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歌》肖彤

1、青梅竹马 我们的初次

　　题记

　　如果相遇是命中注定，
　　如果相爱是情难自禁，
　　如果相离是身不由己，
　　只能叹一句无可奈何。

　　第一章

　　我们的初次相遇是在御花园的静风亭，那天的天空很蓝，那天的鸟儿叫得很欢畅，那天御厨做了一种很好吃的糕点叫青梅卷，味道酸酸甜甜。

　　那一年，我七岁，是曜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我的母妃沈氏是曜国最美的女子，我的哥哥赵诚是父皇选定的太子。

　　那一年，他十岁，来自曜国最显赫的家族。他的姑母是皇后张氏，他的父亲是父皇最器重的伯阳侯。

　　“嘉儿，这是阿彦，以后让他进宫与你们一同读书，和你做伴可好？”皇后笑得那样温柔，她一袭红色的宫装就像这初夏最温柔的阳光，和煦得让我几乎眯起了眼睛。

　　“做伴？”我好奇地打量着皇后身边的少年，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袍子，有一双星辰一样明亮的乌黑眸子。他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神情就和皇后一样的温柔。

　　“他的眼睛真好看，比太子哥哥的还好看。以后他都会陪我一起玩吗？”我微微扯住皇后的衣襟，向她身上蹭了蹭。皇后身上总有一种玫瑰的馥郁香气，和母妃身上淡淡的荷香不同，那种味道更为热烈，总让我情不自禁的喜欢。

　　“嘉儿，又开始胡闹了，以后要听彦哥哥的话，不能再任性了。”坐在皇后身边的母妃轻轻弹了下我的额头，语气虽是嗔怪，但眼神中却是一片柔和。在我的印象中，母妃一直是这样温婉的人。不论是对我，对太子哥哥，对父皇，甚至对皇后，她都总是温柔相待。她似乎不曾为什么发过怒，也从未有过片刻疾言厉色的样子。我常常想，也许真正的绝代佳人就该像母妃这样，沉静如水，淡雅似荷，仿佛一笑就可以拂过千年的时光。

　　在曜国有很多关于母妃的传说，有人说她是前朝的亡国公主，有人说她是天山的圣女，也有人说她曾经流落风尘，这一切都是因为母妃谜一样的身世和倾国的姿容。在很久以前，那时候父皇还不是皇上，只是个喜好四处游山玩水的逍遥皇子，他就那样在迷梦一样的烟雨江南遇到了母妃。父皇跟我说，他第一次见到母妃的时候，她撑了一柄青色的纸伞，穿了一条青色的长裙，未施脂粉，却美得让人连叹息声都发不出来。不过那之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们似乎分别了很久.直到父皇继承了皇位，母妃才被接到宫中，受封成为沈妃，而那时父皇身边已经有了一位皇后。

　　张皇后是伯阳侯的妹妹，听说父皇和他们兄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她是个宽容大度的女人，身上有种寻常女子少见的英气。她对我和太子哥哥都很好，不曾有过半分苛责，而对母妃也是多番照拂。据说母妃刚入宫时，因为隆宠太盛，受到其他世家出身的嫔妃刁难。母妃不愿让父皇为难，总是默默忍受，最后还是皇后出面维护，才能相安无事。因此，我也格外喜欢亲近这位皇后娘娘，对她是发自真心的敬重和喜爱。

　　“嘉儿，我是张彦。”那个高出我一头的少年向我迈出一步。迎着盛夏夺目的阳光，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我的生命。那时我还太小，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命中注定，也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眼底隐隐的一丝悲悯。

　　“皇后娘娘，母妃，诚儿来迟了，请见谅。”我将目光从那少年身上移开，转身望去，原来是太子哥哥来了。

　　“无妨，你身体不好，还是要多休息才是。”皇后看着太子哥哥，语气中难掩关切之情。母妃也笑着向太子哥哥微微颔首。

　　“诚儿，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阿彦。我和你母妃商量过了，阿彦年纪虽小，但文采武功倒也算扎实，以后便进宫作为你的伴读，你们要多多切磋才好。”皇后一脸欣慰地说道。

　　“是，谢皇后娘娘关怀，儿臣谨遵教诲。”太子哥哥语气虽然恭谨，却透出一种冷淡。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寡淡的性子，皇后也从未对此有过介怀。

　　虽然太子哥哥和我是同胞兄妹，但其实我们真正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太子哥哥生来体弱，
　　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他都是待在自己的炽阳宫中休养。因为常年服药的原因，他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药草香气，而他的人也像被药草浸过一样，总是谦谦有礼，但却又会让人生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莫名疏离之感。我虽然也很喜欢这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哥哥，但却总是耐不住性子陪他。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去御花园捉一两只肥肥的兔子，或者向小宫女身上丢两条雨后的蚯蚓，然后笑着看她们哇哇大叫地跑开。

