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竟东流去》飞来石

3、监狱一样的宿舍 监狱一样的

　　又是一天重复枯燥的学习，那些好学生学起来废寝忘食，争分夺秒，恨不得不吃不喝不睡，时间全拿来学习。方灿在教室里度日如年，上午盼着中午放学，下午盼着下午放学，晚上又盼着赶紧下夜自习。
　　晚上回到宿舍，好不容易可以摆脱学习的折磨，可是也是事与愿违。等那一帮同学都回到宿舍，个个都叽叽喳喳地讨论测验的成绩，方灿不堪其扰，恨不得用棉花塞住耳朵。
　　初中部的学生基本都住在市里，只有像方灿这些从乡镇中学考进来的学生才住在学校宿舍里，一1班乡镇中学的男生不多，只有十来个，分别住在两间宿舍，学校里宿舍也是稀缺资源，每间宿舍满满地住了八个人。
　　这宿舍里都是各个不同乡镇的学生，只有周伟是和方灿是来自一个地方的。周伟为了考上义阳二中，初三时在南山初中留了一级，连考两次才考上义阳二中，他的分数比方灿高出十多分，是南山初中的第一名，在班上名次还可以，入学还拿了奖学金，他一心想融入初中部那群男生的圈子，平常不怎么和方灿一起，每次下夜自习他都在教室里磨磨蹭蹭地不走。
　　方灿一下夜自习就急急忙忙赶回宿舍，宿舍一共七层，每层有40个宿舍，却只有四个大卫生间，卫生间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男生在里面洗澡，尤其是夏天。所以方灿都会早点回宿舍接水到阳台上洗，等到大家都回到宿舍的话，卫生间里全是光着全身在里面冲凉的男生，穿着衣服去接水的话，往往会被那些冲凉的男生将水溅到身生，淋得一身湿漉漉的。
　　那些男生往往每人霸占一个水龙头，尽管卫生间里有十几个水龙头，这下也被霸占的只剩下一两个，其余的人想接水只好去那剩下的一两个水龙头接水洗澡。方灿要是晚点回去的话，等到熄灯有时候还没排到自己接水，接到水也只能在阳台上摸黑洗澡。
　　但是周伟却一点不急，每次等他回宿舍，离熄灯也不远了。他倒不用担心接不到水，因为每次他都让方灿帮他接水，方灿开始觉得自己和他初中是同班同学，虽然关系一般，毕竟是班上最熟的，帮他接水也算不上什么，没想到他竟然把方灿的好意当成了理所应当，不仅连谢谢都没有，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方灿帮他接了几个月的水，他不仅没有半点感激，也从没提过要和方灿轮流接水，方灿实在无语，终于忍受不了，每晚回来只拿自己的桶去接水。周伟回来没有水用，依然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问方灿：“你怎么没有帮我接水？”方灿想不到他这么理直气壮，没好气道：“我提不动，只能提一个人的”。周伟：“你真笨，分两次提不就是了，这都想不到”。
　　方灿气的七窍生烟，正想骂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凭什么帮你提水”。想想又忍了下去，心想住在一个寝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这点小事闹翻了，以后住在一起也太尴尬了，还是不值得。便不搭理他，拿起床边的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周伟见方灿不搭理他，转身又像其他几个人问道：“你们还有水没有，借一点我，我洗个澡”。其他几个人也都说：“我的水也不多了，留着明天刷牙洗脸呢”周伟笑嘻嘻道：“没事，明天早上会来水的，到时候我去接了还你们”其中一个胖子于桥说：“你少倒点，多倒几个人的，明天早上不一定来水”。
