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一苇青辰

6、第 6 章 我回归了自

　　我回归了自己的容貌回去找珠子，有了毕方的法力或许我能救了她，一起连着毕方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而这一世我依旧太迟，我来得总是这样晚，却恰好赶上一场场伤筋动骨的别离。
　　等我回到珠子身边，她已经咽了气。
　　我们将每一次的错过，都演绎到恰如其分。
　　我早就于太多生离死别中忘记了流泪。平静地俯下身去亲吻她光洁额头，我等待下一次的轮回。生生世世，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于她眼波里我才能不朽永生。
　　低头看见珠子手里握着半幅白宣。我突然记起似乎每一世珠子死去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张宣纸，难道此生也不例外？终于趁人形的时候，我轻轻接过那页白宣，一瞬间双眼灼痛血液全部冲到头顶，手抖得停也停不下，拿不住的薄薄纸张翻转着翩然落地。
　　纸上栩栩如生地，是我的容貌。旁边娟秀小楷触目惊心。
　　——阿奇。
　　“我总觉得，这世上应该有一个阿奇。”
　　我突然明白了为何每一世她眼里都在迷茫都做出等待虔诚的姿态，原来每一世珠子都在静静地等着她的阿奇。
　　追随和等待哪个更疼痛，旁观和希冀哪个更残忍，我想不明白，却知道石珠子和阿奇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前就结束了。
　　我们站在化为灰烬的爱恋前，谁都回不了头，早就回不了头，偏偏都妄想着回头。

　　我再次来到了转轮殿上，转轮王目光幽幽地看着我，眼角泪痣盈盈欲泣。而他笑得那么开心，诡艳得几近阴森。我问他：“那一次我到底昏迷了多少年？”
　　“呀，你的脑袋里终于不是全是水了。”他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回答：“整整一百年。”
　　“那个时候珠子在干什么？”我低着头将拳头握得嘎吱作响。他笑眯眯地说：“她啊，她跪在我这里哭了整整一百年，哭得丢了半魂一魄，求我在你清醒的那一刻，让她见你一面。”
　　是了，她曾经那样温柔又决绝地对我说过。
　　——我在轮回的尽头等你。
　　如今我站在转轮殿前忽然明白，珠子用尽最后生命吐出的不是情话是誓言。我抬头死死看着什么，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睛使劲眨了眨也找不到焦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王分明告诉过你，取走了一个秘密。”他淡淡回答：“她丢了一半命魂，丢了尸狗一魄。三魂七魄里命魂定寿，尸狗主喜，此后转生注定阳寿减半再无半点欢喜。本来这样残缺的魂魄是没有办法往生的。可是我就是想看……”一双黑色的皂靴停在我面前，转轮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我才发现他那双黑瞳中有多少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就是想看她世世忘不了你却找不到你，偏偏你就在她身边的可笑样子。我就想看毕方那只蠢鸟儿明明就守在你身边但你连她是谁都看不到的可笑样子。我就是想让你看看，石珠子为了你生生世世都不快活郁郁而终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蠢样子。本王主宰轮回，自己却千秋万世都解脱不得。你们却什么都尝得到！本王，本王除了作弄人还有些什么乐子！”他桀桀狂笑起来，那张俊逸容颜扭曲得真正如厉鬼。我再也忍不住化为如虎如牛的兽形，将他狠狠按在爪下：“我杀了你！”
　　“你杀啊，你杀啊！本王若还是想活，何必动不动就和别人做些交易！你杀了我你便要承转轮王之位。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他声嘶力竭地喊，狰狞笑意令我突然明白。这个人看遍生死悲欢贪痴爱憎，自己却永远是浮世过客，那种寂寞冷清千秋万代，他根本早就已经……疯了。
　　我摇了摇头，重新化为人形。转轮咳嗽着爬了起来，嘿嘿笑道：“你想不想救那妮子？”我瞬间睁大了眼，转轮又恢复了那幽幽的高深模样：“她丢了半魂一魄，可是你有。你还有神鸟毕方的法力，足以修补魂魄。”
　　“只是你要用全部的命魂和完好的尸狗一魄去补。没了命魂就相当于没了阳寿，就得生生世世来和本王作伴了。”他轻抚着眼角妖艳泪痣，浅笑道。我转身向外走去，应该还找得到珠子。转轮王突然叫住我，我转过头见他瘦削身影于空阔殿上笔挺而立，原来那男子没了笑意没了疯狂，竟是如此宁静如玉的君子模样。
　　“你说你的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静静问道。我苦思冥想半晌，只能回答：“我不知道，可能就是有一个人，你想把世界都捧在她眼前。”
　　“你果然是个傻穷奇，真是不入流的比喻。”他转过身去挥了挥手：“滚吧。日后我们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呸，口不对心的家伙。”我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向外边跑去。
　　一边跑，我仿佛看到珠子穿着那件黑色的袍子，辫子一甩一甩地搭在肩头。她冲我招手笑得甜美：“阿奇，快来啊，阿奇！”我伸出手去想抚摸她柔软的发，见远山如黛近岚天青，竟似当年缱绻的温柔时光。
　　珠子，请忘记有一只如此希望你幸福的穷奇。
　　珠子，这次换我在轮回的尽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