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一苇青辰

5、第 5 章 裴子安正轻

　　裴子安正轻袍缓带地临江饮酒，身畔正好无人。我娇笑着凑上前去，突然那状元郎目光灼灼：“穷奇？”
　　我感到熟悉气息，瞬间冷了脸色：“毕方？你化作我的样子要干些什么？”
　　毕方急急站了起来，带翻了酒壶，瞬间清冽酒液四下流淌，空气里都多了醺然欲醉的滋味。她哽咽道：“我寻了你千年，你终于出现在我眼前了。穷奇，当年你怨我害死了石珠子，几乎打得我神魂俱灭不说，甚至追着她入了轮回，穷奇，穷奇，我与你相识万年，如何就比不上那个人！”
　　我低声答道：“毕方，你我相识万载，如师如友，可毕竟是不同的。你当年害死珠子，时隔太久，我早就忘了怨恨。我已放弃神体，你贵为神使又是何苦。”
　　“我害死了她，害死了石珠子……”她变色惨笑道：“穷奇，你追着她生生世世，可知我，可知我也随你往生？”
　　我猛然抬头，对面人笑得伤心蚀骨：“转轮王要了我的容貌去，进轮回井前，他说相由心生，从此生生世世我再也逃不开你的脸。”
　　我后退一步，对面人红衣猎猎，恍然是初见绝色女子傲然模样。
　　“毕方你……在哭。”
　　万年也好一瞬也罢，最终遇见了爱情的人都学会了哭。
　　“我乃是天帝座前神使，火神毕方。今天你要死在我的手上。”当年的毕方火红铠甲姿容无双，正是血统高贵的天之骄子。却，却哪里是眼前的可怜人？
　　“何苦，何苦……”我喃喃地看着她，她满面冰冷，却还高昂着头，嘴角那一抹锋锐的笑意往生亦无法磨灭：“你道你很痴情么？你说你就算是一株花，一只鸟也会爱她。可我分明知道你再也不会看我一眼，知道你是花鸟，我也要生生世世地爱着你。你做香樟我便做她门前卖花的小贩，你做蝴蝶我便入皇宫去做了花匠，我就要比你比她都爱得多。穷奇，我告诉你，万年以前万年以后，你都赢不了我。”
　　身体越来越轻，强行透支的法力支撑不住此刻的人形。我无声苦笑，孽障，都是孽障。我把全部都许给了珠子，对毕方还能拿出什么来。趁着还能说话，我开口：“毕方，我们的缘分，也就……”
　　她猛然扑入我的怀里打断了本该决绝的割舍，我一颤，被她注入体内的强大法力震得全身剧痛。
　　感到力量一点一点恢复，我几乎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疯了！毕方！你神位在身，随时能归去重做神使！我不要你的修为，拿上你的力量给我滚！”
　　我欠不起，情这个字，谁都欠不起。
　　“你这个傻子。本座决定的事谁能更改的了？”她扬起头挑衅地看向我，渐渐恢复了当年的绝丽无双，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里，锋锐的骄傲与绝然的凌厉晃得人移不开眼：“穷奇，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成全你，你拿上我的修为跟她白头偕老我欠你的。因为你不爱我，我就要你生生世世身上都带着我的痕迹，我要你想起我就愧疚，就一直一直念着除了她，还有我对你这么好。”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气息越来越弱，靠在我的肩头闭上眼，红唇绽出万种风情，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右肩一片冰凉。她轻轻说：“穷奇，穷奇。当年你明明打伤了我，后来却守在我身边给我疗伤，不让别的凶兽碰我。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挠着头傻乎乎地说因为我是红色的看上去很喜庆。那时我就想，到很久很久以后，我都不要再和这只穷奇分开了。”
　　她最后费力地抬起头，骄傲又狡猾地笑着：“穷奇，你记住。你不爱我又怎样，我就是要你刻骨铭心。”
　　那抹笑太复杂太沉重我看不懂，只能死死拥住她，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穷奇，他们都说我太傻，来得太迟。其实他们不知道，是我来得太早，早得等不到你懂得什么叫做爱情。”
　　我拼命想把力量还给她，却只能看毕方渐渐淡了淡了，最后变成一缕袅袅的绯色烟尘，在我身畔留恋地盘旋一瞬，轻飘飘地散去。此时江上长天落霞，远方火烧云翻翻滚滚红得刺目。却再不见有倾城神女振翅高飞，九天清啼。
　　“毕方，毕方……”我跌坐于地，看着那狼藉残酒喃喃自语：“今生是我误你。若再来一次……我们谁都不要遇上谁。”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佛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