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遇见临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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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游修衍还是没着急着去，只跟小四说了晚个两三天，别的随他安排，便去衙门按惯例拜会了知州。游修衍这官做的清闲，拿着俸禄却什么事都不干，估计传去不知情的人耳里能羡慕死旁人。
等他回了小院又跟小四一起将书房好好整理了一下。书房窗户正对着小院，小四说是院中还种了紫薇，来年开了花就能见着了，粉紫色能开出一片来。书房拾掇出来之后看着砚台、镇纸、纸笔，游修衍这才觉得安下了心，总算在荣州也有个清闲的地了，当初在临安年少高中，少年状元郎打马游街，御赐官宅，一时风头无两也当真没有先今这小院看起来顺眼。兴致起了当即随手画了张小院放在了桌子上。
隔了几日，游修衍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就去看书了，小四昨日就同车夫说好正午之前回来接人，这时候正忙着准备些善于携带的糕点路上给游修衍解解闷。
用过午膳，准备好的东西都搬到马车上之后小四去书房敲门，游修衍应了，换了件外衫就上了马车。
大约是近些年发展得不错，一路上也没太颠簸，还没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南安。下了马车，游修衍感觉到南安似乎比江阳还要热闹一点。西湖的边上游人不少，虽说看不到荷花，但是岸边成片的山吹色的腊梅和深绿的树叶配着略显萧瑟的湖面居然别有些味道。
湖中有个亭，岸边建了条曲折的白色石桥过去，隐隐有些临安西湖的味道。
“大人，咱们要不去那亭子里休息休息吧。”
“也好。”游修衍踏上白桥，“看惯了冬天也不掉叶子的树，在看这光秃秃的荷花杆子居然觉得有些突兀了。”
小四笑了起来：“是大人糊涂了，哪里有不枯萎的荷花呀，来年就发起来了。”
“咦，大人，亭子里好像已经有人先到了。”
游修衍闻言才朝亭子里看去，见到一个少年坐在亭子边的横坐上，半倚着深红色的柱子睡得正香，手里松握着一本书，面颊睡得红红的，衬着那红色的柱子显得格外的白皙。
小四噗的就笑了，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冬天的坐在亭子里看书的，更别说还睡着了，在自家院子里看多好啊，也不怕得了风寒。”
游修衍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按理说偶然有缘碰上一起喝杯茶赏赏景色是件乐事，现在先到的主人睡着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才好。
正瞎想着，突然背后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看起来比小四大一些的书童跑过来，嘴里说着借过从小四身边挤了过去，冲进亭子看到少年了才赶紧叫了声少爷。
少年手里的书啪的掉在了地上，一下就惊醒了，睁眼看到自己的小厮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的揉了揉眼睛，软软地说：“你怎么才来呀，我都溜出来好一会儿了。”
那小厮倒是面无表情，只语速飞快地说：“您就这么留了张纸条告诉我您偷溜出来了，您就没想过我怎么办吗？万一被管事的看到了，我这个月的月俸就又打水漂了。再说，您在这里等就算了，还就这么歇下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老爷和大少爷非得拎着我下油锅。”
卫岚川打了个呵欠，又瘪瘪嘴：“昨晚又被罚抄到那么晚，我也没料想到啊。”
小四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拉拉游修衍的衣袖，颇有些艳羡地说：“大人，那书童还能识字呢！”
卫岚川耳朵灵，一听就从书童身后探出了个头出来，笑眯眯地打量小四：“你要是想学，我也能教你呀。”
“要是让小公子教人认字，估计这辈子都学不到个大概。”那小厮站开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估计心里还在为自己强行被拉做帮手非常不满。
