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光（1） 在漫长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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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黑暗岁月里，我曾无数次做过那个梦。
梦里依稀是太平盛世，海晏河清，而你，在日光极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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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莲塔。
四处静悄悄的，韩羽璇举着掌心里用灵力燃出的火苗，试探性地晃了晃。
火苗的光微弱又朦胧，被周围的黑暗毫不留情吞没，最终只能照亮她身前的一小方地方。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明明只是极细微短促的一下，却被空旷的大殿无限放大回响，颇有些瘆人。
韩羽璇苦着脸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黑。
偏偏千疏墨那边传信回来，叫她来墨莲塔取样东西。
又偏偏不知怎的，一向灯火通明的墨莲塔，今日居然黑了灯，她摸索了半天，一根蜡烛都没找着。
韩羽璇堂堂朱雀族皇主，此刻心里呜呜呜呜，哆哆嗦嗦往前晃着，想骂人。
可转头一想，这里可是墨莲塔啊，凤凰族祖祖辈辈的灵位都贡在这儿，她哪敢啊。
在这一片空旷死寂里，突然突兀的响起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像是珠玉，有些清脆。
“哒，哒，哒。”
韩羽璇绷紧的神经瞬间就炸了，猛然跳起来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脚下慌乱中不知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滑溜溜的，摔出老远，“哐当”一下摔在地上，头狠狠嗑了一下，两眼一抹黑，光荣晕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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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只了。”
那双朱红色的眼轻快地瞥了一下灵珠里的数字，望向身侧，“你呢。”
韩羽璇刚缓过来的意识随着这具身体原主的视线晃悠悠飘了过去。
那是一张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日月山川失色的脸，韩羽璇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
是千疏墨。
她顺着声音看过来，端的是一派冷清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具身体的主人便扬声道：“我差点忘了，你千霁是什么身份。想来这样的神之骄子，是不屑于和我这种人比较的。”
韩羽璇直接抖了三抖。
看来这位大姐胆子也是挺大，居然敢这样和千疏墨说话……等等，千霁？
凤凰族始帝千霁？
传闻里她可不是一般的残忍狠厉，敢这样对她……韩羽璇本能地往意识的角落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拧巴成一个团儿，想着等下这人死的时候别祸及到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听了这话千霁皱了皱眉，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却放弃一般别过脸不打算理她。
另一道声音传过来，清清亮亮又带着几分怯懦：“韩诗，你不要这样，现在我们和大哥他们都走散了，应该相互关心提高警惕才是……”
韩诗看向说话的少年，语气更加恶劣：“所以呢？我们现在这样，”她伸手在虚空里划拉了一下，韩羽璇这才发现周遭尽是虚无的浓雾，“我没记错的话，端木殊，去年你武学是最末吧。漂亮话谁不会说，真要遇见凶兽了，你有什么用呢，累赘一个罢了。”
这话的确有些过分了。
端木殊涨红了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窘迫，一旁的千霁终于听不下去了，蹙着眉转过头来想要制止韩诗，一个“你”字刚说了一半，神色突然剧变，向韩诗扑过来。
然而已经晚了。
背上受到的巨大力道把韩诗径直向前击飞，重重撞上了树干。温热湿润的感觉先于疼痛被感知到，她恍惚间听见了端木殊的声音。
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尖利锐响覆盖了她的听觉，等缓过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把她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在她旁边紧张地说：“你背上被抓了一道好大的口子。”
韩诗勉力睁开眼，又是之前的尖锐声音，空气像是突然在耳边炸开，凝成一道道锋利的剑刃，闪电般掠过身侧，带着雷霆之势，刺向眼前的凶兽。
千霁挡在他们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如水：“是梼杌。”
此时韩诗万分懊恼起自己这乌鸦嘴来。
她懊恼地低咒一声，抓起身后背着的金玉弓，不顾端木殊的阻拦，拉开弓箭瞄准梼杌，送出精准狠厉的一箭。
“你的伤！”
“闭嘴！”韩诗佩服自己这时候居然还能分出心思转过头对端木殊吼上一嗓子：“不想我们再多出一个伤患的话，躲一边儿去！”
那一箭射到梼杌身上，硬生生没入半截。那凶兽吃痛，发出惨烈瘆人的叫声，与人类相似的脸上显露出痛苦的表情，露出长而尖利的獠牙，发疯似的向三人撞来。
韩诗倒吸一口气，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用最快的速度印下结界护住自己和最近的端木殊，将金玉弓格挡在身前。
她最多也就只能做这些了，只是……
“千霁！”
立在他们前面身影巍然不动，韩诗声嘶力竭的吼声转瞬就被呼啸而来的风刃撕裂成碎片，下一瞬，浓烈的白雾将她的视线彻底吞没。
她绝望地想，完了，少神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虽然这人脾气差的要死平时自己看她哪哪不顺眼，但人家好歹是这三界里唯二金贵的少神，再加上那个只会偏袒溺爱她的另外一个少神，她算是彻底完了，这都算些什么事儿啊。
迷茫的雾气中骤地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嚎叫，接着便是一声轰然如闷雷的倒地声，被浓雾遮挡了视线的韩诗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到自己鼻尖，她茫然无助地四处张望着，预想之中猛烈的撞击并没有到来。心神不宁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那股来路不明的血腥味越发浓烈了，韩诗耳边响起依旧平静如水的声音：“没事了。”
