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宫 ...

  •   “庆姐姐,去嘛去嘛,咱们一起出宫看看吧”我无赖似地摇晃着庆姐姐的胳膊,软声央求着。

      今天是中秋,宫中大办宴会,热闹的不得了。我便一早瞅准了时机,想趁机偷偷溜出宫去看一看。京都的中秋花灯节是整个曜国的盛事,每到中秋之夜,官府便会在京都城最繁华的铜雀长街上挂满八千八百八十八盏形状各异的大型彩灯,每一盏彩灯之下还会挂着由天宝寺高僧亲手誊写的平安福语,以示曜国百姓安居乐业,阖家美满之意。听说每年都有很多百姓特意从四面八方赶来,希望能一睹这盛世光景。

      我早就想亲眼见见这花灯节到底怎样美轮美奂了,往年却总是没有机会。父皇不喜奢华铺张,因此每年的中秋也不过是在丽姝宫筹备一些简单的歌舞宴席,参宴的除了后宫众人,便只有一些亲近的大臣及家眷。不过今年中秋,恰逢西边的大昭派了使者进宫觐见父皇。为了彰显国威,今年的宴席自然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随意,因此宫中的人都为了筹办宴会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就没有人盯着我了。

      不过出去玩这种事情当然是人越多越热闹,所以一大早我就拉着刚进宫向皇后请安的彦哥哥,一起匆匆赶去了庆姐姐的宝凤阁。庆姐姐的宝凤阁离我的织锦宫很近,因此我便自然成了那里的常客。庆姐姐虽然喜静,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架不住我总去缠她,所以我每去十次,她一般总会有一次答应和我一起出去玩玩。

      “嘉儿,你平时在这宫中再怎么胡闹都不打紧,不过偷溜出宫可事关重大,一旦遇上危险那可怎么办。而且今年又有大昭使者来访,你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庆姐姐不赞同地说道,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喜庆的绛红色襦裙,映着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不似平日那般素净。

      “不会的,庆姐姐你放心,宫外的事情我都已经向彩虹打听好了,不会出差错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彦哥哥在嘛,他一定会保护咱们的。”彩虹是我身边的侍女,前年才分到我身边,不过因为人伶俐活泼,很快便深得我的器重。她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入宫前每年都会去参加花灯节,而我对花灯节的了解也大部分来自她吐沫横飞的生动描述。我随即又向张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帮忙一起游说。

      张彦却只是微笑不语,无奈地向庆姐姐耸了耸肩。因着节日的关系,他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深蓝色金丝绣线长袍,腰间系了一枚通体翠绿的麒麟宝玉,玉中盈盈有光彩流动,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不过那系玉的却只是一条普通的红色麻线如意结,仔细一看,那如意结打得也十分勉强,连工整都称不上,实在和他一身的华贵装束不匹配。那如意结是我去年送他的生辰贺礼,当时还被他嘲笑了一番,我以为那样的手工他一定是瞧不上了,不料之后却发现他一直将它带在身上,竟然连今天这样隆重的场合也没有换下。

      庆姐姐看了眼彦哥哥,微微摇头道“表哥自然是磨不过你的,唉,你们要去便去吧,想我也拦不住你,那我留在宫里替你们遮掩着便是,又拉上我做什么?”她摇头间,鬓上的步摇好看地轻轻摆动。在曜国,只有行过及笄礼的女子才能盘发插上步摇,而尚未成年的姑娘只能简单簪一个云绦垂发的式样,或者用璎珞束一个长辫。虽然不如盘发那样典雅好看,但胜在活动方便,倒是让我很满意。

      “我的好姐姐,我这次出宫可不单单是为了凑热闹,难道你不想亲自去看看那京畿都尉长什么样子吗?”我一听庆姐姐不再反对,便知有戏,赶紧又加了一份砝码。

      庆姐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年初刚行过了及笄礼。虽然天曜的女子大多晚嫁,平民家的女孩子往往到了十七八岁才开始寻觅婆家,不过皇族公主的婚事毕竟事关重大,自然要筹划得早些。因此一般刚过及笄的年龄,公主便会定下亲事,只等到年满十八岁,再出宫行成婚礼。庆姐姐姐为皇后所出,身份尊贵,即便容貌有损,驸马人选也必然是千挑万选的人中之龙。皇后娘娘一早便为她选中了漓平侯家的长子郭平,郭平在京都算是赫赫有名的贵公子,文武双全自不用说,而且年纪轻轻便任职京畿都尉,深得父皇信任和下属拥护,风评甚好。

