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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近年关的临安和南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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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川!咱们今天还去赛马么?”
“不去不去!”卫岚川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一溜烟跑到门外塞给观言,这才一转头冲着同窗做个鬼脸,“这么冷还赛什么马呀,你自己去吧,我有事呢!”
平日里卫岚川被家里管得严,稍有点时间就恨不得全拿去玩,这还是难得一次说不去的。
“哟,咱们卫小公子这是转性了?”
旁人也来凑热闹:“就是!该不是看上哪家姑娘情窦初开了吧?”
卫岚川一听觉得不治不行,抽了几张纸一人赏了一颗纸球,赶紧跑了,丢下身后吵吵闹闹的人自己乐得颠颠的。
谁有心情骑马呀,今天可是跟修衍哥约好了去他家玩呢。
游修衍家跟书院隔得不远,都是选了清净的地方,就隔着两条街,小四给卫岚川留了门,卫岚川也不客气径直推门就进来了,游修衍就听见吱嘎一声自家大门缝里就探进来个笑眯眯的脑袋。
“修衍哥!”卫岚川走进书房,观言给他取下了披风给小四收了起来,卫岚川走近软榻,游修衍已经坐了起来,“修衍哥你在看什么?”
“左右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就看看县志打发打发时间。今日学得可还顺利?”
“没什么难的,我很机灵的。”卫岚川不在意的说,又看看窗外,软榻正对着房门,此刻房门大开着,能看见整个院子,“我喜欢这个院子。”
游修衍看他鼻尖都冻得有点发红,就叫小四把暖炉往软榻这边靠了靠,自己又去倒了杯热茶递给卫岚川。
“这有什么好看的,估计连十分之一的卫宅都没有吧?”
“这不一样啊,卫宅里住着爹、娘、哥哥还有我,可是我们隔得很远,要见一面还需要叫下人先去打声招呼,以免就错开了,可是住在这样的小院子,我们做什么说什么,彼此都是知道的,特别的亲密。要”卫岚川有点羡慕地说,“再在院子里种些小菜什么的,等收获了再一家人享用,多美啊。”
“我看小少爷就是没吃过苦头。”观言在一旁凉凉的说,“让小少爷去种菜,估计大家都只能挨饿了。”
”就是啊,普通人家谁不想住大宅啊。“小四也在一边帮腔,”不如养猪好了,还有肉吃,嘿。“
卫岚川瞪眼:“我不会也能学啊,种菜总不能比读书难。”
“那就在院子里给你辟块小地给你试试?”游修衍笑道。
“那……会有虫吗?”卫岚川有点为难的说。
“哈哈!”小四笑,“何止是虫啊!还要施肥的,还臭呢!”
游修衍也笑着摇摇头。
卫岚川看游修衍也笑自己,顿时脸就红了,小声嘟哝“修衍哥也笑我”。
“修衍哥,你怎么都不种点梅花?腊梅很香又漂亮呢,到时候院子就不会那么空荡了。”
“这都是前人打理的院子,我刚到几日什么都没动呢。”
卫岚川想了想:“可以在石桌边种上梅花和牡丹嘛,这样一年四季都不会空啦,再在紫薇树边放个软榻,咱们这里入夏总是很闷热,修衍哥就能去树下乘凉了,看书休憩都很舒服的!”
“那就都照岚川说的做。”游修衍笑着说。
卫岚川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红了,赶紧从观言怀里抢了个木盒子出来,递给游修衍:“这是我画给修衍哥的,哥哥说第一次拜访友人是要带上礼品的,我也不知道送修衍哥什么好,就自己准备了……”
游修衍接过来打开,居然是幅画。游修衍有些意外地看看卫岚川,心里倒是有些感动。画上是一位青年公子站在玉白桥上,四周有些深色的荷叶,笔触是有些稚嫩的,但是人物画得极为生动,颜色肃静,隐隐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想不到岚川的画技这样好。”游修衍笑着说,又看卫岚川傻傻地笑着看着他,有忍俊不禁的摸了模他的头。
卫岚川顿时很是欢喜,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个小动物似的,忍了忍才没主动在游修衍温暖的掌心蹭蹭。
吃过午饭,游修衍便带上卫岚川去找了木匠,说是想做个软榻,索性也是要做的,倒不如趁着闲来无事先解决了,卫岚川又看游修衍都着些很是朴素的衣裳,又拉他去裁缝店定做了些衣服。
小四一路跟着偷笑,观言很是嫌弃地看看他,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小四说:“平时我们公子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有跟着卫小公子才话多些呢,更别说逛这些店子了,公子的衣裳都是交给我随便买的。”
卫岚川听见了瞄瞄游修衍,游修衍只是笑笑:“身外物而已,平日也不出门,能穿就好。”
“修衍哥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的。”卫岚川眨眨眼,“可是眼见着最冷的时候要到了,年关也近了,新衣总是要做的,我总是在这里做衣服,很暖和的。”
游修衍笑笑,又摸摸卫岚川的头。
卫岚川忍不住想,今天真是比艳阳高照还要暖!