小四虽然没把他的话当真，但是也很高兴，从庆历四年开始荣州就开始兴起官学，稍微有些余钱的人家都会送自己的孩子去学堂念些书，就算不求功名能人个字，念点书也是极有面子的事。
卫岚川又转头去看小四身前的人，这才看到是游修衍，心说这人可真高啊，长得也俊，一看就是极儒雅的人。
游修衍看少年正盯着自己，干脆走到了亭子里的石桌前坐下，说：“在下游修衍，他叫小四，我近日才来到荣州，今日想出来随意走走，没想到有缘碰上了这位小公子。”
卫岚川闻言也坐了过去：“我叫卫岚川，是青川盐场卫家的老幺，我的书童叫观言。我说呢，你一开口我就觉得你说话有些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调子有点软，不像我们这边人说话总是锐利的。”
游修衍说：“我是江南人。”
卫岚川一听可不得了，赶紧凑过去：“真的吗？我最喜欢江南了！”
“你这么小就去过江南？”小四没忍住插了一句。
“没有呀，但是我总是在话本里看到！什么上京赶考的书生和狐妖啦，流落在外的歌女和偶然相遇的将军之类的。”
“可是这里不也有书生，不也有歌女吗？”小四又说。
“哎呀，这怎么一样！”卫岚川急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一转头就跟观言说，“你快去准备点糕点茶水来。”看看小四，又看看游修衍，“要不小四你也一起去吧？”
观言一看卫岚川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说不出来只好把人支开了，连掩饰都掩饰不好。
小四撇嘴，还是头一次看到嘴比他还笨的，还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呢！读书人呢！
游修衍没忍住，扶着额头笑出了声，只觉得这个叫卫岚川的少年实在是可爱，名字有山川河谷的大气，有些将才的味道，人呢跟名字正好相反，像个小孩子似的，跟小厮也不端什么架子。
卫岚川一看小四和观云走远了，又接着两眼放光的盯着游修衍：“修衍哥，江南那么好，你怎么来了荣州呀？”
他也是听说游修衍是江南人，又极喜欢游修衍周身气度，不自觉就与人称兄道弟起来。
“恩……”游修衍沉吟一声，“我是来拜访友人的。”
游修衍其实也实在算不得骗人，他确实是有一个友人任职宣抚使，算得上他朝堂之上不多的知己，此次入蜀，若非他相助，恐怕是凶多吉少。
卫岚川一听顿时觉得不得了：“这么说修衍哥你是不准备在荣州久住的吗？”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游修衍：“怎么？岚川是不高兴我在荣川了？”
“哪能呢！我就是想修衍哥终究是江南人，指不得那天就要回江南呢。”卫岚川不好意思的抓抓脸，“到时候没准我也能跟修衍哥一同前去，瞧瞧江南的样子！”
游修衍顿时有些好笑：“这……我短时间也没有打算离开荣州。”
“啊……”卫岚川恨不得脸上都写上失望，“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看看呢？”
“你不是卫家的小公子吗？现在这船运如此发达，要是出去走走想必不会太难吧？”
卫岚川叹口气：“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后来调理好了家里人也不怎么许我闹，更别说出远门了，我最远也就去过江阳呢！修衍哥住在哪儿呢？”
“我就住在江阳。”
“真的么，”卫岚川顿时来了兴趣，“听说那新来的知州大人也住在江阳呢！咦，说来通判大人也是来自江南的，说是来自临安呢！”
游修衍愣了愣，居然有些不知怎么接才好，倒不是有心隐瞒，只是自己这挂名清闲官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真要是说了没准倒白白多些隔阂，这少年纯粹，游修衍觉得多交往也是不错的，便也没说话。
“修衍哥住在江阳那里呀？我几乎每日都要去江阳读书的。”
看卫岚川澄澈的模样，游修衍还一直以为他少有出门：“是柳沟书院？”
“是呀，修衍哥也知道吗？”
游修衍点点头：“我就住在离柳沟书院不远的地方。岚川要是愿意，下回得了空可以来找我。”
“那是再好不过了！我明日就得空呢！”
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一位长身玉立的公子步子微急的走进亭子，一手就揪住了卫岚川的耳朵。
“卫岚川，你现在了不得了啊，连父亲禁你足都算不得什么了，我看你这是翅膀硬了准备要飞了啊？”来人冷笑道。
