉江南。
远南王爷对楚清夜有知遇之恩,却于一年前因病重,一命呜呼了。听说唯一的世子是个不成器的,成日不务正业,日日不归家,自此远南王府便没落了。半年前听人道那世子郁郁在外鬼混染上了花柳病,一命呜呼了。现在的远南王府已经彻底沦为了荒地。
如今远南王府落魄,楚清夜却依旧屹立不倒,仍是坐稳望月楼第一把交椅,而交椅背后的阴暗里,却是波涛涌动。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势力,无一不想欺上来把他整垮。风月场,风月场,又何尝只是一个单纯的风月场!。
这次比试,楚清夜怀疑也不用怀疑,他已经肯定是远靖王爷为了扳倒自己而布的局。远南王司禹虽醉心山水诗画琴棋,早年却是助先帝上位的第一军师,运筹帷幄志在千里,在朝中威望极高,虽说已经十余年不再过问朝政做了个清闲王爷,但手中积攒的消息人脉却多的可怕。现在司禹一去世,世子病死,远南暗棋无人知晓,各方势力便都打算从他这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