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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唱罢登场(上) ...

  •   望月楼财大气粗,专为了清夜建了一名为采灯斋的庭院,离望月楼不过百步之距。倒不是鸨母体贴他拿些体己钱做人情,而是这清夜公子的长处便是吟诗下棋,风雅得紧,秦楼这等风月之地突兀的出了个高洁的地方,也显得不伦不类。倒不如特为清夜筹办一间小院,倒更显其清雅,不入风尘。
      故清夜的客人一般是在望月楼登了记,然后由专人领到采灯斋。
      虽然就有妓子嘲讽道,这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显得自己多么不与风月同流合污,多么不食人间烟火多么高洁,事实却是达官贵人们却受用的很,越发觉得这冷人儿不食烟火,高贵的出尘。
      这天天气正好,日光初升,一小童手拿书信沿着小路匆匆忙忙跑向主厅,袍带飞扬在煦曦的晨风中,一张清秀的脸上是满载的笑意。
      他激动的不能自已,未进门便喊道:“公子!公子!天大的好消息!”一边将手心里的汗擦拭于袖上,随后两手恭敬的捧着信,向窗前直立的人行了个礼。
      清夜转过身来,平静的眼眸慢慢扫过小童,却在看见小童手中捧着的信件时,神情突然变得炙热起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拆开信封,看到上面游龙惊鸿般轻盈洒脱的字体,莞尔一笑,照亮了整个冬日。
      他展开宣纸,摩挲着每一个字,眼神暗流涌动,藏着深深的眷恋。良久,他将信纸收回信封,小心的压平,随即把它与一大把信件捆在一起。
      那边楚清夜莞尔一笑,这边这四个人却炸开了锅。
      “什么?你说那黄脸婆让你收拾收拾过几天去卖身?”紫霭正拿了根柳叶剔牙,听到这儿,惊的柳叶都掉了,菜渣还留在牙齿上。
      “出息!出息!”紫阕一脸心痛的指着紫霭的牙齿
      “妈妈就这么说的,说几位师傅技艺精湛,这一个月的教习内定能使人媚入四肢,娇嫩如初生的花瓣儿一样,给予恩客们最销魂的享受......”千端耸耸肩,没有倌儿带着他,他只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和这些糙汉一起窝着,话已经聊的比较投机了,也敢添油加醋开开玩笑,当然度不能过。毕竟这些人可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我知道我们手艺好,这个是真的,可是拍卖第一夜这进展也太快了些。倒是赶着把屁股卖出去,赚那一点渣钱,填牙缝都嫌少,也没个算计,丑妓除了卖就没别的赚钱法儿了?倒是脑子糊了猪屎。况且你这个样除非哪个一脸妖精的样看上,不然拍卖的出去才怪.......”紫阕哼道。
      “是,紫阕师傅说的极是。不过我想妈妈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有才怪。千端附和道,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过,按照情理来说,就算老鸨再怎么不看好他,也不至于坏了师傅们的教习三个月的规定。这么着急在意的赶着他去接客,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千端随性地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地面。
      “你倒是挺会说她的好话。”紫仪手中削着木制器具,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哪里比得上你们三位爷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千端如是想。
      “我再去跟妈妈说说,看能不能缓缓。到时候问起理由,我就说我脑袋太笨还没完全学会,你们三位也好给我做个证。”千端起身,长叹了一口气。与师傅谈得来就很不错了,也不指望他们会替自己出头。
      毕竟,背后骂是骂,老鸨还是望月楼的活财神,都仗着她吃饭。无缘无故替别人出头的,不是傻子,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自然。”紫仪轻点头,并未多说。
      千端自被鸨母买来之时算起,在这望月楼也已经呆一月有余了。这一个月除了每天接受教习师傅的“教导”外,鸨母并未给他安排任何其他要学的东西。什么琴棋书画都与他无缘。还施舍了他些劣质胭脂和珠钗,还有一些补偿性的碎银。。
        虽和三位师傅相处的不错,但学习的那些东西真是让他头大无比,什么房中秘术十八种升仙姿势,天天需要裸着下半身进行实战,没一个正常的。不过长时间高强度的教习也让他的功夫活变的非常,嗯,非常出众就是了。

      其他与他一同入楼的小倌如今也混的各有不同。
      听闻香玉入了画门红牌莲玉的门下,有鸨母撑腰,学习琴棋书画,便助长了傲气,偏那模样又好,有望成为新任红牌,愣是让看他不顺眼的莲玉无处发泄,怒气日益积蓄。楼里也有其他人看他不惯,但谁也没有动他。
      薰月嘴巴讨巧,混的倒出色,鸨母见他伶俐,便叫教授他些口舌之技,该说不该说的话都分的仔细,比从前更是灵通百倍。与那外表清纯内里浪艳的小头牌黛痕哥哥来哥哥短的,那叫混的一个风生水起。
      而千端自己,除了被鸨母授意只天天学些皮肉之事,翻来捣去花样翻新,还暗悄悄的攒了碎银买了些奇奇怪怪的颜色不同的丝线,别的脂粉愣是一点没买。

      他深知自己什么真才实学屁点没有,就混了几年江湖有点杂本事,与香玉这等落魄世家大族的后代相比简直一个皇宫一个茅坑。手也笨,不如其他人的柔荑十指灵巧如葱白般娇嫩,琴艺书法短时间内也没戏。在鸨母看来,他好像只有身子有点用处。
      不过,他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可惜鸨母瞧不上。

