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一夏》瞬年

4、君子报仇 爱情她无力

　　童夏本以为顾影特意真是约她吃晚饭，但他把她送到一家食府就走了，真正约她吃饭的是上官音芃，顾影纯粹被音芃当做司机使唤了。
　　童夏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小包间，见上官音芃正在点菜，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向她摆摆手示意她点就好。
　　待服务员离开，童夏把手提包一扔，把头挨在上官音芃肩膀上闭目眼神。
　　上官音芃长着一张娃娃脸，娇俏清纯，看上去像是初中女生。童夏和她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同桌，高中同校，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多年缘分情分让两人结下深厚友谊。
　　童夏一直说自己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而上官音芃绝对是她最好的闺蜜。至少，在她面前，童夏可以做回自己，不用推起虚假的笑容去迎合讨好。
　　上官音芃微不可见地轻叹，站到童夏身后给她轻轻按摩太阳穴，犹豫了好一会才轻声说：“小夏，我知道昨晚的事让你很心烦，我本来叫顾影不要说的，但他说你必须要知道要面对，我想他是对的，我们都希望你走出来，你怪我们也好，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和尹默谈谈。有很多事情说出来了就不成问题了。”
　　童夏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
　　上官音芃被她这没反应弄得紧张了，“小夏……？”
　　童夏这才睁眼，想笑又故意不笑，绷着脸戳她带点婴儿肥的脸蛋，问道：“这话谁教你的？”
　　上官音芃脸色微红，底气不太足，只得提高声调：“没人教，就我自己是这样想的，我给你说说而已。”
　　童夏倒也不在乎，笑笑，语气颇为欣慰地说：“是哦，不错嘛，智商情商都提高了，表达能力也增强了，说的话倒像颜小研那种感情专家了。”
　　“我不是专家，”上官音芃正色道，“别拐着弯骂我。”
　　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童夏白了她一眼：“说吧，找我过来干嘛？昨天才聚过，别说又想我了，太假了，我不相信。“
　　上官音芃一听到这话，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我坦白说吧，我妈最近在给我安排相亲！我虚岁才25岁啊，法律上25岁生日都还没到啊，居然就要去相亲了！这都什么事啊！”
　　童夏摸摸她的头，做慈祥状：“告诉你吧，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30岁还未结婚也不算令人着急。但是长得一般，25岁都还未结束单身就必须得着急，25岁还算啵啵脆的时候都没有市场，更别说等到30岁吸引力全面衰退，生育能力下降，更是无人问津，到时候求着相亲人家还不愿意给你安排。”
　　上官音芃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挥起粉拳打向童夏，笑骂：“你又在抹着弯说我长得不好看。”边说边扑向童夏，把她的头发胡乱弄一通。
　　待两人闹得气喘吁吁，上官音芃又问：“你就知道嘲笑我，你上次不也说有个谁想给你介绍对象吗？”
　　“那人是住我家楼下的三姑还是六婆，跟我妈是雀友，”童夏说着掏出小镜子照照，整理自己乱掉的头发，“我上次回家过节时候被她逮着，她就拉我说东说西，说到最后就给我推介她那满脸铺陈这青春痘的残余痕迹、情史空白、事业未成的侄子，为了打消她的念头，我还特意带她去我房间展示了一箱男生情书，表示我从来不缺人追。”
　　“你有过情书那种东西吗？那是颜小研放在你那里的吧。”上官音芃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童夏用力捏了捏她圆圆的脸，发自内心哀伤地说：“还是颜小研最幸福，别人一毕业就分手，她一毕业就嫁给多金帅气的师兄。”
　　她的悲伤是真真切切的，因为她就是所谓的“别人”中的一员。

　　安然无恙度过一周，童夏终于愿意相信孟刑尧是一个好人，毕竟没有用权力恶意报复她这个谋生不易的小员工。
　　周六不是童夏当值，周五下班前她正计划着美好的周六，却临时被通知这个周六要出差。
　　童夏从张经理的办公室出来，反复深呼吸，好不容易把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压住。
　　她真是太天真太无知太无邪，居然以为孟刑尧真的想通了，大度大方放过她。结果一切还是想得太早，真正的报复果然是从你开始幻想美好时开始的。
　　男人小气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童夏默默把张经理交给她的文件放进包里，打开手机，点开十几个未接电话，然后编辑一条短信发出去。
　　“今晚我不聚了，你们好好吃好好玩，我明天要出差，今晚收拾东西，早点睡觉。”
　　短信发出去不到30秒，顾影的电话就进来了。
　　“喂？”童夏有气无力，声音透出深深的无力感和疲倦感。
　　“童夏，怎么了？不舒服？”顾影在电话里听到她微弱的声音，生出焦虑和担心。
　　“没，就是工作累了，”童夏边说边迈向电梯间，“晚饭我真不去了，我现在就想回家睡一觉。”
　　“真没事？要不要我去接你？”虽然是询问，但顾影已经把车子转头向童夏的酒店迅速开去。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就好了，你别过来了，熊爷他们都应该在等着你开饭了。”童夏揉揉眉心，心里想着出差回来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多久没有放过超过一天的假期了。
　　“我现在正往你们酒店去，你在门口等着我。”顾影却坚持，不等她拒绝就挂了电话。
　　童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垂头丧气地收起手机。
　　什么时候，连顾影都已经不肯听她的话了？连他都对她这么强硬的态度。
　　为什么她的生活从来不是由她说的算，而是被别人打着各种名头强行干涉强行安排？
　　有的人说，我这是为你好；有的人说，我是你的上司，你是下属；有的人说，这是你的职责……所有的都有他们说了去，她从来说不上话。
　　有时候，童夏会觉得，全世界都是绑架犯，他们绑架了她的生活，绑架了她的自由。
　　金钱，情面，权力，野心，欲望化作最坚固的绳子，绑住她的手脚，她无法逃脱。
　　或者说，她舍不得逃脱。
　　作茧自缚。
　　就算有再多的抱怨，到最后她还是选择服从听从。
　　说到底，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逼她。
　　童夏没有等顾影的车，而是转身就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就算顾影也在干涉她的决定，但是她的不服从不妥协是被他允许的。
　　对着顾影，她还能偶尔任性一把。
　　她多庆幸，还有顾影这样的人在她身边。
　　坐在出租车上，童夏第一次认真思考了和顾影十几年的情谊。
　　童夏和顾影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上官音芃和顾影也是，大家都是一起玩的好朋友，而顾影对她和对音芃是不一样的。
　　她曾经听颜小研说过，对顾影来说，她是知己，而音芃是好朋友。
　　她感觉两者有区别，但不明白两者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的气质中有一股痞气，顾影的外表常常给人一种吊儿郎当很不正经的错觉，但是童夏一直认为他是极其努力和能力出色的人。
　　他们一起长大，童夏看着他一路受到众人喜欢，身边不乏漂亮大方的女孩，他也交过不少女朋友，但他一直对她很好。
　　童夏回想这些年他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和照顾，第一次深深疑惑，顾影对她的好究竟是为什么？这种非同寻常的感情在她看来不是爱情，没有让她心动，只是让她安心。
　　那么在顾影眼中，他怎么定义她的位置呢？
　　童夏希望不是爱情。
　　爱情她无力招架，不想靠近，不敢沾惹。
　　回到家童夏立刻关上手机，调好闹钟，蜷缩在沙发上上沉沉睡去。
　　却有人一夜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