      “你又开始胡说了,表哥,你赶紧把这小丫头拉走,我可受不住她的消遣。”听我说起了郭平,庆姐姐一下子便羞红了脸,起身坐到了屋子另一侧的矮榻上,说什么也不肯再看我们。

      张彦收起了手中的折扇,用力敲了敲我的额头,故意大声说道“让你不要胡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说话没个正经,一点都不像个姑娘,要是真把庆儿惹恼了,我可不帮你。”

      我也不理睬他的奚落,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踱步走着,依旧自说自话道“那郭家公子身为京畿都尉,身负守护京都安全的重任。今夜又是中秋灯展这么重要的日子,想他必定是要率人沿街察看的。唉唉,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想再见面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夸张地唉声叹气道:“平白浪费了才子佳人灯下相会的一出好戏喽。”

      “想他自然是年少英武,翩翩公子。而我却不过只是占了个皇家公主的身份,又哪里称得上什么佳人呢?”庆姐姐的语气虽然还算是轻快,但隐隐却听得出一种落寞。我知道她定是又开始介怀自己的容貌了,连忙说道:“庆姐姐,你怎么又开始自己给自己添堵了。在嘉儿眼里,你就是全天下顶好顶好的绝世佳人,就算十个郭平也配不上你。”

      她闻言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终是被我逗得转了心神。

      “表妹,我与郭平也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看他言谈举止,绝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你实在没有必要太过忧心。以表妹的性情,想必今后定能与他琴瑟和谐。”张彦也收起了刚才戏谑的神情,沉声劝慰道。

      其实大家都说我是后宫一霸,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就连父皇都拿我没有办法。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我心里最害怕的人其实就是纤弱的庆姐姐。她太过于敏感,太容易难过,我总是生怕自己的莽撞会触碰她的伤心事。所以我总是想拉着她一起玩,希望能把自己的快乐多分给她一点。

      “好了好了,不说我的事情了,不是要出宫嘛,我随你们一起便是,不过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可就说是你绑我出去的。”

      “太好啦!你放心,一切事儿都由我担着,大不了一顿板子,我皮糙肉厚扛得住。”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同意的,心想又有哪个待嫁的姑娘不想看一看自己未来的夫君呢。而且父皇那样疼我,怎会真得舍得罚我。我美滋滋地盘算着,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晚上出宫的事情了。

      下午我让彩虹和喜鹊准备了两套普通的女装,以便出宫行走方便。我特意选了一套水粉色的给庆姐姐送去,自己留了一套鹅黄的。但我想来想去总还是有些不放心,下午便又跑去了宝凤阁一趟,细细叮嘱了庆姐姐一番,生怕她过于紧张露出马脚。张彦那边自不用我操心,我们俩一起闯祸多年,他的经验比我还要丰富几分。

      在回去的路上,却看见太子哥哥迎面走来。他今儿也是一身华服,杏黄色的龙纹长袍,金玉管束发,虽然容貌秀美至极,但却隐约可见几分父皇君临天下的气度。

      “太子哥哥”我见了他,稳稳地停下行礼请安。太子哥哥虽然体弱却身担储君重任,因此自小便沉稳少言。我心里虽然和他亲近,但是在他面前一向也是规规矩矩,不敢太过放肆。

      “嘉儿,我来是想和你说一声,今晚的宴会,你还是不必参加了。这次大昭的使臣也会出席,事关两国邦交,未免你在宴会上失仪,就还是留在织锦宫吧。宴会结束后,我再来看你。”