那声音寡淡得就和它的主人一样，轻描淡写的：“我虽没有能力直接杀掉它，但让这畜|生受个重伤还是绰绰有余的。倒是你——”
“你受伤了？”韩诗满脑子劫后余生的喜悦，但转念一想，又怕这金贵的主儿磕了碰了，另一位又要迁怒到自己身上。
千霁顿了一顿，道：“没有，是梼杌的血，溅到我身上了。”
不远处受伤昏迷的梼杌发出几声微弱的嘶吼，千霁拉起韩诗，转头又对端木殊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受伤了吗？”
端木殊摇头。
“那便劳烦你——”千霁突然停了下来，那双清冷孤寒的眼睛里，是透澈明净的碧色，她困惑地看向韩诗：“嗯？”
韩诗僵硬地把在千霁身上乱摸的手收回来，昂着头十分硬气：“哼，不愧是三界少主，还真的一点伤都没有，不错啊。”
端木殊是个没眼色的：“韩诗，你、你关心少主，可以直说的。”
韩诗睁大眼睛：“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才没有——”
“韩诗。”千霁依旧平平淡淡的，“我的武学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去年半招之差输给了慕少泽，是我最差的成绩。”
韩诗还来不及给自己找借口，就听千霁又说：“端木殊，自入清思堂以来，药学魁首便一直是你吧。”
端木殊端正地行了一礼：“承蒙少主青眼。”
千霁将韩诗交给他扶着，独自一人走到最前面：“我来开路，等找到能歇息的地方你给她包扎一下。”
“是。”
看着千霁的背影，韩诗烦躁地抓紧端木殊的手，不甘地哼了一声。
但最终还是跟上了千霁。
“少主虽然面上冷淡，但心里还是关心大家的。”端木殊小声和韩诗说，“你这样未免也太伤少主的心了。”
“关心？”韩诗咬牙切齿，“她那种人，也会关心别人？你是入学堂晚，没看见当初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她摆的脸色。恐怕平日里让她和我们一同听学，都是污了堂堂尊少主的书案！”
“韩诗！”
端木殊扯住她的衣摆想制止，走在前面的千霁突然停了下来，吓了在后面窃窃私语的两人一跳。
原来是寻到了一处山洞。
“眼下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千霁抬手在掌心燃出一团火苗，轻轻一掷，那团火焰便如红莲一般绽放在半空中，照亮了洞穴深处。
说罢，她看也不看身后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能将神力直接化为实体，少神不过三百余岁就有如此修为，果真不是我等能及。”
韩诗听了这话愈加不满，若不是此刻身体虚弱需得有人搀扶，估计早就甩开端木殊的手了：“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吧，一句话不恭维她你就难受？”
“你视她如高阁明珠，她却待你如敝帚。她一向都是这瞧不起人的骄矜性子。我们两个，现在一个是伤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要不是碍于少神的架子，她早就丢下我们两个拖油瓶自己去找猎物了。”
韩诗轻蔑一笑：“你猜，等下她会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摆脱我们？”
端木殊一向不善言辞，被韩诗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苍白无力反驳道：“少神不是那样的人。”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端木殊几乎半拖半就地将韩诗急匆匆拉进了洞里。
两人刚刚说话的功夫，千霁已经施了几个除尘术，听到身后的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半空中的火团还在尽职跳动着，洞穴最深处，闪烁不清的阴影中，千霁那双望过来的碧色眼眸亮得惊人。
看着那双眼睛，端木殊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猜，她会用什么理由摆脱我们？
“少……少神。”
“此番围猎，根据各人持有的灵珠上显示的数字反映降服神兽的个数，以此排名。如今我和韩诗的境地，已是争夺无望……”
端木殊攥紧拳头，避开千霁的目光，“不能再拖累了少主你……”
没有回应。
“此处洞穴虽然简陋，但凭借我玄武族的阵法，定能撑到围猎结束。”
“少神……少神可自行离去，不必多劳心力。”
端木殊鼓足勇气说完，那端仍是静悄悄的，他自觉奇怪，向洞穴深处看去——
千霁仍然是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她半身隐没在黑暗里，碧玉琉璃珠似的眼睛中，映透着火光，像过滤掉了所有温度一般，冷得刺骨。
她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终于有了动作。
端木殊暗自松了口气，努力忽略内心深处的几分失落，他想，少主还是作了最明智的选择。
抛弃自己这样的累赘，对于强者而言，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眼看着尊贵的少神向自己走来，面不改色地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远去，然后逐渐消失在翻涌的浓雾中。
“自己提出放弃和被别人抛弃，是两码事。”韩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现在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端木殊扶着韩诗坐下，翻开随身的锦囊，说：“我这里有些草药，能消痛止血，好不容易找个安定点的地方，须将你的伤口先处理一下。”
然而他失算了。
洞口处，少神停住了脚步。
平静的声音响起，同平日里并无甚差别：“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吗。”
“在你们眼中，本座竟是这样的人吗。”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解，细长凛冽的眉微微蹙起，露出困惑的神情。
当年，不问红尘的少神不明白，明明自己如此费尽心思去亲近别人，为何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端木殊却无法回答她。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千霁让了步。
“我去寻些细软草絮来，洞里阴湿冷硬，韩诗又带着伤，总归难捱。”
说着，身影如飘摇柳枝一般，融进雾气中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日光（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