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除夕夜 卫岚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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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这天，卫家上上下下都忙碌得很。每年这时候，卫家作为荣州数得上名的盐场，总是要以身作则捐款给官府，再找来些有名气的书生、手艺人一起制作花灯，每年在江阳和南安轮流着展出，叫做灯会。这荣州的花灯可是说得上远近闻名，连那大理国的人也有不少每年坐着运送铜矿的船来看灯。一时间江阳、南安热闹非凡，白天集市处人声鼎沸，小吃、饰品都纷纷摆上了街，连往日看不到的大理的稀罕玩意儿都能买到，大理人又带来了藏地的肉羊肉和青稞酒，真真说得上夜不闭户。
一大早卫岚川就醒了，擦擦脸，又乖乖地跟着哥哥去滚红鸡蛋。卫岚川吃不得鸡蛋，总觉得腥臭，一年也就啃被卫老夫人逼迫着吃一次。
平日里卫老夫人腿脚不好，于是整日都是烧香念佛，抄抄经书，极少出门，所以卫家逢年过节都是在卫老夫人这儿聚，省去老人辛苦。
小时候卫岚川他娘亲身体不怎么好，小岚川就总是跟着卫老夫人后面口齿不清地“莱莱莱莱”的叫，一个又粉又嫩的小包子，说话奶声奶气，磕了碰了也还是乐呵呵，任谁也讨厌不起来吧，何况是亲孙子，所以卫岚川从小就得卫老夫人疼，嘴巴一瘪，卫老夫人都觉得心肝宝贝儿受委屈了，就冲着这个卫岚青都觉得自己才委屈呢。
“奶奶！”卫岚川老远就笑眯眯地叫，进了房间直接扑了进去，“奶奶，岚川可想你了！”
“欸！”卫老夫人听见宝贝孙子的声音就笑开了，赶紧搂住卫岚川，“奶奶也想岚川啦，让奶奶看看岚川是不是又长高啦？”
卫岚川趴在卫老夫人膝头蹭蹭：“那必须的，我每日都吃得很多，就盼着长高呢！”
“我看你也是饿不着，”卫岚青跟进来说，“家里吃了观言还得给你准备点心，摸到别人家还要吃，不长高肚子里也没地儿放了。”
卫岚川一听顿时觉得很不高兴，也不回头，就冲着卫老夫人说：“奶奶！哥哥总是欺负我，偏偏我说也说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
卫岚青还没来得及辩驳两句，就听下人说卫老爷和卫夫人来了。卫老爷一进门先是对卫老夫人行了礼，坐下之后就是冲着卫岚川说：“还打？我前两日看你课业，文章写得一塌糊涂！好好的书不看，非得看些小话本，野传，我还盼望着卫家能有个读书人，将来不说做个大官，能考取个功名也是极好，结果我看你就是不学无术的书生了！”
卫老夫人和卫夫人一听都不乐意了，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被卫老爷说是不学无术，这怎么了得？卫夫人眼圈一红，作势就要掉泪，卫老夫人则是一搂孙子，眼睛一瞪：“怎么了，这眼看着年关，是不是非得说些不吉利的话来气气我这个老人家？”
卫老爷看看自己娘子和娘亲，登时说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就说了一句，夫人都要哭起来了，娘亲都要发怒了，这简直溺爱得没边了……看大儿子在旁边偷笑，只好清清嗓子说：“但是诗画还是能看得上眼的……”
卫岚川还是那副笑眯眯地样子，连姿势都没动一下，从小他就知道，过年就意味着闯多大的祸娘亲和奶奶都会为他兜着的。
卫岚青在旁边直看得摇头，这场景自卫岚川记事起每年都能看到一次，平时最怕爹的卫岚川就这次能放肆一回，把平日受的教训都还给爹。卫夫人身体不好，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便一直没有再生育，因此卫岚青自己也是极为疼爱这个弟弟的，平日里虽然顽皮，但是一旦对自己撒娇，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卫岚川吐吐舌头，乖乖地站起来端了茶对卫老爷说：“爹爹别生气啦，川儿以后会懂事的。”之后又一一敬过长辈和哥哥。
卫老爷接过茶，本来还想再佯装一会儿生气的样子，最后看到卫岚川一副委屈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摇了摇头，毕竟川儿还这么小，前路还长着呢，家里人还能照顾他很久。
今年灯会轮到江阳，因此此时的江阳比南安还要热闹一些，然而游修衍的宅子里确实冷冷清清的。
灯会惯常是初一晚才开始的，持续一周，因此除夕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回得早，一年里只这一晚的晚饭会吃得很久，等再晚点的时候大家去放鞭炮街上才会又热闹起来。
此时还早，街上没什么人，游修衍的院子里也是冷冷清清，只书房点了盏灯。一小壶酒温在灶上，游修衍坐在一旁望着窗外，手边是信纸和笔，墨汁早已磨好笔却迟迟未落。离家大半年，也不知家里现今如何。
游家香火不旺，到游父这一代只生了两个孩子，一女一子，游修衍的姐姐早两年的时候嫁给了京城方家，官职算不得大，难得是真心待人。只是眼下游修衍被贬，父母跟前无人，又是这种团圆的时分，难免是有些寂寥。
游修衍叹了口气，起身拎了酒壶斟了一杯，正待喝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游修衍就看到鼻尖都冻红了的卫岚川，正傻乎乎地冲着自己笑，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游修衍愣了愣，居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我我也不知道江南年夜饭吃些什么，就给你带了些饺子和粑粑肉——是我们过年一定吃的东西啦——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连吃食都没有……你会不会怕啊……”卫岚川涨红着脸说。
游修衍接过食盒，揭开看，第一层就放着一碗汤，汤汁少，面上盖着黄边的碎肉做成的片，一眼看过去反而更像糕点，问起来很是鲜香，顿时就觉得自己饿了。
“你跑了这么远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嗯！”卫岚川笑眯了眼，“你要是喜欢吃我明天还能给你带呢！明晚就有灯会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游修衍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卫岚川的头，“快回去吧，晚了不安全，家人也会担心的。”
“我这就走啦！”卫岚川点点头，“哥哥晚安。”
卫岚川上了马车，却突然又回头冲着游修衍喊：“新年快乐！”
游修衍回了句：“新年快乐小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