      “是,嘉儿知道了。”虽然太子哥哥口口声声说是怕我失仪闯祸,我却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不单是太子哥哥,其实彦哥哥,庆姐姐,甚至父皇,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晚的宴会意味着什么,只是大家谁都没有点破,这也是为什么彦哥哥和庆姐姐会最终答应陪我溜出宫的原因。

      大昭和天曜关系一直友好,虽然偶尔边境会发生小规模的冲突,但多年来从未兴起大规模的战事。不过东西抗衡的局面始终让两国君主不安,想那卧榻之侧又怎能容他人酣睡。二十二年前。是父皇将自己的胞妹华仪公主远嫁大昭,终于换得了这么多年的安稳局势。可是上个月,西边传来消息,大昭成武帝驾崩,而华仪公主也因悲痛过度相随离世。成武帝生前并未立下储君,因此成年的六位皇子为了继承大位争得不可开交,最终五皇子奚迟以雷霆手段胜出,继任成为大昭新君。

      而新君即位,首要之际便是要稳定邦交,因此便立刻派了使者前来觐见父皇。虽然没有人向我特意说起过这件事情,但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历来维系两国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亲。大昭成武帝留下了一位公主,只是她今年才六岁,是断无可能嫁给太子哥哥的。而父皇膝下也只不过两位公主。庆姐姐年初便已经许亲,这样一来,我变成了和亲的最佳人选。可是父皇他们毕竟舍不得我远嫁,因此势必不会让我出席今晚的宴会,只有这样才能顺势婉拒大昭的提议。

      好在天曜如今国力强盛,倒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就兴起战火。只要父皇从贵族女子中选择一个特封为公主,再由她出嫁大昭便算得上两全其美之策了。对于这种做法,我心里其实是不安的,因为我明明白白地知道,会有一位女子因为我而远离自己的亲人和爱人,承担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但是我终究是还是自私的,我做不到让自己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所以对于这件事情,我选择了逃避,而所有人都默许了我的懦弱。

      “太子哥哥,要是没有其他事情,那嘉儿就先回去了。”我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想赶紧躲回寝宫,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嘉儿”太子哥哥欲言又止地叫住了我。“不用担心,有父皇和哥哥在。”他终究朝我温柔地笑笑,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只是那双手比我记忆中宽大了很多,也更加温暖有力。

      “恩,嘉儿一直都知道的。”我也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寝宫飞快地奔去。我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可是却又贪恋这种可以全身心依赖对方的感觉。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舍弃我,即使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天下。

      终于,在天色微暗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悄悄坐上了伯阳侯府出宫的马车。在马车上,庆姐姐还是一副紧张地不得了的样子,将手里的绢帕捏得紧紧地,不时从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

      我瞧她紧张,忍不住逗她:“庆姐姐,你现在瞧是不是太早了点,那郭平总不会突然出现在这宫道上的。”

      她瞥了我一眼,也懒得和我争辩,只是转身向张彦问道:“表哥,我和嘉儿都得了恩典不必出席今晚的宴席。只是你不去真得没关系吗,毕竟你是伯阳侯世子,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舅舅不会生气吧?”

      “没关系的,我已经禀报了父亲,说今晚要替母亲去灵台观还愿。眼下母亲的病情已大有好转,父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我才不像某些人,竟然伙同贴身侍婢,用迷药放倒了宫里的嬷嬷才溜出来,啧啧,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他说完,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我,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我最见不得他这种讨打的表情,一冲动便撸了袖子想要上去给他两拳。我们俩自小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他总是有办法气得我跳脚,不过事后也总任由我一顿拳脚相加出气。可是这次他却突然抓住了我挥舞的手,紧紧地将我的拳头包裹在他的掌心中。他眉眼间都是满满的笑意,也不说话,就那么仔细地盯着我瞧。我心里没来由地一下子失了底气,我想我当时的脸一定红透了,也不敢再瞧他,只是赶紧偷偷瞄了一下庆姐姐,还好她已经合了眼睛,靠在车中的软垫上休息。他看我害羞,也不再盯着我看,只是依旧抓了我的手,轻轻掩在他宽大的衣袖中。手心传来的那种温暖,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心慌意乱,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晕车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