跟此时的南安比起来,临安可谓是波涛暗涌。朝政被奸臣黄满掌控已有多年,国力积弱,国库空虚,但偏偏奸臣党羽极大,那圣上对他们更是荣宠甚上,这些年祸害了无数良臣,剩下的官吏就算心有不甘,表面上也只好和和气气叫一声黄大人洪福。
若是太平盛世,或许此等情形顶多被百姓私下称作奸佞小人,可如今的大宋里忧外患,尤其是北方的金国骁勇善战蛮不讲理,三五两日便要骚扰大宋边境,让原本繁荣的边城战火连天,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分为以大将军凛越为首主战派与黄满为首的主和派,原本算是平衡的两股力量在凛越战死后分崩瓦解,朝政几乎由一人把控,而凛家一门全部战死,剩下寥寥遗孀被处以通敌叛国连罪满门抄斩。此事举国震惊,几乎将朝政实力重新清洗了一遍,然而流传在这之下的传言,是黄满设局陷害了当时领兵在外的凛越。
近日的京城悄悄地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黄满病重,怕是要不行了,已经多日未上朝堂,这个消息对于此时的大宋王朝说是惊天也不为过,潜伏于京城的各派势力波涛暗涌,临安的百姓都说,这朝局的天怕又是要变了……
“啪——”的一声琴弦断了,卫岚川的手指被断裂的琴弦隔了个伤口,血一滴滴落在琴木上。
“哎呀!”卫岚川另一只手握住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皱着脸说,“修衍哥,你还是别教我了,我怎么这么笨。”
游修衍皱着眉拉过卫岚川的手看了看,叫小四拿来了干净的布和水来,给卫岚川清洗了伤口又包上了,这才松口气。
“是我不好,没看好你才让你受了伤。”
“这是什么话,”卫岚川赶紧说,“明明是我缠着修衍哥教我弹琴,又弄坏了琴……”
自从来了一次游修衍家,卫岚川就老是往这边跑,连带着卫老爷和卫夫人都对游修衍好奇起来,卫岚青倒是沉得住气,每次父亲母亲闻起来都装作不认识,就等着看卫岚川笑话。卫岚川自然是不敢说的,要是交代了,就把自己偷溜的事一并交代了,卫老爷下手可狠了,要是真的加法伺候,卫岚川估计有三天都别想下床了,于是要是被闻起来卫岚川就说游修衍是他去书院不经意遇见的,是外来的。
已近年关,卫岚川看游修衍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也不见他与别的什么人接触,又听说小四要回家过年,就趁游修衍离开一会儿的时候拉过小四问。
“你走了,修衍哥怎么过年啊?”
一听卫岚川问起这个小四也是有些犯难:“公子现在也没什么吩咐,只说我要是回家尽管回就是了。”
卫岚川有些急:“那他可怎么办呀,除夕和初一连吃食都没有的。”
观言说:“少爷可以带着游公子会主宅过年。”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爹爹和娘亲解释啊,再说了,我也怕修衍哥不肯。”
“我也担心公子,可是我都两年都回过家了,今年我外婆生病,我怕再不回家就没机会尽孝了。”小四为难地说,“好歹公子也得吃顿饺子吧。”
听到饺子卫岚川眼睛一亮,只觉得眼前柳暗花明一片晴朗,当即拍拍胸脯让小四放心,包在自己身上,知晓卫岚川性子的观言颇不放心的瞧瞧他,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告诉大公子给小公子顺顺筋骨了。
游修衍送走卫岚川之后又送走了小四,小四原本昨日就该走的,是放心不下游修衍,硬是拖了一日才走,就是连夜赶路也才堪堪赶得上年关了。
游修衍关了门刚准备去休息,就听门被轻轻叩响了。
也不知道都这么晚了,还临近除夕,连街上都没什么人,在荣州没什么亲友又不插手当地事务的游修衍少有人拜访,连他自己也拿不准现金是谁来找他。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小个子的仆人,一身粗布短打,长相身材均是极不起眼。
来人鞠了一躬,小声说:“小的来自成都府,见过游大人。”
听到“成都府”游修衍心下明了,微微点点头,当下侧过身示意来人进屋。
没想来人摇了摇头,只说:“小人有感于大人恩德,特来拜访,虽说天色已暗,但赶赶路天亮也不远了,我这就赶着回去,就不叨扰大人了。”说罢就跪了下去,游修衍赶紧伸手扶了一下。
来人很快翻身上了马,又冲游修衍点点头,拉紧缰绳一夹马肚很快没了影子。
游修衍转身关上了门,拿出了捏在手里的蜡丸,这是刚刚那人趁游修衍扶他的时候塞进来的。此信必是好友王炎找人传的,既不是信鸽,只能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天变,黄肓。游修衍眼里光芒明明灭灭,最终又恢复一片云淡风轻,将纸条被他扔进了灯笼里,很快变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