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8、第八章 清理宫闱

　　由始至终，除了回答皇帝的问话，符崇晙再没出过声。等一路抱着人回到景阳宫，皇帝才发觉不好：符崇晙不是不想出声，是整个人已经疼迷糊了！
　　他僵着身子俯趴在龙床上，闭着眼，皱着眉，偶尔被衣料触碰到伤处，才会忍不住痛哼两声。符崇明看着心疼，一声令下便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内侍都滚下去，换成宫女上来伺候，一面又不停催促询问太医怎么还没来。
　　宫女们提心吊胆地帮着解了衣裳，这才看清六皇子后背上一条条青红黑紫的瘀伤，有的高高肿起，有的已经破了皮，鞭伤带着血痕，看着格外可怖！
　　“崇晙、崇晙！你疼不疼？”符崇明也躺到床上，取了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符崇晙汗湿的脸。手下的脸孔扭曲纠结着，细细地哼出来：“疼……母妃……好疼……”
　　皇帝正擦汗的手僵住了，心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滞胀感沸腾起来，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裹挟着一丝对欣太妃的不满、憎恨，又掺杂着密密的、想要保护幼弟的欲望。
　　后来有一次，玉屏长公主看见皇帝亲手教六皇子拉弓射箭的时候，曾开玩笑说：“皇上这是在把六皇弟当儿子养嘛！”符崇明这才惊觉：自己原来已经到了可以做父亲的年纪了！

　　这天晚上皇帝没吃晚饭。
　　星河灿烂的夜空就在头顶上，院子里的台阶下跪满了内侍和宫女，但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抬头看一眼。
　　符崇明坐在台阶上方，台阶两侧站着两排带刀侍卫。左首是张放，右首是李严。
　　时间静默地流逝，足足等了有半个多时辰，几位会诊的太医才鱼贯而出，跪在皇帝面前禀报会诊的结果。
　　为首的刘太医回道：“皇上宽心些，六殿下的伤势看着严重，内里并没有伤筋动骨。臣等已经替六殿下上了药，仔细包扎了。只是现在身上有点发热，臣留了些退热的药，待会儿煎了给六殿下喂下去，应该就无大碍了。”
　　符崇明点点头：“那就劳烦刘太医留下煎药，好好照看六皇弟吧！”
　　剩下的几位太医识趣地告退，依次走下台阶，再目不斜视地跨出景阳宫的大门。沉重的红漆木门在太医们身后缓缓合上，对于底下跪着的那些人来说，这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皇帝不急不缓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悠闲地像是在聊天：
　　“朕自幼是先皇后一手教养的。母后为人仁善，也常常教导朕跟玉屏长公主：身为人主，受人侍奉，应当宽和待下，重赏轻罚，绝不可仗势欺人严辞厉刑！朕一向牢记母后的教诲，对你们诸多宽宥，却纵容得你们无法无天！竟敢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
　　底下传来几声不可抑制的呜咽，那是胆小的宫女们吓得忍不住哭出来了。
　　“当日大夏公主假扮宫女混进景阳宫‘侍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朕就是念着一点宽和之心，只轻责了内侍总管和掌事大宫女。如今六皇子的事，却不能轻纵了！到底是谁把朕跟六皇子在御书房的一举一动传了出去？！”
　　呜咽声此起彼落，一排排脑袋磕在地上，却没有人说话。
　　符崇明加重了语气：“朕再问一遍，到底是谁把六皇子在御书房的举动告诉了欣太妃？！！”