　　方灿看到周伟马上从刚才对自己的一副颐指气使的面孔换成一副谄媚讨好的面孔，一阵恶心。心想从前在一个班里面，虽然不熟，但是也没见他像现在这副德行。但愿以后他再也不提让自己帮他接水的事，想到这里心里越来越闷。
　　这寝室一共八个人，一个高个子，叫周建文，这人天天板着一副面孔，话少的就像秃子头上的头发，在寝室一天也说不了三句话，可是在教室里面只要有举手提问的机会都少不了他，方灿觉得他没有人味就像一个学习机器，再加上他成绩在班上名列前十，方灿也懒得去高攀他。
　　还有一个矮个子，叫罗岩，却是个话痨，什么事都要发表一番意见，全是大道理，方灿看着他一副道貌岸然的说教嘴脸就讨厌，再一个就是周伟下铺的赵德胜，这是个胖子，整天一团和气的样子，和谁都能称兄道弟，每次都摆着一副请教的嘴脸，和那矮子讨论各科难题，一唱一和，常常到深夜，这人和谁都能拉上关系，可是你要占他半点便宜，立马和你翻脸。
　　上次方灿洗衣服正好遇上洗衣粉用完，开口向他借点洗衣粉用，没想到就碰到个大钉子：“我说我的洗衣粉怎么用这么快，原来都不买洗衣粉，都用我的。自己用自己的，以后我谁也不借”。方灿好不容易向他开一次口，却没想到他把别人偷用他洗衣粉的事也算在自己头上，方灿平白无故惹得一身骚，心里面暗骂自己实在不该开这个口。
　　这寝室里一共四张床，高个子周建文和矮个子罗岩睡在里面的那张铁床，周建睡下铺，罗岩睡上铺。对面空了一张床，本来是大家放杂物的，后来别的班里面宿舍人多住不下，从11班搬来一个男生，叫付立威，身材魁梧，他睡在那空床的上铺，下铺依然拿来放杂物，大家的脸盆什么的都放在上面。
　　方灿睡在进门的右侧上铺，下次睡的男生叫郭郁，郭郁和他一样是个书虫，两人谈话不多，却有一样的兴趣爱好，那就是看武侠小说，郭涛喜欢从外面书店买来盗版的武侠小说，尤其是以金庸的居多，方灿和郭郁经常交换书看，郭郁看完前半部，都会把书撕成前后两半，他接着看后半部分，方灿则看前半部分。他们对面就是胖子，胖子睡在下铺，上铺就是周伟。
　　方灿开学之初本来对这寄宿生活抱着很高的期望，以为会有一大帮兴趣相投的好朋友，可是一切都与他所想，恰恰相反，平常男生寝室都会谈到女生，可是这重点班的寝室卧谈会连女生都不谈，个个都讳莫如深，跟山上修行了几十年的老和尚一样，每天卧谈会谈的就是分数和试题。
　　每次方灿被问到成绩总不想开口，可是总有那么几个不识趣的穷追不舍，丝毫不顾及方灿的感受，总要方灿勉为其难的把那个难堪的数字说出来，就想把自己的伤疤展示出来给大家看，围观者发出几声满足的笑声就扬长而去，留下方灿独自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这里的每一个似乎都适应了激烈的竞争，并且能够在这竞争中找到乐趣和成就感。可是这种压抑的环境带给方灿的却只有深深地挫败感和无力感。以前在南山初中，方灿似乎不怎么学习就可以保持年级前几名，他还体会不到这种痛苦，现在他从天之骄子一下子被弃如敝履，换了个角色，才明白这种教育制度的可笑，同一个人换了一个环境，就完全换了一个评价。
　　他在初中，人人都当他是好学生，到了义阳二中重点班，他却一下子成了不爱学习成绩差的反面典型。这反差他接受不了，每次想要挣扎地摆脱这个差生的标签，可每次都功亏一篑。
　　这班上每一个似乎都能从这环境中找到乐趣，当然还有一个人不会从中得到乐趣，他知道她是谁，她是梅若雪，他知道她的内心一定也很压抑，很不开心。
　　他父亲是学校的老师，所以这班上各科老师都认识他，没少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可是每次她的回答都不能让老师们满意，听到老师们叹息着让她坐下，他在心里也替梅若雪委屈，他知道她的才华不在这解题上面，他看过她写的文章，看过她的画的画，都是那么优美动人，但是这一切都不及分数能让她得到老师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