“哎哟！”卫岚川脸都皱到一起了，心里觉得可委屈了，又觉得自己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被大哥这样对待很丢面子，脸都急红了，“大哥！你轻点呀！”
“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不乐意了你再这样小心以后我出门你别想找我要到些手信！”
来人是卫家的大公子卫岚青，面色略微有些发黑。这弟弟实在是太不懂事！居然直接翻过墙头逃出来了！也不想想要是不慎摔伤扭到，爹娘不知道该多心疼！这次说什么也得好好收拾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卫岚川多机灵啊，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家大哥这回是真生气了，眼下观言也不在，就剩个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的游修衍，还想自己这么想亲近游修衍，转眼就被自家大哥把底子抖得干干净净。
“大哥！这还有别人呢，这是我刚认识的游修衍兄，可不能这样驳我面子啊！”
“呵，”卫岚青简直都要笑起来了，“我看着你长大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有面子呢。”
话是这么说，卫岚青还是恨铁不成钢地松了手，转身对着游修衍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家弟顽劣，给兄台添了不少麻烦吧？”
说完卫岚青这才看清游修衍的脸，微微一愣。
“兄台莫非是？”
游修衍只是微微点点头，卫岚青见游修衍似乎无意暴露身份，也就没说什么，这卫家大公子他是听过的，是位才俊。接着就看观言和小四拎着些茶水糕点回来了，观言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大公子。
观言平时惯常都是冷冷清清的，连对着卫岚川也是一副平淡的样子，独独对卫岚青很是敬服，卫岚川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着“观言就欺负我”。
卫岚青听了一哂，卫岚川马上就打了个哆嗦：“任谁看你也觉得没个正形。一会儿回家我们再去好好聊聊。”
顿时卫岚川就蔫了，老老实实捏起了块绿豆糕啃了起来，顺带着还偷偷往游修衍那边挪了挪。
游修衍低头端了杯茶，眼帘下都是笑意。
前几日心里的郁卒此刻尽散，只觉得若是此番下荣州能多认识些朋友倒也是件乐事。
卫岚青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文武双全，未婚嫁的少女们每年都会在灯会上偷偷瞧瞧卫家英姿飒爽的大公子，只盼他能多看自己一眼，眼下遇上游修衍居然相谈甚欢。
游修衍原本就是有些淡漠的性子，骨子里带着点清冷，如今天下内忧外患，初涉庙堂便遭陷害，更觉得功名利禄皆是浮云。卫岚青就更别说了，自庆历四年以来，官府重文轻商，卫岚青明知如此仍然继承父亲衣钵投身商海，想来也是对当今朝堂有些微词，长年在外经商没带什么铜臭味反而自带洒脱的气质。两人一拍即合，从诗词聊到抗金，又听卫岚青说些当地的风俗故事，卫岚川在一旁听得竟也是津津有味，觉得游修衍极有见识又有学问，自己真是遇到宝啦！直到晚霞染了天幕三人方才惊觉时间过得多了，小四与观言都添了几趟茶水了。
到分别之时三人还有些依依不舍，以卫岚川最甚，恨不得跟着游修衍一同回江阳去。
连小四都打趣到：“卫小公子还是放过我家大人吧，再晚了要是赶夜路就不安全啦。”
卫岚川这才送了游修衍上马车，还不忘记提醒游修衍明天千万记得等他去找他。
等到了卫宅卫岚川明显有些左顾右盼，卫岚青刚准备拎他去祠堂呢卫岚川就打了个喷嚏，登时鼻子就红了，眼睛还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哥哥，我都要生病了……”
卫岚青一时也是把不准自家弟弟是不是受了风寒，自小卫岚川就是做错事和生病难受才撒娇叫哥哥，平时都是叫大哥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瞪了卫岚川一眼：“你下次可别想这么容易躲过去，行了赶紧回房吧，手冰凉的，回头别真惹了风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遇见临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