　　太子哥哥不管是性格还是容貌都更像母妃一些，而我则像父皇多一些。虽然有时候我心里会觉得有些遗憾，没能继承母妃倾城的美貌，不过母妃告诉过我，过分的美貌可能会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大的不幸。也许是我的错觉，母妃那时的神情看起来竟有些悲伤。我不明白母亲的悲伤从何而来，她的美貌为她赢得了父皇无尽的宠爱，为她赢得了让无数女子欣羡的荣华，难道这些还不算是幸福吗。

　　“太子哥哥，你快过来，彦哥哥以后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儿了。”我急不可待地扯着他的衣袖向张彦走去。其实太子哥哥比张彦还要年长两岁，可是两人站在一起，身高虽然相差无几，太子哥哥却显得格外单薄瘦弱，让人不由为他感到担心。

　　“参见太子殿下。”那个刚才还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这时却敛起了笑意，一脸肃容地向太子哥哥躬身行礼。

　　“世子有礼了。”太子哥哥也淡淡回礼。不过他秀美的面庞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并没有像我一样表现出格外的欢喜。

　　“柿子？太子哥哥，你为什么叫彦哥哥柿子呀？嘉儿觉得彦哥哥长得比柿子好看很多呢。”我不解地出声询问。

　　太子哥哥蹙眉看了看我，眼中却难得带了一丝笑意。皇后无奈地指了指我，“唉，你这个小丫头。”连母妃都用丝帕掩了唇角，笑得眉眼弯弯。而那个刚刚被称作柿子的少年竟微微红了双颊。嗯，这样是有一点像柿子了，我心里暗暗想着。

　　“好了，这样你们这些孩子就算都认识了。嘉儿，你以后可不能再跑到你父皇那里去耍赖，说没有人陪你玩了哟。”皇后打趣地向我叮嘱道。

　　“是，嘉儿知道了。”我脆生生地回道，心中十分的高兴。父皇的子嗣单薄，除了我和太子哥哥，便只有皇后所出的公主赵庆，和李美人所出的二皇子赵谱。庆姐姐只比我大一岁。她小时候不小心碰伤了额头，眉心留下了一块暗红色的疤痕。皇后想了很多办法，却始终没能帮庆姐姐除掉伤疤，时间久了也只好放弃。可能是因为容貌受损的原因，庆姐姐总是很安静，很少和我一起玩闹，也很少出门。我劝过她很多次，她却总是固执地向我摇头。其实我一直觉得庆姐姐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我从前养过的一只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

　　李美人原本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在皇后进宫前便一直侍奉左右。听说当年皇后原本已经为她指了一门体面的婚事，准备赐她出宫成亲。她却机缘巧合被父皇宠幸，并且生下了二皇子赵谱，因此母凭子贵，被封为美人。不过这些都是听宫中的老嬷嬷说的，我对这对母子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我四岁那年，曜国举国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父皇连颁三道罪己诏，以求上天降雨，安抚民心，然而灾情却始终不见好转。

　　正在一片愁云惨雾之际，李美人自请出宫前往天宝寺祈福，表示愿意终身侍奉佛祖，日夜为曜国祝祷，父皇自然应允。李美人出宫后十日，竟然天降大雨，曜国也逐渐从灾情中得以恢复。父皇龙心大悦，遂赐其甘霖师太的法号，并准许二皇子赵谱也长居天宝寺，以便陪伴侍奉生母。自那以后，李美人便再不曾回宫，不过每逢节庆，赵谱还是会入宫向父皇及皇后请安，可每次至多也只停留两日，便又匆匆赶回天宝寺陪伴母亲。因此我对这位二哥哥很是陌生，印象中他总是一身灰色素袍，不同于后宫中弥漫的脂粉香气，他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会让人很自然地想起寺庙中缭绕的香火的和不绝的诵经声，这便是我对他的全部记忆。

　　我生性好动，然而在宫中又没有适龄的玩伴，难免会常常感到有些寂寞。所以我总是为自己可以在那时遇到张彦感到幸运，是他让我原本无聊寂寞的宫廷生活中多了一份陪伴。他的出现是那么的突然，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虽然他是作为太子哥哥的伴读入宫的，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被我拉着满皇宫地乱跑。对于我们所有的任性胡闹，父皇，皇后，母妃，几乎所有人都对给予了最大的宽容和放纵，在他们的默许下，我和彦哥哥相伴走过了最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

　　在我的心里，彦哥哥就和父皇一样的了不起，可以为我做到所有的事情。

　　他会背着我爬上高高的宫墙，朝某个昂首走过的大臣身上丢一两颗石子。

　　他会牵着我的手溜进王美人的宫殿，偷偷把她最喜欢的步摇藏到床榻底下。

　　他会替我捉弄古板的夫子，将他花白的长须涂成墨色。

　　他会一声一声唤着我的名字，

　　“嘉儿，慢一点”

　　“嘉儿，快下来”

　　“嘉儿，我这里有好吃的哟”

　　“嘉儿，这个簪子送你”

　　“嘉儿，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