      思来想去几天,他便瞅准了时候,换上那一身被紫阕鄙弃为破抹布的衣服,画上像鬼一样扑棱棱掉粉的妆容,赔笑的找上鸨母。
      “听说妈妈打算过几日安排我,千端思来想去,倒有个主意,妈妈原来的决定也是好的,只是千端为妈妈着想,若用我这法子,保不准妈妈到时收钱收的手抽筋,笑得更是比平常多了更多,那不是更好?”千端笑道,舌头差点被自己恶心掉。  鸨母看到千端脸上扑棱棱掉落的胭脂屑和斑驳掉色的朱唇,以及那一身俗到不行的破落户儿大红袄,嫌恶的皱起眉头。本想直接赶他走,却又对他话里的钱路儿感兴趣,便筹划着听听这破落户儿怎么说。  千端看到鸨母舒展了眉,便笑道:“千端是个没文化的人,整天让妈妈操心,也过意不去,没有拿得出手的玩意儿可以来夺贵客的眼,只有这身子稍可入眼,但贵客可是头身都看呐。如若妈妈肯费心指点指点千端妆容礼仪之事,想必愿给我这邋遢鬼捧场的贵客更是出手大方,这样我也尽了对妈妈的一份心意,也是愿意肝脑涂地了。”  鸨母似是被这计划吸引到了,但细想一阵又立刻否决:“你别在这里光嚼舌头。你长什么样我还不清楚,普通脸,就算楼里普通的妆容搁你身上也白搭,倒白折了钱。你放心,那天自有人给你打扮,别想着一步攀高枝了,慢慢从底层的开始接客吧。”反正凭你的长相,一辈子也要不到一个贵客,往你身上砸钱,我也就是个傻子了。鸨母暗暗想到,便想离开。
      “那妈妈可否将千端的好日子延后?”千端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为何?”鸨母眯眼。
      “妈妈方才也说了千端愚笨,平常那些可人儿三月才学会的东西,千端一个月是断断学不会的,何况,”他两颊羞红,丑的鸨母眼疼,“千端想等到花魁比试的时候为妈妈争光,别早早的被些人糟蹋了砸了妈妈的银子,反正妈妈早早把我卖出去也是卖,晚卖也是卖,最差就是赚不着或者就是普通走贩,何不看看我在比试上的表现再做定夺呢?如果早早卖了,比试比试的好让恩客知道我以前接的全是些卑贱的客人,那妈妈的银子可往哪儿寻去呦!”说罢还像模像样的擦起了眼泪,一脸为老鸨不值的表情。  一听到银子,老鸨就松口了。千端还举出三位师傅来说他们可以作证自己技艺不精怕误了望月楼的生意等等,总算让老鸨打消了这个念头,等到花魁比试后再行议定,如果比试表现不好,就直接卖了他,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不知道背后谁给老鸨吹的风让她把自己卖了,不过既然老鸨这么容易倒戈,看来还不是强制命令,老鸨也根本不清楚很多东西,更不用提他的真实身份了。
      会完老鸨,千端以最快的速度卸妆。他把清水呼在脸上舒服的松了口气,少了妆感的厚重让他感觉何其快意。
      冬天的夜晚啊。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玩味。这么寒冷凉爽的天,穿着厚重的衣服也是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在这楼里待着看一群涂脂抹粉的小倌儿也看腻了,不如出去透个气?说不定,还有偶遇。
      他来到望月楼后面的树林,树林后便是苍郁的山峰,山间有水,水流成带,碎影斑驳。听说这里曾经有狼出没,估计是从山上下来的野狼,所以半夜没有小倌轻易出来。不过,没什么所谓的。
      他一下子脱掉红袄,露出光裸的上身,在冬日的寒星照耀下闪得晃人眼。
      玉色般通透的月光下,只见一个身形长开的少年露出大片的肌肤,肤色如丝润蜜色,浓稠醉人,肌理细密,线条削直,一眼就能看出蕴藏在肌肤下令人惊讶的力量。冰冷的银月依稀落在疏树梅梢,照亮他眯起的狭长眼眸和深邃的五官。微微眼波流转,唇角微勾,那端正的脸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艳丽,稍纵即逝。
      他裸着上身,躺在漫天星空下,眸中流光溢彩,仿佛能喷涌出整个华美的世界。意识被绚烂多姿的壮观星云吞并,席卷流向天涯深处。

      这天下,终究还是属于我。这星星,这月亮,这天空,这花,这草,此时此刻,尽在我眼中,这风儿为我喧嚣,这梅花为我独放。身处秦楼怜惜痛苦又算什么?不过是这天地间一缕风烟,生命中一段岁月罢了。潮水涨落,日月星移,唯有我身永恒,化道于尘埃,享天地之风云。上天赐我以命,无论施以何种命运,我都不胜感激。
      一切情绪消逝在风中,命,有命欣赏这一切,便足够幸运了。秦楼不秦楼的,又何尝不是生命赐予的珍贵的考验?
      他的眼皮逐渐变重,感到自己逐渐与这世界融合,融合,最终终于完全阖上。
      一袭白衣停在远方,他已经静静的看着千端好些时候了。

      本来这块地方是清夜赏夜景常来的,现在被一个陌生人占了,难免心中有些悒郁。当看到扔在地上的红袄时,才意识到是个妓子。
      原来是个妓子,却为何上半身□□?真是匪夷所思,是不怕冷还是脑袋出了问题?当真是一奇观。
      清夜看到这人躺在地上仰望万世星斗,一脸平静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喜悦。这喜悦是为了什么? 他走近这人,抬头仰望星空,一样的角度,所以好看在哪呢?又因何而喜悦呢?疲倦如他,天天忙于应对各方压力,早已忘记了由衷的喜悦是种什么滋味。就算想到心上人,也是喜忧掺半,何曾纯粹过。
      他收回目光,又转而端详着这奇人的脸庞。忽觉得这脸越看越面熟,竟是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唱罢登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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